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七章 豆蔻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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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深這才終於松開咬住下唇的牙齒,皺了眉頭道:“爭搶又有什麽用?本王如今的日子過的就很好,能每日看見芷兒,聽芷兒彈琴,跟芷兒這樣一起坐著,天下哪裏還有比我更快活的人?就是真的坐上了那個位置,也不一定能有本王現在這般開心。”

他說的認真,惹得言芷面上露出一抹無奈笑意,他便如蒙大赦一樣的湊近了幾分,討好道:“所以何必去爭搶呢?本王只要有芷兒在身邊便好了。”

“可王爺手中有的東西,就算王爺沒有爭搶的心思,也早晚會讓王爺卷入這是非之中啊。”

言芷忽然有些正色的說了這一句話,楚雲深皺眉似乎有些沒有聽懂她的意思,便聽她再問道:“聽聞鎮國將軍的虎符是在王爺這裏的,若我想要那個呢?”

“言芷她,總是冷冷淡淡的,從來不曾對什麽東西上心,所以當初只要她肯開口問我要什麽,我便是費了全身力氣也要為她尋到的。”楚雲深說著說著便有些失神,不知是酒意尚未消退,還是又想起了塵封的舊事,心情動蕩。

沈步月寧願相信是前者。

可是卻好像忽然想到什麽一般,從他口中慢慢拼湊出了一個他曾那樣全心全意對待的女子。

“好看的,不要太多話,冷冷淡淡的樣子也勾人的才好。”

這是初見的時候楚雲深看著她說出來的那句話,她當時滿心滿眼以為那人說的是自己,如今想來,說的應當是那位言芷姑娘。

她因為這句話便動搖的心境,不知道有沒有被楚雲深窺探了去,或者還會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想通了這一點,這些與楚雲深相處的日子裏,曾被自己有意無意忽略過的事實,便都如雨後春筍一樣一樁一件的冒了出來。

從當時楚雲深毫無根據的對她幫助,到今晚楚澤在楚雲深耳邊呢喃的那句話。

沈步月忽然便擡起頭來,卻忽然有些恨自己這副無喜無悲的面孔一樣,倏忽間蹙起了眉頭,眼中含上一汪怨懟神色:

“我與她,果真生的那樣相似嗎?”

楚雲深的神色一瞬間惶急到無以覆加,急急的看進她的雙眼,道:“在我心中,從未將你與她混為一談!”

沈步月在這個時候居然有些忍不住的笑了開來,只是不同的是,這一笑頗為涼薄,幾乎像是一個嘲諷的笑,只是不知道這笑究竟是對自己還是對楚雲深。

“那便是像了。”

“靜女你……”

楚雲深還待再說什麽,沈步月卻又再轉過頭來,唇角微微翹起的笑意,還眼中濕潤的神采看的楚雲深心驚:“都已經說到這種地步了,王爺不會還不想給我一個痛快吧?”

他有些害怕的收回要去攬住她雙肩的手,如今這個沈步月步步緊逼,卻是困獸猶鬥一般,浴血也要死死堅持,咬緊牙關不肯說一句低頭服軟的話。

他所認識的沈步月,一直以來也便是這樣便是了,但如今看來卻更覺得陌生和心驚。

“言芷……是楚澤派來的人。”

楚雲深雖然看著周遭勢力薄弱,但是有一個身為鎮國將軍的外祖,身邊有怎麽能少得了眼線和護衛。

又怎麽能容忍得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就此留在楚雲深身邊。

身邊的人三番兩次讓他註意,讓他莫要被言芷迷惑,可是當時的楚雲深又怎麽聽得下這般話?

“芷兒若是想要,本王的東西便都是他的。本王還怕他不喜歡呢!”

“芷兒想要那個東西?那個東西可是一點都不好玩的。”楚雲深難得在言芷面前皺皺眉,只是那東西確實難得。當朝不會允許沒有實功的皇子擁有兵權,頂多像楚游這般有個用兵權,說到底虎符這種東西還是鎮國將軍親自帶著的,不過是坊間傳言鎮國將軍寵愛外孫,這東西也輕易交付在他手上。

“只是……外間傳的神乎其神,我想看看罷了。”言芷語氣仍舊平靜,就好像問楚雲深要的不過是一件興起的玩物,也不是很著急想要的樣子,楚雲深稍微一遲疑,她便又低頭回去默默用飯。

楚雲深終究是咬咬牙道:“你若是要,那東西又有什麽不可以?”

