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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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回覆的時候,葉修已經回了杭州。

發完那條信息他就下了QQ,回到酒店他又看了一遍比賽錄像,做完筆記已經是淩晨,沒顧上重新登錄就一頭睡了過去。

“你在‘滁山’看到我了?”

葉修回憶了一下,原來那間會所門口寫的是這兩個字。那兩字草書頗為恣意,眾人還在門外猜了半天,誰成想居然一個猜對的都沒有。

“那地方原來叫‘滁山’。”

“借歐陽修‘環滁皆山也’一句,取其閑適曠達,鬧中取靜之意。一個噱頭罷了。”

“你們文化人真會玩。”昨晚一時沖動,葉修今天也反應過來了,相隔不到一個星期,哪有好這麽快的傷口,那分明是舊傷。這也許是吳邪那“傻逼的年輕時候”留下的痕跡,他既然不說,葉修也不打算問到底。

“總有一部分有錢人熱衷於花樣裝逼。”吳邪停了停,既然被人看到,難保不會變成別人桌上的談資。他能想到外面的人是怎麽說他的,葉修聽著那些半真不假的故事,唯一要問他的,居然只是一個舊年的傷疤。他心底一片柔軟,很多人說葉修嘲諷,卻不知他其實這樣溫柔。“昨天跟幾個舊友聚了聚,就懶得化妝了。以前怕嚇著你,陳年的傷了,是一個已經結束的故事的一部分。以後有興趣可以講給你聽,雖然一點也不好玩,但勉強能算是跌宕起伏。”

不知道那邊是訓練去了還是布置戰術去了,過了很久才有一條信息回來:“行啊,以後聽你講。”

馬上就要打微草,這是當之無愧的強隊,葉修一時間忙得不可開交,QQ開著也完全顧不上看。已經是唐柔說定的一挑三的最後期限,這段時間以來,沒有人敢給唐柔一點壓力。然而葉修知道,前面註定的失敗是唐柔無法逃避的歷練。闖過去便是破繭成蝶,闖不過去,危及的就不只是她的個人前途了。

這天吳邪難得跟著黎簇看完了記者招待會。黎簇對唐柔的表現也是頗有不滿,吳邪看著興欣全隊的表情卻是放下心來。興欣戰隊會繼續向前走的,謠言和中傷從來都阻擋不住真正有決心的人。他從荊棘裏闖出來,懂得那種眼神,他知道興欣會成功的。

於是當晚,葉修在鋪天蓋地的私聊中看到了吳邪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打得不錯。”

他笑了笑,點開又一個視頻文件。

之後的主場興欣打的不錯,一行人吵吵鬧鬧的出來,葉修一眼看到吳邪。他一身黑色風衣,不遠不近的站在路燈邊,和不遠處那些粉絲形成了鮮明對比。他想了想,跟陳果請了個假,說是要和朋友去吃飯。

“哪個朋友?”陳果大感意外,葉修除了電競圈這幾個人居然還有別的朋友?

葉修沖那邊示意了一下,“你見過的,那個攝影師關根,他本名吳邪。”

上一次葉修借了她手機請假陳果就很奇怪,這次葉修居然主動去和那人吃飯更讓她大驚失色,她一把把人拉住,低聲道:“你什麽時候和他關系這麽好的?”

“聊得來唄。”葉修不在意道。

“他沒對你做什麽奇怪的事吧?”陳果還是不放心,“你之前還跟我說不要跟他家做生意呢。”

葉修哭笑不得:“放心吧,就是朋友而已。吃完飯就回來,老規矩今晚覆盤。”

“那行吧。”陳果又往那邊瞥了一眼,吳邪明明看到了這邊的動靜,卻沒有過來,只是點了點頭算作招呼。陳果還是有點不放心,“那你早點回來,回頭還是給你配個手機吧。”

葉修無奈的點點頭,沒驚動更多人,走向了吳邪。

“有麻煩?”吳邪熄滅手邊的煙,帶著葉修往不遠處的停車場走去。

“不算麻煩,”葉修笑道:“老板娘不放心,大概看你像個變態大叔吧。”

“變態我承認,大叔不至於吧。我覺得我看起來還挺年輕的。”吳邪道。他今天沒有刻意遮掩,走得近了就能看到他頸上那條猙獰的傷疤。

葉修刻意打量他兩眼:“你比我們的粉絲年紀可大多了。”

“這是年齡歧視。”吳邪一本正經道,他看了看葉修,“你奔三我奔四,咱們差不多。”

“除了老魏我就是我們那最大的了,你還比我大十歲呢。”

“這是一個問題?”吳邪道,如果作為伴侶,這確實是一個比較大大年齡差距了。

“不是主要問題。”葉修輕描淡寫道,“老板娘就是關心則亂。”

