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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舊諾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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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看看如今這副樣子,誰還會召我回來嗎?”沈步月哼笑一聲,覺得水有些涼了,便也不打算再泡,擡起腳來拿過一邊毛巾來擦,白萱有些怔楞的站在一旁沒有動作,白雪又轉過來看到這副場景便急了眼,沖白萱道:“你傻站著幹什麽呢,還不快給公主拿湯婆子,出了水一下子涼了腳,不就白泡了這些時候來?”

白萱被這一叫總算是回過神來,但是只楞楞的看著沈步月沒有做聲,白雪急不過,自己快走兩步從旁邊過來把湯婆子給沈步月塞進被子裏,又給她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再回頭看卻楞住了。

“白……白萱?”

白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跪在了地上,面朝著沈步月,神色倉皇到臉色都泛白:“公……公主,”她一開口便帶了哭腔:“奴婢,奴婢對不起公主,公主這次去晉國,能不能不帶奴婢?”

沈步月還沒有說什麽,白雪先是驚了,她一邊去扯白萱一邊不解道:“你胡說八道什麽呢?你不跟著公主你要去哪兒?”

可不管白雪如何用力也扯不起白萱來,便求救一般的轉去看沈步月,卻見她依舊一副不關己事的樣子,還在閑閑撥弄被子上的花紋,於是便松了手,有些不解的問道:“公主?”

沈步月這才擡起頭來看了一直盯著她的白萱一眼,嘴角隱約有幾分她們所不曾見過的狠辣笑意,揮揮手對白雪道:“你去給我熬點甜的過來吧,今晚怕是要不好睡。”

白雪向來聽話,沈步月都這樣說了,且如今這副情況明擺著便是要她回避,所以縱然滿腹疑問,也還是轉頭走了。

屋子裏只剩兩人的時候,白萱便完全撐不住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路跪行到沈步月床前,如落水之人抓住唯一救生的浮木一樣,死死的捉著沈步月的衣角,道:“是白萱自作孽,可是……若公主真的不打算再回來,求求公主,不要帶我走了。

沈步月瞇起眼睛:“聽起來我們來京都這短短數月,你倒是對這個地方生了不少感情啊。”又轉向白萱:“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我自然是不能強行帶你走的,不如便說來聽聽,不能走的理由?”

白萱方才還緊抓著的沈步月衣角,此刻卻有些心虛的放開了,眼神也有些閃躲不敢再看沈步月,四下游移了一會兒眼神,忽然咬了咬嘴唇,擡起眼睛道:“奴婢,奴婢在京都有了心悅之人了。”

“哦?”沈步月看起來還挺有興趣,扯扯嘴角道:“這倒是沒聽過的好消息了。可我怎麽記得前些日子你還說不願意成親,想留在我身邊?”

白萱的臉色更加白,但是事到如今,是再不能對沈步月隱瞞什麽了,於是面色懇切道:“是我有事瞞著公主,如今願意都告訴公主。”

白萱是十歲的時候被選進宮裏的,之前是一戶農家的女兒,家中孩子較多,但生活的還算和樂,後來家裏遭了災,養不活這麽多孩子,才將她送到大戶人家當了婢女,如此輾轉多次,不知怎麽便被宮中的人看中了進宮當了宮女。

她口中的心上人,則是在進宮之前便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一個男人。從小兩家便是鄰居,因此便玩在一起,後來家中受災賣孩子,這兩人又湊在了一起,所以一直到十歲之前,白萱身邊一直是有這個男人陪著的。

可後來進了宮便是兩個世界,白萱又是被送進太子府又是跟著被送去大漠,本來以為再沒有相見的機會了,可卻沒曾想到,她們不過剛來京都,便又遇上了故人。

年少相知,如今雖然隔了十數年之久,可再遇見仍是心情激動的。

白萱這個心上人來了京都之後,並沒有跟白萱一樣的好運氣,給人幹雜活跑堂學徒,樣樣活計都幹過,最後才輾轉到了一個大戶人家當家丁,又因為早年學過幾招拳腳,被老爺招做了壯丁,平時做個跑腿之類的活計。

只不過能在老爺跟前說上話的自然都是有能耐的,這男人不過是空有一點拳腳,因此總也得不著老爺青眼,還經常被人排擠。遇上白萱之後,兩人幹柴烈火很快就發展成當初無話不談的境地,白萱知道他如今狀況,便處心積慮想要幫他一幫。

