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將將露出灰暗之色，落日還沒下沈。謝府大廳裏有些寂靜，慕容雲派來送休書和衣物的太監早就看情形不對，率先走了。

謝長歌一臉青色，原本精心裝扮的衣裙妝容，現在就像一個笑話，諷刺異常。周圍有竊竊私語的奴仆，一邊指著那封休書和衣物，一邊偷瞄著謝長歌。

謝長歌看到這一幕，臉色更加發白，原本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

“看什麽看，府裏養你們這些人就是為了在主子背後亂嚼舌根的嗎？還不快給我滾去做事！”

謝長歌平時在府裏哪受過這種待遇，當即大聲對著那些奴仆罵道。她現在被慕容雲當著府裏的眾人下了面子，就只能看自己找回場子了。

謝成端坐在大廳上首的太師椅上，看著謝長歌不管不顧的發著大小姐脾氣，臉色有些陰沈。

他原本想著著謝長鈺在太子府不受寵，自己還有另一個女兒謝長歌在六皇子府裏做側妃。即使自己在太子的面前得不了什麽青眼，但是好歹還有個六皇子。反正都是皇家的人，只要自己能夠憑借著女兒的恩寵更上一層樓，那是誰得寵都沒區別。

這次謝老太太壽辰，一開始他聽謝長歌的話，還以為自己這個女兒在六皇子府很受寵愛。可誰知道，這人還沒回去呢，六皇子居然率先寫了休書過來。

太子的路子沒走上，原本勢在必得的六皇子又這樣毫不留情面的直接將休書和衣服送到謝府，那可真是打臉的徹底啊。

謝成一想到之前在壽宴上，那些朝廷官員滿臉恭敬的向自己祝酒。之前那些恭維的話，如今可真是讓自己的臉面難看啊。

“你看你做的好事！如今謝府的臉面都讓你丟盡了！你是謝府的女兒，代表的是整個謝府。現在這樣，不出半日，整個京城都會嘲笑咱們。說咱們謝府的小姐嫉妒成性，說咱們謝府教女無方。”

謝成揮手重重的拍在染金漆的黑木方桌上，力道之大讓桌子上的汝窯青釉彩繪茶盞哐哐作響。裏頭的茶水也撒濺了一些出來，青綠色的碧螺春灑在方桌上，顏色漆黑一片，一如現在的謝成臉色。底下的丫頭們也瑟縮了一下肩膀，謝長歌站在大廳裏，無處可躲藏，只能筆直的站著承受謝成的怒火，還有大廳裏所有人或嘲諷，或同情，或隱晦，或光明正大的目光。

“爹，女兒也不知道會這樣啊。女兒也是有苦衷的。這事全是謝長鈺的錯！如果不是她，女兒也不會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怪謝長鈺，都怪謝長鈺！”

謝長歌話中帶著哭腔。眼中盡是對謝長鈺的憤恨，要不是慕容雲看到了花園裏的那一幕，慕容雲肯定不會這麽對她的。一定是謝長鈺的計謀，謝長歌心中死死咬定是謝長鈺的錯。

“謝長鈺的錯？你不去招惹她你會這樣麽？我看你現在還是待在府裏好好想想你接下來該怎麽辦吧！謝府可不養閑人，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看著辦吧！”謝成站起身，臉色暗沈地大步走向前。

“母親，兒子先去書房了。剩下的事情，您看著辦吧。”

謝成忍著憤怒向謝老太太告了退，在謝老太太的應答聲裏，大步走向了大廳外頭。等走到謝長歌身邊時，在謝長歌的身邊站定，雙眼陰鷙地盯著謝長歌。謝長歌頓時止住了自己的小聲抽泣，一雙瞼瞳盈滿淚水，微微低頭看著謝成繡金線的官服下擺。

謝成看到謝長歌這副樣子，心中的怒氣更甚，冷哼了一聲，甩袖而去。

等謝成走遠了，大廳裏的丫鬟婆子才敢大聲喘氣，繃緊的神經才放松了一絲絲。

“老太太……”謝老太太的貼身大丫鬟走上前來，心中只覺得大老爺的氣勢越發淩人了。

“……”謝老太太一言不發，貼身丫鬟也不好說什麽。只能將老太太手邊的茶盞重新換了一杯溫熱的，這才安靜的退到一邊。

“祖母……”謝長歌吶吶出聲。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祖母？”

良久，就在眾人以為謝老太太睡著了的時候，謝老太太出了聲。

“我看，你眼裏根本就沒有我這個祖母，也根本就沒有這個謝家。身為謝家的兒，你就是這樣為人妻為人臣的？”

謝老太太一說話，口中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哪有一點謝家女兒的樣子。我曾經教你的那些東西，你怕是早就忘得一幹二凈了吧！”