當晚他們消磨了愉快的一個多小時,葉修準時回了網吧,甚至比聚餐的眾人還要早一步。之後兩人仿佛有了默契,每到興欣主場,吳邪就會等在體育館外面,帶葉修找個安靜的館子去吃上一頓飯。除了感情,他們什麽都談,任由一些彼此心知肚明的東西暗自滋生。

第十六輪,興欣主場打雷霆。9:1的大比分看似贏的爽快,實則打得格外艱難。肖時欽不愧是戰術大師,就算是葉修要算計他也不是易事,為了演練針對雷霆的戰術,整個興欣都忙碌了整整一個星期。眼看著就快到聖誕節了,當天是肯定沒有時間放假的,葉修幹脆給大家放了這一晚的假。讓姑娘們逛逛街,小夥子們也去做點自己的事情。

回興欣的路上充斥著聖誕節的氛圍,葉修回到網吧還思考著是不是給隊員準備點禮物,但是想想估計老板娘肯定準備了。這一路上陳果也不容易,聖誕節,也該送她一點東西。

時間還早,葉修放下這件事,點開明青戰隊的視頻看了起來。下個禮拜他們客場對戰,雖說明青不算太有名,但是打到季後賽的又哪有弱旅。

剛看完一場比賽,蘇沐橙敲門走了進來。葉修摘下耳機,他知道三個姑娘今晚逛街去了,沒想到居然會來的這麽快。

“買完東西了?”

蘇沐橙點點頭:“就差果果的了,今天一直在一起,都沒辦法給她準備一個驚喜。”

“淘寶唄。”葉修趕人:“說了放假,不回上林苑來這幹嘛。”

“你不是也在這嗎。”蘇沐橙笑笑,拉了葉修身邊的一個椅子坐下,卻沒有開機子。

“怎麽了?”葉修問道,他們朝夕相處多年,他能看出這個妹妹肯定是有話想跟他說。

“嗯……你說咱們送果果什麽呀?”

葉修想了想:“我剛才倒是也想了。剛來興欣的時候她可是嘉世的鐵粉,最喜歡的角色就是咱倆。送給她一個簽名吧。”

“就一個簽名也太小氣了吧。”蘇沐橙道:“不過也是個好註意。那就送簽名吧,我再去找找別的禮物。”

“恩。”葉修點點頭:“回去吧,一會兒太晚了。”

蘇沐橙卻沒有走,她盯著葉修的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在葉修擔心的就要再次開口的時候,她終於道:“葉修,那個吳邪,是什麽人?”

“做古董生意的,兼職攝影師。他上次來你應該見過他吧。”葉修知道蘇沐橙問的不是這個,卻不知該怎麽回答。

“他也玩榮耀?”

葉修搖頭,“簡直一竅不通。”

“那……”蘇沐橙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明明葉修有了榮耀之外的朋友是好事,可是這個朋友無論從身份還是行為上都太詭異了一點。何況,葉修什麽時候和朋友這樣頻繁而有規律的約過飯?

“他年紀也太大了吧。”蘇沐橙半天憋出一句。

“我以為你會先嫌棄他是個男人。”葉修笑笑,揉了揉姑娘的頭發。

這無異於承認了一些什麽,蘇沐橙看著葉修,葉修卻自己先否認了:“不到那個程度,只是聊得來而已。這些事情,以後再說。”

蘇沐橙低頭想了想,擡起頭來笑的如釋重負:“你開心就好,他要是敢欺負你,我就讓少天去煩死他。”

“這跟少天有什麽關系,你讓文州消停會兒吧。”葉修笑道,“你這個反應,略平淡?”

蘇沐橙看地板:“以前,你和哥哥……”

“我們那時候什麽都沒有啊!”葉修驚道,誰都沒有挑明的事,這丫頭是怎麽知道的?

“真的?”蘇沐橙不信。

“沒來得及。”葉修嘆了一口氣:“那時候太小了。我們都不確定,你從哪看出來的?”

“我哥做飯的時候喜歡自言自語,被我不小心聽到的。再說這種東西能感覺出來啊。”

“了不起。”葉修真心實意道。兩個當事人都傻乎乎的,居然讓一個小姑娘看出了端倪。

“這個吳邪你把握好呀,他還挺好看的。”蘇沐橙打趣道。

“再說吧。”葉修看看時間,幹脆把機子關了:“走吧,我陪你回去,剩一點回去看。”

距離季後賽越來越近,雖然臨近年關,興欣上下卻都沒什麽過年的氣氛。QQ不知不覺又被兩人用成了留言板,一個星期也說不上幾句話。吳邪知道他忙,也不去煩他,只偶爾跟黎簇一塊看看比賽。好歹也是大學打了四年dota的人,不管之後的人生多麽顛沛流離,吳邪對於電競游戲的基本眼光還是有的。大局觀和預見性的應用其實不怎麽區分生活和游戲,吳邪浸淫其中多年,偶爾甚至還能給黎簇講講戰術,美其名曰寓教於樂。