結果便真的是能幫上的。

她侍奉的是從大漠回來的公主,京都裏多少眼睛好奇的盯著,而他幹的,便是替老爺收集情報的活計。

白萱為了幫自己的心上人,便時不時的將沈步月的一些動態交代給他,但沈步月雖然籌謀深遠,在京都那些權貴眼中,不過是個沒有勢力的癡傻公主罷了,當個笑談也便罷了,所以這人境況只稍稍比之前好一點點。

“風哥他日子實在是不好過,我不忍心……”

沈步月冷笑一聲:“你倒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白萱此時也像是不在乎這些了,直起身子道:“我知道這件事情是我對不起公主,但我實在是不忍看風哥難過。公主你罵我無情無義也好,狼心狗肺也好,總之我好不容易才再遇見風哥,是怎麽也不想同他分開的。”

“所以你就出賣我來換他的好過?!”沈步月已經在心中告誡自己要忍耐,卻還是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白萱口口聲聲與他年少相知,十年未見,心中彼此掛念,情誼深重。可他們也已經風風雨雨十三年,大漠的苦寒都一並熬過來了,如今卻抵不過一個男人的溫柔言語,這怎麽能不讓沈步月心傷?

白萱嘴唇抖動一陣,似乎是有話想說,似乎是無顏再說。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低的道:“公主要打要罵,白萱都心甘情願的受著,我犯下的錯我自己擔著,但我絕不能跟公主離開京都,望公主成全。”

沈步月覺得熱的有些難受,一伸胳膊將湯婆子從被窩裏甩了出來,這才道:“我問你,你都跟你那風哥說了什麽?到何等地步了?”

“太要緊的事情我也並不知道,不過是說些公主您跟京都裏流傳的樣子有些不同,讓他們有些警惕,覺得您的消息是可用的而已。”白萱神情真摯:“剩下的真的沒有什麽了,風哥的主子也說不讓他這麽盯著公主了。”

沈步月略略想了一下,也大概明白白萱的意思不過是讓那邊的人覺得沈步月是有所圖謀的,提高了警惕才會覺得沈步月的情報是有價值的,但若是說出什麽驚天的大消息來,如今她們便早不能在京都待下去了。

所言應該屬實。

“你若心意已定,我自然是不會攔你的。”沈步月還是有些煩躁,但是面上依舊裝的一副平靜無波的樣子。

尤其是在看到白萱滿是期待的眼光之後。

沈步月口氣冷硬:“但是你應該也知道,既然從我身邊離開了,便不會再有我的消息,到時候你那個心上人如何過,可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我知道,”白萱點頭如搗蒜:“風哥那邊我會安撫他的,公主只要把我留在這裏便好。白萱會在這裏一輩子為公主祈福的。”

“免了吧。”沈步月嗤笑一聲。

眼神卻忽然淩厲起來:“既然你選擇留在這裏,那日後我如何就都與你無關。不論回不回京都、”

白萱先是一楞,而後忽然矮下身子去又給沈步月磕了個頭,擡起頭來神情莊重,道:“奴婢知道,奴婢謝過公主。”

這日後與她無關的意思,便是若他們事情敗露大計不成,沈步月定然逃不過一死,到那時候她也要安穩的跟她那心上人活下去。

白萱臉上的淚流的仿佛先前一樣洶湧,卻已經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態。沈步月說完這話便倒頭像是睡下了,她又在床前跪了一會兒,規規整整的沖著沈步月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起身離開。

太子妃過世的時候囑咐我們要好生照顧您,如今白萱不忠不義,守不住這承諾,但總算是看著當年的小公主平安長大了,日後不論公主身在何處,白萱都會日夜為您祈禱。

算是……我背信棄義的補償了。

白雪再端著甜湯進來的時候,屋子裏悄無聲息的像是沒有一個人,若不是燭火還在搖動,她都要以為屋子裏沒人了。

將甜湯放在桌子上,四下看了看沒見到白萱的蹤跡,心中覺得有些奇怪,又湊到床前去看了一眼沈步月。本以為這人應該已經睡了的,卻不料沈步月只是規規矩矩的躺著,兩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準備要睡的樣子,可眼睛還睜得圓圓的。

“公主還沒睡啊。”白雪輕聲道,又轉過身去拿甜湯給她,嘴裏還嘀嘀咕咕的:“有什麽事情讓公主睡不好呢?”

沈步月盯著她走過來,卻沒有伸手去接甜湯,白雪倒是沒當回事,把甜湯放在床邊就要去扶沈步月,手還沒碰到她,卻忽然聽得一句:“白雪你有沒有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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