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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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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燭燃盡,熏香已殘,垂簾半卷,陶滿月趴在陶母床榻前,顫抖的手撫上陶母緊皺的眉頭。貝齒扣緊下唇,泛出淡淡的血印,她壓抑著哭聲,輕輕喚床上沈睡的婦人:“娘……你醒醒,起來陪我說說話……待會兒再睡,行嗎?”

回應她的只是一片靜默。姜懷倚在門框上,借著半卷的竹簾隱藏自己的身形,他低著頭,若有所思的盯著即將燃盡的燭臺。

陶滿月整整胡亂穿好的衣衫,瞥見胸前那片紅紫時候還是不由發顫。她用手大力撫著胸口,重重的呼吸,似要趕盡胸腔內壓抑沈悶的氣息。眼睛通紅死死盯著床榻上看似安穩睡著的婦人,生怕錯過她清醒的瞬間。

院外天空上蜂擁而至的烏雲給夜色染上一層詭秘的氣氛,烏鴉嘶鳴聲將她的心懸起。

哭累了的陶滿月握住陶母的手放在身前,沈沈倚著床沿睡去。姜懷輕手輕腳過去,將毯子披在她身上,覆而神情覆雜的又隱藏在竹簾下的陰影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握在兩手間陶母的手有輕微的顫動,她急忙睜開眼睛,淚眼婆娑看她,一張嘴便忍不住要哭:“娘……”

那雙幹枯蒼老的手顫顫巍巍的擡起,輕輕撫上她落滿淚水的臉頰,喑啞開口:“滿月……傻孩子,多大了……還哭鼻子,真不嫌丟人……”

陶滿月趴在她懷裏,更加放肆的哭開來。

陶母輕輕摸著她的頭,重重的咳了幾聲,道:“滿月,娘這一輩子,唯一沒有後悔的便是生養了你……你父親他去的早,從小我便虧欠了你太多……索性,你成長的很好,娘很欣慰了……”

“娘,你別這麽說,能在娘的照顧下好好長大我已經很滿足了。”陶滿月親親陶母的臉頰,替她攏攏被汗水打濕的鬢發。

陶母眼睛漸漸染紅,刻意轉過頭不去看她,說:“娘最遺憾的,就是沒能親自幫你尋個好人家……滿月,將軍待我們不薄,可你總歸要嫁人啊,總歸要離開姜府啊……”

陶滿月楞了幾秒,心虛道:“娘,我和將軍……我們沒什麽。”

陶母沈沈看她“滿月,娘不求別的,只求你能嫁個好人家,好好生活而已。將軍他,我們高攀不起啊。”

陶滿月低下頭,悶聲道:“娘,其實……”她閉閉眼睛,鼓足勇氣繼續說“其實,我已經有心上人了,就是……就是前些日子在府裏養病的季青,娘,你要好好治病……親眼看著我們成親……”

說完後,陶滿月如釋重負般的呼出一口氣,可眼神裏的落寞與沈重卻並未紓解半分。

陶母欣慰的拍拍她的手,不住的點頭說好,蒼老渾濁的眼睛裏有點點亮光。

“嘩”竹簾跌落,隔斷了房外的景色。

姜懷撫著疼痛不堪的胸口,撐著冰涼的墻壁慢慢踱向門口,秋風愈發蕭瑟,冰涼的秋雨澆濕大地,落在他的黑色長衫上,冰冷至心底。

他低低頭,借著微明的燈籠亮光,自嘲一笑“明明已經濕透,卻還是看不出來痕跡的衣服,真是……真是方便……呵……陶滿月,你也看不出來嗎?”

屋外是秋雨蕭瑟寒冷刺骨,屋內陶滿月擠上陶母的病榻,手臂環住陶母的腰,沈沈的窩在她的懷裏享受著為時不多的溫馨一刻……

永夜拋人,不知歸向何處,卻生生的將二人正式拉上命運的不歸路!

多少解釋的言語,在將死之人期盼的眼神裏統統敗下陣。

姜懷去看望過陶母,原本想著將一切解釋清楚,卻被陶母拉著他手親切的一句話給阻絕開。

那個蒼老病態的女人,拉著他的手,慈愛而又溫柔的說著“將軍,你對滿月的感情,我都知道。滿月是個單純的孩子,她不懂家國抱負,也不懂顧全大局,實在不適合做你的夫人。將軍,我最後求你一句,放了滿月吧。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將死之人,也可憐可憐我苦命的孩子。滿月她,從小便沒了爹,我又待她嚴苛,總算能有個好歸宿,將軍,你就放了她吧。”

放了滿月吧!那樣溫柔的語調卻說著這般殘忍的話。

放了她?

