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聞羽讓林木帶著宮墨軒去玩，自己則回到了房間，呆坐在美人榻上沈思。

以前發生過的事情，如今就如同雨後般的春筍相繼冒了出來。

一開始，天仙樓和醉羽樓的爭鬥，天仙樓背後的東家其實是帝盛沢，而且天仙樓還故意用了只有西域才存在的罌粟。

是不是那個時候帝盛沢就和西域有了勾結？

後來，西域第一次造反，就是帝盛沢前去談判，輕而易舉地就成功了。

會不會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約定好了什麽？

再後來，月君兮假扮月君鶴進京，同帝子昭一起陷害帝子晉，最終反而自己入獄。宮聞羽和夜北寒前去救她，卻在天牢門口碰到了帝盛沢。

難道那天晚上帝盛沢也是來救月君兮的？難道他也知道月君兮不是真正的月君鶴？

然後，帝盛沢和高太尉勾結，並且他是清楚高太尉就是當年西域皇族分支的後人。

會不會他是和西域達成了什麽條件？高太尉這才會幫助他？

再然後，月君兮逃離出京，並且沒有被京城的任何追兵追上。

是不是就是帝盛沢在暗中幫她逃離，並且幫她擋住了追兵？

一條條線索清晰地擺在宮聞羽的腦海中，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怪，關於這些事，她總感覺抓住了一點思緒，卻又少了些什麽。如今將這些事情都串在一起，才知道，原來帝盛沢謀劃了這麽一個大的陰謀。

西域起兵造反，耗費了華夏巨大的兵力，帝盛沢再趁機擾亂京城，謀害皇上，那麽華夏的皇位就完全落在了他的手中。

事成之後，他再回報西域，或者直接將西域吞並。

總歸，他不會吃虧。

將這一切都想明白之後，宮聞羽連忙走到了書桌旁，展開信紙就要給夜北寒寫信，告知他這所有的一切其實都是帝盛沢安排的。

然而她還未落筆，似水就滿臉焦急地推開了房門。

她的心猛然一顫，一種不好的預感頓時襲滿了全身。

一滴墨汁沿著筆毫滴下，輕輕地落在了信紙上，氤氳成一個黑點。

宮聞羽茫然地看著似水，似水張了張嘴，話語卻一直繞在舌尖，欲言又止。

“你……說吧，什麽事……”就連宮聞羽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聲音在顫抖著，心底的不安漸漸變成了恐懼。

似水“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垂著頭，哽咽地說道：“郡主……暗衛傳來消息……說世子……陣亡了……”

手中的毛筆驟然滑落，筆尖的墨汁濺得信紙上到處都是。

四周突然就靜了下來，宮聞羽看著似水的嘴在一張一合，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她偏過頭，同樣看到了一臉震驚的若水，眼中盡是不敢置信。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宮聞羽聽到自己如此問道，大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郡主，世子在上一場戰役中陣亡……他和宮將軍一同與西域大軍交手，卻在無意間中了西域的魂惑之術，被敵人一劍刺下了馬……死於……死於千軍萬馬的踩踏之下……”似水斷斷續續地說道，眼淚早已盡數落了下來。

隨著似水的聲音越來越小，宮聞羽心裏的那一絲希望似乎也在隨著破滅。

她攏在袖中的手指已經緊緊地蜷縮了起來，掌心粘膩至極，已經出了一手的冷汗。

突然，她的身形一晃，竟然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若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卻發現她的身體一直在顫抖著。

宮聞羽只覺得現在內心仿佛有兩種聲音。

一種在說，夜北寒不會死的，他如此運籌帷幄，武功絕世，又怎麽可能被區區魂惑之術所控制？

然而另一種卻在說，你醒醒吧，夜北寒不是聖人，也不是銅墻鐵壁，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他已經死了！

兩種聲音爭論不休。一瞬間就將她整個腦海都占據了。

宮聞羽痛苦地捂著頭，心臟仿佛也因此被撕裂成了兩半，滴答滴答地留著血。

屋外，鵝毛大雪飄飛。

寒風呼嘯，嗚嗚作響，仿佛天地都在為此感到哀傷。

突然，宮聞羽似是想到了什麽，站起了身子，踉踉蹌蹌地走到了床邊的抽屜，瘋狂地翻找著什麽。

在哪裏？在哪裏？在哪裏？

她的心在咆哮。

最終，她找到了，又連忙抽了出來。

那是一封信。

夜北寒最近寫給她的信。

她大致地瀏覽了一遍，又從抽屜中拿出了其他的信，仔細地對照著。

沒錯，就只有這一封信不一樣。

這封信的末端，比前幾封多了四個字——

“安好，勿憂。”

這是不是在暗示著什麽？

這是不是在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宮聞羽的腦海中想到了無數種可能，最終卻還是頹然地坐在了地上，信紙從手中滑落，散落在地。

她就這樣枯坐到了晚上。

夜北寒遇難，宮墨城也在那場戰役中重傷被俘，整個尚書府上下，乃至全京城，都籠罩在悲傷和擔憂的氣氛之下。

這樣的氣氛下，誰都沒有心思再來準備團圓飯。

不知過了多久，枯坐在地上的宮聞羽才動了動。

“似水。”宮聞羽輕聲喚道。

一直守在一旁的似水連忙應了一聲。

“京城的龍衛調令是不是在你那裏？”宮聞羽輕聲問道。

“是，似影……他臨走前交給我的。”似水的眼神黯了黯，答道。

“那好，我想讓你這段時間讓龍衛死守皇宮，不得讓任何可疑的人接近皇上。另外，永安王府所有的暗衛和侍衛都要加強防範，保護好王爺和夜北沫。”宮聞羽一字一句地叮囑道。

似水應了下來，卻疑惑宮聞羽為何要囑咐這些，正當她想詢問的時候，宮聞羽卻又喚了若水。

“若水，你們五人，率領各自手下的暗衛，保護好帝子晉和郝蘭芝、秦語衣，還有尚書府內眾人……”

“少主，你想幹什麽？”若水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連忙問道。

“你放心，我不會做什麽。”宮聞羽輕笑了一聲，只是這笑聲，卻輕得宛若玫瑰花最後一片花瓣雕落的聲音，盡顯悲涼。

“我總要親自確定他是否真的死了，才甘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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