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二章 氣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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昃順慈與楚澤好歹也是經年夫妻,看起來對彼此的脾性摸得甚是清楚。楚澤這般冷冰冰的人,看著對任何事情都會上綱上線的脾性,居然對昃順慈這般做派不置一詞,老老實實的坐著偶爾對著敬一杯酒,看著倒也是眉目如畫的一雙璧人,相敬如賓琴瑟和鳴。

席間還會有人上前給昃順慈敬酒,都被楚澤默默的擋了回去,看起來也是疼愛妻子的。

只是昃順慈只是一直低垂著眉眼,有人來問候也不多說什麽,楚澤為她擋酒她不說什麽,只是偶爾露出個應付的笑容。

宴飲正酣,有個人小跑出來站到堂上舞姬剛退下的地方,堆起一臉諂媚笑容道:“接下來的節目是戲班子專為太子妃娘娘的壽誕所做,還請娘娘賞臉一觀。”

昃順慈點了點頭,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楚澤也使了個眼色算作是同意。

倒是看得沈步月略微有些驚奇。楚澤雖然比不上楚浪那麽冒進,功利心重,但是前有楚浪虎視眈眈,後面又來了個楚演不可小覷,他也一直是盡心竭力的維持自己的地位,從未聽說過對音律上的事情還有什麽研究,昃順慈更是一副無喜無悲的樣子,看起來對什麽事情都毫不上心,怎麽竟然是對歌舞這些事情喜歡的嗎?否則這些人又怎麽會獻上這種壽禮?在這種場合下拍馬屁拍到馬腿上怕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且讓人將這節目看下去。

主座上的人剛點頭應允,便有幾個利落的家丁和戲班的人上來安排道具,將一排排的架子放好撐平,那架子上撐著薄紗,這樣一撐開便將整個大堂映的影影綽綽,不像是方才那般紙醉金迷了。

緊接著人都退了下去,場中安靜了幾分,隱約能見一個人影走到了層層疊疊的薄紗後頭。

場中卻忽然響起一聲凜冽的簫聲。

絲絲縷縷的,聽得並不很真切,卻是出現的一瞬間便抓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神,似乎要將人領著往那不知名的幽深處去。

薄紗後面的人影終於動了。那人輕巧在幾層輕紗後穿梭,足尖點地卻是一點腳步聲也無,但這人身上大概掛了小鈴鐺一類的東西,行動之間叮當作響,雖然只是輕微的鈴聲,但是跟簫聲相互應和起來,那裏面的人便猶如置身仙境一般,讓人看著便很容易的就安靜下來,進入這場絲竹縈繞的世界。

輕紗後的是個女子,她再動幾下便扯下了一塊輕紗,將整個人都露了出來,而後幾個輕巧的動作,活像是剛剛降臨凡間的仙子,在人間輕快玩耍,試探無虞。

這舞姬動作靈巧,動作中將一個天真少女的形態展現的淋漓盡致,而後便是循序漸進的,這女子在游玩的時候遇見了一位男子,兩個人互相試探一番最終一心相交,就要成鴛鴦眷侶,卻不料天象巨變橫生枝節。原來那女子是天界仙女下凡,本不該動這些凡人心性情情愛愛,如今在人間逗留的久了被天界的仙子知曉,自是不會輕輕放過,如今便是來抓捕這膽敢觸犯天條的罪人。

仙子縱然有錯,也還算是天界的人,可那凡間男子便不好說了,生死簿上一劃便生生沒了一條性命,仙女再多反抗也是無用,只能為了心上人生生闖了陰曹地府,卻勢單力薄拼不過地府的眾仙,最終被抓捕回了天庭關押。

卻不料多年之後,那仙子被從牢獄釋放,卻見自己的心上人正在天庭等候。

原來是這凡間男人早已經功德圓滿,為人最後一世渡劫,死去之後修的仙軀,如此兩人便算是美滿白頭,從此神仙眷侶攜手共游九天。

故事稍微有些老套,像是坊間那些話本裏仙女的故事的拼湊,但這場表演本不是為了看這情節,而是這舞姬精湛的舞技和絲絲入扣的表演。從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轉變成為為愛癡狂的女子,還有最後一部分得知自己終於能與心上人相依相守的狂喜,這舞姬的表演真可說是入木三分,賺人熱淚。

這一舞慢慢到了尾聲,堂中已經少有人聲議論,多是被這女子的神情和精湛技藝打動。沈步月看的也有些入神,卻再收回目光的時候往上看了一眼。

意外的,對什麽事看起來都不甚關心的昃順慈也仿佛對這個故事很是沈迷,眼神楞楞的看著挽著手臂已經開始謝幕的那兩個舞姬,一直到堂下有稀稀落落的掌聲響起來,似乎才驚動了昃順慈沈浸在其中的思緒,她眼神動了一下,旋即跟著拍起手來。

楚澤在一旁略高聲道:“不錯,來人,賞!”

