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街上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太守府。

這次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在太守府門廳裏排成兩排等著他們的到來，帝子晉擡眼掃過去，他們都低著頭，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連衍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茶，見他們兩個進來，連忙起身迎過來，“子晉兄，你們兩個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宮聞羽笑了笑，“路上給逛了一圈，順便巡視一下災情。”

帝子晉十分自然的走到了門廳中心的太師椅上坐下，“太守呢？”

太守誠惶誠恐地從隊伍裏出身，又“撲通”一聲跪在了帝子晉面前，“臣有罪，臣該死，請九殿下責罰。”

“本王現在懶得責罰你，”帝子晉的聲音淡淡的，已然沒有了一開始的那股怒火，“傳令下去，從周圍各縣抽調糧食和藥品過來，城裏的糧倉每天的這個時候都開倉放糧，但是要嚴格控制數量，要註意甄別災民，確保每粒糧食都是有用的。派城裏所有的大夫分散開去給災民們看病，把瘟疫先控制住，一定不能讓他爆發開來，危及更多人的生命。那些死掉的牲畜都找個地方掩埋掉，或者燒了吧。”

太守一一應下，仍然惶恐地低著頭，“臣都記下了，九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統計一份死傷名單給我，”帝子晉說，末了又追加一句，“要真實的，不要虛報數字。”

這一番安排過後眾官員領了命各自忙活去了，又只剩下宮聞羽三人在這大廳裏。

帝子晉揉了揉眉心，“連衍你那邊怎麽樣，看到那些糧食發下去了嗎？”

“看到了，”連衍點點頭，“他們領了米高興得不得了，只是瘟疫區可能麻煩些，好像藥物十分緊缺。”說罷遞了份賬冊給帝子晉，“子晉兄也許有興趣看看這個。”

“這是什麽？”帝子晉好奇接過來翻了翻，表情逐漸變得十分凝重。

宮聞羽有些好奇地湊了過去。

這是太守府裏的賬本，裏面條目清晰的一條一條清楚羅列著朝廷的賑災糧款是如何變成了銀子流進了各路各級大大小小的官員的口袋。帝子晉的臉色隨著賬目數額的不斷變大也變得越來越難看，但是從頭看到尾之後他才指著其中一條支出問他們兩個，“你們覺得這筆銀子是用來幹什麽的？支出的不明不白，說是軍費支出，可是這裏根本就沒有軍隊。”

宮聞羽和連衍也沒有看出什麽名堂，這一條支出沒頭沒腦的，但是每三個月就會有一次。

帝子晉見實在看不出什麽名堂，合上了賬本，“他們不敢這麽貪，上面一定有更大的貪官，一級一級往上找，總能找到最肥的那條魚。我們住在太守府裏太張揚了，不如去外面找家客棧住。”

宮聞羽和連衍表示同意，三人剛踏出尚書府的大門，就聽“嗖”的一聲，一枚暗器應聲而至，宮聞羽反應及時，眼疾手快地拿赤霄劍擋了下來，低喝一聲：“誰？！”

一襲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瞬間不見了蹤影。

連衍連忙問宮聞羽，“沒事吧？”

宮聞羽搖了搖頭，彎腰撿起來地上的暗器，是一枚飛鏢，小巧精致，前面像繡花針一樣細長。她神色凝重的看向帝子晉，“子晉兄，有人盯上你了。”

三人在城裏隨便找了間客棧住下，一人一間。此時天色已近傍晚，天邊一抹殷紅的晚霞分外好看，天空上是大片大片的火燒雲，連綿不絕，翻滾成一片橘紅色的織錦。

宮聞羽今天也的確是累了，略微洗漱了一下，正要睡覺，忽然聽見屋頂上有悉悉索索之聲，她凝神聽了一會兒，那腳步聲漸漸逼近，又漸行漸遠，確認不是來找自己麻煩的，宮聞羽也懶得去管，直接和衣睡覺。

不料半夜卻被樓下的吵鬧聲驚醒了。

宮聞羽有些微惱，披上件衣服出門查看，見店小二個個神色慌張，提著水桶往外沖，於是喊住門前的賬房問，“外面怎麽了？”

“火！火！”賬房先生急著出門，“外面的書院著火了！”

宮聞羽轉身回到房內，開窗一看，果然見隔著半條街以外的拐角處一處院子火光沖天，大家都在努力地擡水滅火，一桶又一桶的水撲上去，火勢卻絲毫不見減小。

有人蓄意放火。

宮聞羽得到了很明顯的結論，因為只有人為放的火才難被水撲滅，畢竟有油在助燃。不過看上去那裏似乎沒什麽人，只是院子的火勢比較大，宮聞羽覺得再過一會兒這火也該熄滅了，不會蔓延到自己這裏，就又睡下了。

次日一早，三人決定去監督一下河道治理，順便看一下那些被淹的村子裏還有沒有災民沒有得到救助。

坐在去往河道的馬車上，帝子晉打了個哈欠，“你們昨天晚上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外面吵鬧的很，我昨晚都沒怎麽睡好。”

宮聞羽點了點頭，“昨晚外面是很吵，有個書院失火了，大家都在忙著滅火，我看不會波及到我們就又睡下了。”

連衍調笑道：“小羽還真是無情。”

宮聞羽聞言攤了攤手，“我看那裏沒什麽人，他們都已經在滅火了，多我一個人不多，少我一個人不少，我就是去了也不過是比別人多擡幾桶水罷了，又何必過去呢。”

帝子晉卻挑了挑眉，他細長好看的眉眼挑起來比夜北寒和帝盛沢都更顯風情。“是有人放的火吧？”

宮聞羽點了點頭，“目測應該是的。”

“書院有什麽可燒的？”帝子晉有些不解。

反倒是連衍恍然大悟似的，“你們說會不會是要銷毀什麽證據？太守的賬本還在我們這裏，但一本賬本好像並不能說明什麽，你們說他會不會是把其他證據藏在了書院裏，昨天為了不讓我們抓到他太多把柄，就一把火燒了？”

宮聞羽也才反應過來，“連衍說的有道理。”

帝子晉於是叫停了馬車。

“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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