不知不覺間,又是一年新年了。

吳邪果然帶著黎簇回了長沙老家,權力交接給一個外姓人肯定會有人說三道四。吳邪知道這個年肯定過不好,便也沒有邀請張起靈和胖子回家。到是解語花那邊早早就來了人請,說是黑瞎子的主意,大家趁過年聚一聚。

於是吳邪安排完長沙的事回到杭州的時候家裏就只剩了自己一個人。他父母隱約知道一點他在做的事,今年幹脆就沒回老家,結伴去了海南度假。黎簇從水深火熱裏熬出來忙不疊的定了北京的飛機,半天都沒多待就奔向了自己小家的懷抱。剛剛初四,也沒什麽好做的,吳邪在家坐了一會兒,覺得家裏實在太過空蕩,幹脆出門開了吳山居,坐在店裏玩電腦。

拿不準葉修過年期間有什麽安排,吳邪還是發了一句問候過去,看他今天有沒有空。

說來也是奇怪,這段時間以來兩人不冷不熱的相處著,臨近過年非但沒有進一步升溫,反而因為雙方都忙連大年初一都是QQ互道的好,還因為葉修做新年任務延遲了幾個小時。這不像是追求期,倒像是跨過了一切程序直接到七年之癢了。吳邪在心底嘲笑自己想得太多,也沒指望葉修立刻能就能回覆,最小化對話框做起了自己的事。

下午的時候葉修終於有了回覆,他居然不是很忙,幾句話就商定了來吳山居找人。第一次享受這種待遇的吳邪有些詫異,直到半小時後他看到了一個直接撲在沙發上的葉修。

“累死哥了。”葉修癱在沙發上,勉強把自己擺出個坐的樣子來,把羽絨服脫在一邊。

“你這是幹什麽去了?”吳邪好笑道,把空調調高兩度,找了前些日子秀秀送的大紅袍出來,準備沏茶。

“陪老板娘和沐橙逛街,女人的戰鬥力……”葉修一臉不堪回首。技術部需求材料多,他在網上沒日沒夜的混了幾天之後,兩個姑娘終於看不下去了,強行拉他出來做了一下午的拎包小弟。等老板娘去試不知道是第十幾還是二十幾條的裙子的時候他無聊的上QQ看了一眼,吳邪的邀請無異於救命。自從上次跟蘇沐橙說開陳果自然也知道了是怎麽回事,當然也不攔他,才讓他在走斷腿前逃出一條命來。

“你體力也太差了。”聽完了全程的吳先生毫不留情的進行了嘲笑。

葉修一臉生無可戀,捧著茶杯打量吳山居。上次來這裏堆了太多攝影器材,這次一看才發現是個頗為雅致的鋪子,並沒有很濃的商業氣息。尤其是他們坐的這一角,足夠幾個人很舒服的喝茶了。

因為要燒水,吳邪的袖子往上挽了幾挽,露出手臂上交錯陳舊的傷痕。葉修的目光不留痕跡的在其上停留了一瞬,道:“這也是你故事的一部分?”

“對,”吳邪點點頭,那不是什麽好的回憶。他永遠都要背負著這十七條人命前行,而這些年來,他手底下過的,又豈止只是這十幾人。

“這應該是最不好玩的一部分。”

葉修點點頭,沒有多問,那是吳邪的過去,而他現在連自己的過去都沒精力分心去想。也許以後,他們可以再泡上一壺茶,慢慢的跟對方閑話當年。

茶煙裊裊升起,在兩人中間隔開一道稀薄的屏障。葉修靜靜的喝完自己的茶,吳邪則註視著他,享受著這份寧靜。

葉修有點不自在地移開了眼。吳邪明明什麽都沒做,他卻覺得屋子裏的溫度仿佛升高了幾度。

“哦對了,前幾天收了塊不錯的玉,挺幹凈的,給沐橙做了個鐲子,算是新年禮物吧。”吳邪拿出一個古樸的木盒推給葉修。

“她一個電競選手帶什麽鐲子啊。”葉修沒有接。

“女孩子總是愛美的。”吳邪道,“別看市場上炒的高,我是做這個的,要不了太多錢。”

“現在就賄賂她,不嫌太早了麽?”葉修似笑非笑道,倒是沒有再拒絕。

“那我能不能有這個機會呢?”吳邪又往前推了推。

“我替她先謝謝你。”葉修沒有再推拒,把茶杯放下,去拿那個盒子。

可是吳邪這個茶海造型有點奇怪,並不是特別平,葉修一個沒註意茶杯沒放穩眼看就要摔到地上,他趕緊去扶。吳邪反應也不慢,但是畢竟沒有職業選手的手速,結果結結實實的扶到了葉修手上。

他扶著葉修的手把杯子擺好,卻沒有松手。而是輕輕地摩挲了一下。

葉修低頭看著兩人的手,沒有說話。一股暧昧的氣息突然升騰起來,彌漫在空間。

“你反感麽?”吳邪輕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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