沈步月很是明顯的看到了昃順慈皺了眉,但不過片刻就舒展開來了,好像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看來這恐怕就是這兩夫妻心中的癥結所在。

那兩個舞姬行完禮,誠惶誠恐的跪倒在堂下,氣息還有些不穩,怯怯道:“今日能來給太子妃娘娘祝壽,是我等的福氣,承蒙太子妃娘娘喜歡,我等不勝感激,祝太子妃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到底只是個伶人,雖然節目表演的好,但說起話來卻有些底氣不足。這兩個舞姬都不是什麽上好的姿色,只能說是中人之姿,看來這戲班在選角上也下了功夫,知道今日是什麽樣的場合,不會選那些妖媚的過來壞事。

“起來吧,你們演的很好。”昃順慈的語氣少見的溫柔了些,眼角上都閃著些細碎的光芒,可見是真的很喜歡這個節目,叫起這兩個舞姬來又問道:“這節目是由誰人編排?”

兩個舞姬對看一眼,一齊回答道:“回稟娘娘,是我們戲班的蕭師。”

“蕭師?”昃順慈反問一句。這不怪她少見多怪,戲班子裏表演的節目大多是從話本上演化而來,能自己編排節目的戲班子本就不多見,如今這還是個蕭師能編排節目的,當真是少之又少。

況且眾人如今沈浸在這表演中一心只道舞姬記憶出眾,但細細品味一番便能明白,這節目中蕭師同樣也有著不可磨滅的功勞。從一開始的無邪少女,到後面的你儂我儂,還有為心上人甘願逆天改命的決絕,到最後的絕處逢生柳暗花明,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只蕭伴奏,卻能掌握的如此精準,處處精彩,甚至還有時候,像是這個簫聲在指引著這一對舞姬接下來該如何動作。

若是這樣想來,蕭師便是這個節目的編排者,也在情理之中。

昃順慈反問這一句,常年在貴人跟前侍奉的伶人們便已經有了打算,互相使個眼神,那著了一身水墨樣青衫的蕭師便從重重疊疊的輕紗之中閃身而出,待走到近前,那女性舞姬還上去攙扶了一把,引著他在大堂跪下,又在他耳邊耳語一句什麽,他這才規規整整的跪好,手中還握著自己的蕭。

“蕭師宗斯年,拜見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登時堂下驚訝聲更大。

這編排了節目又一人負責了整個節目的簫聲的蕭師,竟是個眼不能視的瞎子!

昃順慈顯然更被這人挑起了興致,面上笑著但卻是與方才完全不同的笑容,身子前傾看起來簡直恨不得下去直接問人家。

“這節目是你一人編排?”

那蕭師自然而然的擡起頭,面上一抹雲淡風輕的笑容,絲毫不見普通伶人的局促或是受寵若驚,坦然到簡直讓人覺得這人合該是在這堂上有一席之地的賓客,一樣的華貴衣裳談笑舉止間難掩貴族氣質。

“不過是將從前聽過的話本綜合起來罷了,故事算不得精巧,只是取一個好立意罷了,畢竟是給太子妃的生辰賀禮。”

昃順慈睜大眼睛:“也就是說是真的?你一人編排了這節目,還負責了全段的簫聲?”

名叫宗斯年的蕭師只低了低頭沒再說話,那兩個舞姬卻趕忙道:“這是我們宗先生為太子妃生辰新拍的節目,加緊排練了好幾日今日才敢在各位跟前獻醜。”

昃順慈還待再問什麽,楚澤卻不慌不忙的開口道:“果真是有心了,下去領賞吧。”

那兩個舞姬顯然早早就等著這一句話,興高采烈的磕了頭準備起身走人,經過宗斯年的時候扶了他一把,但宗斯年卻不像他們兩人這般開心,只是維持著一開始那抹笑,站起了身子再摸一摸自己的蕭,這才跟著慢慢向外走去。

可還沒等到三人一同走出去,昃順慈又在上面稍高聲道:“本宮對先生的才藝很是敬佩,不知先生能否在府中逗留幾日?”

此言一出滿堂都寂靜了幾分,剛才出來引薦的那人幾乎激動的整個人都要跳起來,唯有宗斯年仍舊淡淡的,慢慢轉過身子來再朝著昃順慈一拜:“我們戲班本就打算在金陵逗留,如此太子妃好意,在下卻之不恭。”

言談之間平常至極,就好像這對於尋常伶人來說天大的好事,對他來說亦是無喜無悲。

沈步月在一旁瞧著,只覺得這蕭師絕對不簡單。這人雖然衣著樸素,但是周身卻是一股溫潤如玉的貴族氣質,乍看起來簡直渺遠若謫仙,雖然說相貌不算出眾,但有著這種氣質的人,只要換一身像樣的衣服,整個人便會看起來變化不少。只因那一身良好修養無法掩蓋。沒猜錯的話這蕭師不是伺候過大家,便是自己本身便是大家出身,此時不過是因為家中出了變故才出來當這蕭師罷了。

說完這句話,那兩個舞姬便扶著他往外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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