那誰該放了他,將他從這十幾年的糾纏中解救出來,將他從自己的固執裏釋放出來。

但他還是順從了,那些解釋的話語哽在喉頭,再也沒有說出口的機會。因為陶母的眼神裏有著他最渴求的東西,對子女深深的庇護。

姜懷踉蹌著離開,跪倒在雙親的墓前。擡手捂住眼睛,卻感到大片水澤潤濕掌心。他也想感受一下被雙親庇護的感覺,若是此時他們還在,會不會堅定地站在他身後,告訴陶滿月,他會好好待她。

他是那樣喜歡她。那樣想擁有她。

他,也會軟弱啊。

“將軍。”陶滿月從那片泛黃的竹林裏走出來,猶豫喚他。

姜懷擡起頭,眼中水澤在雨後陽光的照射下,格外明顯。他仰著頭,靜靜看她,突然間,他找不出任何話語可以表達,連看著她,都忍不住心痛。

陶滿月站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背在身後的手緊張的繞手指,她突然間失去看他的勇氣,低頭急促慌亂的開口:“將軍,我和季青……”

“我知道。”姜懷撐著墓碑站起來,高大的身軀此時微微弓著,絲毫尋不出往日的意氣風發。

他背過身,不去看她,努力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淡一點:“恭喜你,如願以償的以身相許了,陶滿月,我也再不用擔心你能不能嫁出去了……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一片靜默,只有簌簌落葉墜落腐化前最後的悲鳴。

姜懷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只是說:“成親當日就不必叫我了,我可看不慣肥婆穿嫁衣的樣子。”

他走得很沈重,枯葉破碎在他的腳下。他再也無法回頭,抱住他心愛的姑娘,告訴她,他那樣喜歡她。

陶滿月看著姜懷一步一步走出她的視線,就像,視死如歸般離開她的生命。

她蹲在原地,臉龐埋進環起的臂彎,肩膀有輕微的顫抖。

就像是深秋的葉子,無論你曾多麽生機勃勃,都逃不過腐化為泥的命運。

無論多深情的日子,都逃不過逐漸陌路的悲慘。

陶母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大夫用上好的參藥維持了七天,總算趕上陶滿月成親的日子。

平日裏素凈嚴肅的姜府被紅燈彩帶掛滿,丫頭下人們三五結伴的湊在一起嘻嘻笑著,這是姜府少有的喜事。陶母著一身暗紅色繡花衣裳,由兩個婢女扶上高堂。雖然臉色還是病態的蒼白,卻映襯著不一樣的光彩。

姜懷躲在房裏,聽著外面吵吵嚷嚷的嬉笑聲,以及喇叭嗩吶吹奏的歡快樂曲。將手中握緊的酒杯湊到唇邊,一飲而盡。

他是很小氣,做不到大度的走出去觀看二人甜蜜的成親儀式。做不到釋懷一笑祝福他們。

喜堂上的季青,一身大紅衣裳映著清澈的眉眼。他焦灼的在喜堂上踱來踱去,惹得一眾長輩調笑。

他眉眼彎彎,不好意思的朝著陶母笑笑。

喜娘牽著蓋了紅蓋頭的陶滿月出來,看在季青眼裏是那樣的美麗。這一切就像是個美夢,他小心翼翼牽過她的手,就像小心翼翼維系著這個美夢一般。

繁瑣的成親儀式按部就班,陶母在二人拜堂之後便回房休息。

院外的喜宴擺了好幾桌,端端坐著飲酒吃茶的韶山鄉親臉上有著真心的祝福喜悅,陶滿月挽著季青一一敬酒,沿著空隙,季青將她按坐在凳子上,牽著她的手,細細摩挲著她泛白的指節。

“滿月,你能嫁給我,我很開心。”季青執起她細白的指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臉上有淡淡的紅暈。

陶滿月反手握緊,輕聲道:“謝謝你,季青。”

兩人相視一笑,重新回到賓客間,酒杯傾斜,觥籌交錯。

那片喧鬧歡喜的景致,一寸寸路過眼底。就這樣吧,這樣對誰都很好。

終於,將賓客盡數送走。季青攙扶著微醉的陶滿月回房,路過姜懷房間時停頓片刻,輕輕嘆口氣還是離開了。他將陶滿月扶上床,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

“滿月”他喚她,溫柔深情。

陶滿月睜開眼睛,醉眼迷蒙,微瞇著看他。

“滿月,我會好好待你,讓你今後可以幸福。”他抓起她的手,十指交扣,說著最甜蜜的情話。

陶滿月閉上眼,卻眨落了淚水。她埋在大紅色錦被裏,壓抑的哭著“季青,我們成親了,我娘她也要離開我了……”

季青抱起她,將她安放在懷裏,小心翼翼的拍著她的背安慰著。

“哪有成親日子裏哭成這樣的新娘子”他稍稍推離開,對上她的眼睛。大手生疏的拭去她臉上的淚,在燭光映襯下,陶滿月泛紅的唇瓣有著柔軟的光澤,他情不自禁的湊近。輕輕含住,細細的親吻開。

陶滿月被動的接受著,雙手顫抖環上他的腰。

紅燭灑下的熱淚墜落在冰冷的燭臺上,漸漸冷凝。燭光隔斷的剪影中,寫滿了命運的韻腳。

季青親吻著她,將她輕輕壓進大紅錦被,溫柔細致的吻上她的眉眼,嘴唇,落上她雪白的脖頸。陶滿月眼裏有淚,不自覺的滑落,濡濕了被子,渲染成蒼涼的圓圈。

“砰”門被狠狠踹開,床榻上的二人不由驚坐起來。

驚詫的看向門口,姜懷手中的劍閃著寒光,直直的指向二人。

“你以為,我會真的放過你?陶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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