謝長歌站在大廳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不能反駁謝老太太，否則，她還沒踏出這大廳，恐怕謝成就會把她送到莊子上去。

她如今什麽也沒了，夫君沒了，皇子側妃的名頭沒了……她只有謝府可以依靠了，她不能，也不敢頂撞謝老太太。

“祖母，孫女知錯了。祖母……”謝長歌抽泣著，望著這個曾經她百般討好的祖母。

“知錯？那你說說，你錯在哪裏了？”

謝老太太眼中盡是嘲諷，一雙渾濁的眼瞳定定看著謝長歌。謝長歌被看的有些楞住。

“我看，你是什麽都沒明白吧！”謝老太太冷哼一聲，端起桌上的茶盞，輕瑉了一口，嘖了一聲。

謝長歌還是楞在下方，一動不動。

謝老太太皺了皺眉，“這當差的人怎麽做事的，這茶有些澀，再去泡一杯來。告訴茶房的人，要是連個茶都泡不好，這差事也不要當了。咱們謝府了不養閑人！”

謝長歌臉色有些發青，剛才她罵那些丫鬟的話，如今謝老太太盡是如數還給了她。謝長歌身子顫抖了一下，她不要被謝府遺棄，她要是不是謝府的女兒，那她什麽都得不到了。

“什麽事都做不成，養你們有什麽用。”謝老太太喝了一口貼身丫鬟重新奉上的一杯茶，才喝了一口，便將茶盞摔在了謝長歌的面前。茶水氤氳開來，謝長歌敢怒不敢言。曾經的她，又怎麽會有人這樣對他呢，曾經她可是天之驕女，所有人都是畢恭畢敬，既然她是她討好謝老太太的時候，謝老太太也從來沒有這樣對她過。

謝長歌低垂著頭，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裙。

謝老太太看著大廳裏呆呆的謝長歌，一眼便看到了謝長歌面上一閃而過的憤怒，謝老太太看著謝長歌那般，扶著貼身丫鬟的手，緩緩起了身。

“你自己在府裏好好思過吧。”謝老太太看也不看謝長歌一眼，緩緩出了大廳。

謝老太太院子裏的丫鬟走了，還是有好些看熱鬧不閑事大的在大廳裏。

“小姐，咱們回去吧。”謝長歌身邊的丫鬟走了上來，撿起了那地上的包袱。

“回去？回去哪兒？呵，你們怕是都在心裏嘲諷我吧！”謝長歌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眼身狠戾的看著丫鬟，仿佛她要是說錯了一句，就會被她掐死。

“小姐……”謝長歌身邊的丫鬟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謝長歌，有些被嚇到了。

“人家是做過三皇子妃的人，咱們吶，高攀不起。”有和那丫鬟走的近的丫鬟大著膽子上前來，輕聲說著。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你這刁奴，本小姐再怎麽不好，也不是你們這些人可以說的！”謝長歌紅著眼，怒道。

謝長歌怎麽也沒想到，到了如今，他竟然是落得如此地步，這些個奴才也對他指手畫腳，把她的尊嚴踩踏。

他捏緊了拳頭，手指泛白，看著眼前的幾個奴才，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才行，而今，他真的是無能為力。

“呵，還真以為自己是三皇子呢，狗奴才，狗奴才也是你能叫的？！”

聽謝長歌這麽吼了她們一句，那丫頭簡直給氣的牙癢癢，也不看看，真以為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妃了，居然還敢罵他，真是嫌自己過得日子太好了些。

說完，那丫鬟和自己的同伴看著謝長歌，提起旁邊的一桶水就給謝長歌潑了過去。

“啊！”

謝長歌整理著被水打濕了的貼在臉上的頭發，她透過頭發看著面前得意洋洋的兩個丫鬟，她想反抗。可是他什麽都做不了，她只能忍著，因為，她一個忍身單力薄。

謝長歌的眼淚和著水流著，她如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得無聲的哭泣。

“呵，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麽不還手啊，不是說我們是狗奴才嗎，你那麽厲害，你可是高貴的皇妃，你怎麽不把我們處死呢。哼，真的是看不清楚形勢，如今。你連奴才都不去，知道嗎？！”

說著，丫鬟戳了戳謝長歌的腦袋，疼的謝長歌捂著自己的頭，卻是怎麽也不敢再反抗了。

丫鬟欺負累了，也就走了，走的時候，還沖她吐了口唾沫，謝長歌望著銅鏡裏頭的那個自己，她如何也沒想到，而今會落得這麽個連丫鬟也不把她當回事的下場。

她捏緊拳頭，心裏暗暗想著，無論如何，他都要再回到六皇子身邊才是，今日所受區辱，他日定當百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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