言芷手下動作一頓,似乎是也有些驚訝楚雲深能這般痛快的便答應下來,但很快便露出個清淺笑意來,讓楚雲深一下子覺得自己的應承無可比擬的有用。

“芷兒今日生辰,自然是芷兒最大。”

那段日子的楚雲深,真的是滿心滿眼都只有“言芷”兩字。

直到他外祖氣急敗壞的找上門來,想發落這個來路不明妖孽一樣惑人心智的女子,言芷卻先人一步沒了影蹤。

就好像真的是能幻化自如的妖孽一般,明明前夜還好好在一起說話的人,今日便忽然沒了影蹤,府中的人沒有一個知道她的下落,只道今日還從來沒有見過言姑娘。

楚雲深便從那時候瘋了。

他這半年光景總心上只有這一人,如今這人莫名其妙的失去蹤跡,便好像是在他心頭狠狠的剜下一塊肉來,血粼粼的留一個大窟窿。

無論如何的也彌補不了。

“我瘋了一般的找她,可是當初那麽好找的一個人,便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就連她之前曾賣藝過的酒樓,都說從來沒有聽過這樣一個人。”

“好像全天下除了我這齊王府中,再沒有一個人記得這個人的存在。可外祖還記得責罵我,被妖孽迷惑了心智,小心要將性命也賠在裏頭。”

“後來有一日,那人卻又悄無聲息的出現了。”

言芷是楚澤手底下的暗衛,是他從小培養的一個組織的其中一個,名字是臨時取得。

她也從來都不會彈琴,被派遣到齊王府臥底前一月用心學了些基本指法,便靠這些來糊弄不通音律的楚雲深。

她從未在外流浪過,從小就已經在楚澤的暗組織裏長大,學習的只有怎麽殺人和完成任務。

從頭到尾“言芷”這個人便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的,只是楚澤為楚雲深編造的一個夢境,讓他在甜蜜的夢中驟然醒來,明白自己究竟所處何地。

他不爭不搶,身居這個位置,手中所擁有的東西,旁人也要逼著他去爭去搶。

“那天她忽然過來,只是跟我說,她想來看看摘星樓,而後跟我說,她要走了。”

楚雲深那時連“背叛”二字都沒有想到,只想這個人無論是什麽樣子,只要願意留在自己身邊便是好的,因此急了便去抓她在齊王府中從未穿過的黑色夜行衣。

“你莫要走,芷兒!你到底要什麽,你要什麽啊!”十五歲的少年這一句逼問真摯的像是要將自己的心肝都剖出來擺在她面前。

“王爺,我想要的,是這天下,可是王爺不爭不搶,註定與這天下無緣,但是就像王爺說的,這般也沒有什麽不好,只是以後,王爺與我再無緣分了。”

言芷將他的手揮落,他這才發現,這個一直隱藏在身邊弱不禁風的女子,手勁竟然比他從小習武都來的大。

這也驗證了她所言非虛,確實是楚澤從小養著的,最忠心的殺手。

“這後來不久,楚澤便送了我十個通房丫頭,說是聽聞我失了新寵,送來補償給我的。”

沈步月從被子中擡起頭來,伸手將被子整個掀開,這屋裏暖和,可是她身上卻漸漸的涼下來,感受不到一點這屋裏的溫度。

“那十個通房丫頭,長得與那位言芷姑娘,怕都是有幾分相似的。”

她捏緊自己的手指才能將這句話平靜無波的說出口。

至此所有的事情都連在了一起,楚雲深因為這件事情才有了逐鹿天下的心思,可是這幾年仍舊隱忍不發靜待時機,楚澤只以為他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多番用這件事情戲弄於他。

那十個長得像言芷的通房丫頭,便是最好的證明。

怪不得沈步月看那幾個人的眉眼總覺得有哪裏相似。她雖然不曾見過言芷,但從她來這王府的第一日起,便有人用驚訝的目光打量她而後竊竊私語,她初時總不當一回事,如今看來,她與言芷長得應該確實相似。

相似到在這是個通房丫頭的眉眼中都能找到熟悉感,因為這些人像了言芷,便是像了自己。

“靜女……”楚雲深咬咬牙,卻只叫了她一聲。如今這種情況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借著酒意將心中多年來未能抒發的郁結一路說了出口,卻在此時忽然失了言語。

他如今心亂如麻,實在是不知道事情該如何發展下去。

“王爺……今日還是好好休息吧,我也累了,先回去了。”

楚雲深腦海中轉過千百種應對方法,卻唯獨沒有想到是這樣一種。沈步月穿著一身還有些潮濕的中衣,單薄的站在他面前,低著頭往旁邊看著似乎在找自己的大氅。

如今他在的是成婚之前他自己住的房間,因為寬敞些且離著門口近,方才才選了這地方將他擡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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