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三章 靈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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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原她六歲的那年,人影重重的夜色中的皇家獵場。

楚雲深已經跑到她身邊,看著她的眼睛,似乎也跟著她的目光,追溯到了十三年前的這裏。

“靜女。”他輕聲喚道。

沈步月猛然轉頭,看見的便是始終溫柔笑著的父親沈傳。

記憶中的他永遠是那副英氣勃發卻溫潤如玉的模樣,就算是身著戎裝,眼神也始終是溫柔的,看著她的時候輕易便能讓小小的孩子開心起來。

父親的眼睛裏,似乎有星光啊,有了星光還有一個小小的自己,就好像自己在他的眼睛裏成了唯一的月亮。

小小的她沖進父親的懷中,緊接著被高高的抱起。他身上的甲胄讓她有些不舒服,但是只要是在父親的懷中,這些小小的不舒服根本算不得什麽。

她雙手攬緊父親的脖頸,親昵的跟他臉貼臉,隨著他一同轉身,聽他靜靜的講述這個歷史悠久的皇家獵場。

“這個獵場是很久之前便有的了,因先祖愛好打獵,但政務繁忙不能經常出去,便命人在此建造圍場圍獵,大燁也因此有不成文的傳統,每一位皇室子弟都要會打獵,才能得到朝野上下的稱讚。”

沈步月有些楞楞的說著,就好像這話根本不是她自己在張嘴,而只是在機械的重覆十幾年前沈傳的話而已。

父親向來寵愛她,雖然女子不必練習騎射,但在發現自己喜歡獵場之後,他也會經常帶上她。常常父女兩個來了一趟卻拿不回什麽獵物回去,唯有臉上的笑容真切。

這個獵場……應該算是她對京都美好回憶的一大部分了吧。

她想起孩童時代依偎在父親的肩膀上,無憂無慮什麽都不用想,開心便能大聲的笑,不開心便能放肆的哭,因為身邊總會有一雙手溫柔的接納她。

楚雲深見她神色飄忽,知道她是想起了過往,但是猝不及防的,便看淚水在她臉頰滑落下來。

他有些手足無措,只能先靜靜叫道:“靜女……”

沈步月像是猛地回身,眼神在四周尋找了一番,鎖定了面前的楚雲深,小小的松了一口氣,這才像是感覺到什麽一樣的,伸手在自己臉上抹了抹,拿下來看到滿手淚水的時候神色還有些不敢相信。

“這是……?”

沈步月幾乎覺得自己要認不出這是自己的手掌。

“靜女……”楚雲深躊躇了一會兒,終於是上前伸出手去,一點一點抹去她臉頰上成行的淚水,嘆息一般的道:“為何要哭呢?過去的事情,不管是開心還是悲傷,都已經過去了。”

“是,我知道。”沈步月一張嘴便是掩飾不住的哭腔,但她似乎也根本沒想到要掩蓋,任由楚雲深伸手將她面上的淚水擦掉,可是神色委屈的好像是面前的男人將她狠狠的欺負了一頓。

“所以我哭,不是為了往事。”沈步月的眼淚掉的更兇,可是卻用淚眼模糊的眼睛認真的看著面前這個仔細為她擦去眼淚的男人。

“謝謝你,楚雲深。”

剩下的話在喉頭滾動著卻有些說不出口。

謝謝你肯待我這麽好,雖然這些好我仍不知道背後的目的,但時隔許久我才遇見願意給我溫柔的人,就算是假的,我也想謝謝你。

謝謝你肯為我的生日如此費心,像你說的,這是我們相識以來的第一個生日,你想給我美好的回憶。日後不管如何,我回想起今天,是必然會感覺到美好的。

謝謝你……肯主動對我說喜歡,這份喜歡,我很喜歡。

沈步月面上淚水越流越多,楚雲深都有些手忙腳亂起來,卻見那人忽然躲開他的手,正有些疑惑之際,沈步月忽然踮起腳尖,因為淚水而更加溫熱的臉龐靠近,呼吸纏綿,輕輕在他臉頰上落下親吻。

“謝謝你……子淵。”

她喟嘆一般的在他耳邊嘆出悠長的氣息,剛要離開,卻忽然被他攬住腰身,臉頰靠得更近,卻是先對視了一眼,而後才唇瓣靠近,顫抖著親吻。

真的是顫抖著的,沈步月本來就因為哭泣而有些控制不住的抽噎,而楚雲深則是不知道因為什麽,動作有些急切,更有些狂熱,幾次牙齒磕到唇瓣,沈步月都忍不住微微皺眉。

可他的攻勢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就像是她的那點痛讓他更加的欲罷不能。

氣喘籲籲的結束掉這個親吻,楚雲深還有些戀戀不舍的輕啄著她的臉頰,因為長久沒有呼吸而變得通紅的臉頰,似乎還因為些羞怯而在眼角眉梢多了些風情。

“再叫我的名字,靜女。”

楚雲深的唇舌貼在她的耳邊,危險的滑動著,似乎像是誘哄小孩一樣的,只要她聽他的話,便會得到心愛的糖果。

“……”

沈步月的臉一直紅到耳根,低下頭小小聲說了一句什麽。

楚雲深湊近些:“靜女這麽小聲是說給誰聽?”

沈步月偏過頭去似乎是不想理他,可面前的男人又豈是那麽好應對的對象?她將臉轉到哪裏他的吻便跟著落到哪裏,沈步月躲藏幾次,終於是紅著臉沒了辦法,轉正了臉沖著他,那人卻早就已經預料好了一樣,開開心心在她唇瓣上印上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可是印上這個吻兩人之間你追我趕的小游戲便算是做了結束,楚雲深滿臉笑意,眼中神色卻是認真的。

“我喜歡你叫我的名字,靜女。不過拿這個來當回禮,應該還是不夠的,我的生日就在兩月後,九月十四。”

其中意思再明顯不過。但是沈步月只老老實實點了頭:“我記下了。”

楚雲深嗤笑一聲,伸手有些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發,像是哄小孩子一樣道:“靜女怎麽會這麽乖?”

沈步月真真切切的擡起眼來惡狠狠的瞪了楚雲深一眼。

回去的路依舊是晦暗的天色,沒有月光照耀下的夜晚幽靜的有些滲人,可是似乎只要兩個人彼此靠近,便能再也不用害怕任何。

沈步月不露痕跡的將自己的身子又靠近一些,夜晚的風已經有些涼了,可她卻享受的瞇起了雙眼。

十九歲的生辰,這是她這些年來,過的最好的一個生辰。

而在她十九歲的第一天,成婚的第十五天,她終於被準許能到皇陵去探望自己的父母。

白萱和白雪讓她早睡,便是為了今日的事情,可昨天跟楚雲深在外面耽誤到那許久,雖然精神還不錯,眼睛是是在有些睜不開了,還好早起也只是去坐車,只要閉著眼睛由著人打扮便好。

今日房內的氣氛似乎有些過於靜謐了,不知是因為早起都沒什麽精神,還是因為今日要去做的事情。

妝容簡單,因此今日早早便結束了,白萱抱著兩件黑白底色的衣服捧到沈步月面前,低著頭沒說話。

沈步月皺眉看了看那兩件衣服,搖了搖頭:“還有別的素色衣服嗎?實在是沒必要穿成這樣。”

這話說出去屋內楚雲深的侍女心思似乎又動了些,但自然是不敢隨便說話的,只是把頭低的更加往下了。

“沒有嗎?藍色綠色都可以?何必非穿這樣沈悶的顏色?且不說我是新婚,父王母妃自然也是想見我穿的好看些。”看白萱白雪沒動,沈步月便自己站起身來往衣櫃那邊走,白雪見狀連忙上去攔了,低聲道:“公主這是回京都之後第一次去拜見王爺王妃,亦有可能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了,還是穿的莊重些為好吧?”

沈步月一副不解樣子看著白雪:“既然是這樣,更應該穿的好看一些了,難道我的父王母妃還想看的我穿的不好嗎?”

白雪別過頭去點了點頭,面上有無奈神色:“公主既然這樣說也無不可,奴婢遵命。只是齊王殿下似乎穿的比較莊重,公主不然……”

話音剛落楚雲深穿了一身嫩竹底色的衣服進來了,開門便問:“王妃可收拾好了?”

沈步月一見他變笑了開:“換件衣服就好,王爺稍候。”

說著還有些得意的看了白雪一眼,便自己去拿了那件嫩綠顏色的衣服自己快速的換好了,幾個侍女想要插手都沒有找到空檔。

白萱和白雪照舊跟著,紫燕並幾個年輕侍女自然也是乖乖跟在楚雲深身後,但如今兩個人好的蜜裏調油,這些人簡直都跟阻礙一樣,擾人甜蜜。

去往皇陵的路比去圍場的還要長,那地方雖然也算是在京都,但已經離皇宮很遠,有專人看守,若是有犯錯的皇親國戚也有被發配到這裏來看守陵墓的,不過如今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太監宮女守在那裏。

楚雲深跟沈步月一行人到了的時候,已經是日頭稍微偏西的正午了,可日頭依舊照的人睜不開眼。幾個太監宮女早已經守在陵墓入口等著,一見他們過來忙跪下行禮,起身才道:“路途遙遠,奴才們已經打掃好了廂房,請齊王與王妃先稍事休息吧,陵墓那邊奴才們也已經收拾好了,什麽時間過去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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