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話語夾雜著怒氣，就如同一聲聲響雷，在帝子昭和柔妃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們同時癱坐在了地上，大腦一片空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門外禁衛軍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毫不留情地抓著帝子昭和柔妃，他們才驚慌地求饒。

皇上閉著雙眼，充耳不聞。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身穿華服的女子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母妃……”帝子昭看到來人，頓時心痛得難以覆加。

淑貴妃並沒有擡眸去看帝子昭，而是恭恭敬敬地朝著皇上行了一個大禮，說道：“皇上，臣妾來給您請安了。”

皇上背對著淑貴妃，不為所動。

“皇上，昭兒自幼得您歡心。但是在他十一歲那年，失手將莫丞相的兒子推下假山，導致莫小公子從此變成了一個癡兒。您一怒之下，將昭兒派往了北戎邊界，這一去就是十年……”

淑貴妃自顧自地說著，語氣中不自覺地哽咽了起來。

“可憐昭兒僅僅十一歲便離開了皇宮，不像穆王和豫王那樣，時時刻刻陪伴皇上直到十八歲才出宮。在昭兒成長最重要的那段時間，陪伴他的沒有父皇，只有邊界那不斷的廝殺和勾心鬥角……”

“皇上，昭兒是您的兒子啊！”

說到最後，淑貴妃忍不住淚如雨下，聲嘶力竭。

自從她踏入了皇宮這個深淵，就註定她不能過上那種順風順水的生活。她時刻提心吊膽著，如履薄冰地走好每一步路，為自己，為自己的將來籌謀。

後來她有了昭兒，本以為今後的日子會輕松一些，可誰能想到後來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皇上為了安撫莫丞相，不惜將她和他的兒子派往北戎邊界。

自此之後，母子相隔萬裏。

但是無論她的心有多苦澀，她都只能一聲不吭，和太後一起遠遠地逃離皇宮。

後來，昭兒回來了，本以為即將苦盡甘來，但是她的昭兒已經不是從前的昭兒了。

現在的帝子昭，有野心，有籌謀，甚至……心裏滿滿的都是對皇上的怨恨。

就像此刻，帝子昭已經放棄了向皇上求饒，他靜靜地跪在一旁，垂著頭。原本用玉冠束好的頭發現在已經散亂開來，鬢間的長發從他的耳旁垂落，再加上他低垂著眼瞼，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內斂。

因為如果他一擡頭，眼底深處的怨懟和恨意，就會畢露無疑。

或許是淑貴妃的話觸動到了皇上，讓他想起了十多年前的舊事。那個時候，他最寵愛的就是帝子昭了。

但是現在——

皇上深吸了一口氣。

“看在淑貴妃為你求饒的份上，朕可以免去你的死罪。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六皇子帝子昭，從此以後剝奪恒王的稱號，押入天牢等候處置。”皇上拂袖，冷冷地宣布道。

淑貴妃幾乎頓時就要癱軟在地上，幸好，她說的話起作用了，雖然沒能讓皇上立即免去帝子昭的罪行，但是這種情況已經比死罪好得太多了……

聽得皇上如此說，帝子昭沒有謝恩，也沒有繼續求饒，反而是任由禁衛軍押解著他。

“柔妃。”皇上突然沈喝道。

柔妃直直地打了一個寒顫，揚著水光瀲灩的眸子，楚楚可憐地看著皇上，企圖搏求皇上的憐惜。

但是殊不知，皇上看到她此刻的模樣，內心卻是厭惡無比。

“來人，將柔妃押入天牢，明日午時淩遲處死。”

“皇上，皇上饒命啊，臣妾真的沒有背叛您……臣妾對你忠心耿耿啊……皇上……”柔妃淒厲地嘶喊著，此刻完全沒有了當初溫婉賢惠的模樣。

禁衛軍上前將她鉗制住，在她的嘴裏塞了一塊破布。

柔妃“嗚嗚”了兩聲，兩行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眶裏滑落，無聲地落在了地上。

在永寧宮外聚集著一大群人，但是卻沒人敢進去查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能隱隱約約地聽到裏面傳來的淒切的哭喊聲以及求饒聲。

到底發生了什麽？眾人面面相覷，那一陣陣或低或高的哭聲，縈繞在他們心頭揮散不去，引起心中一片顫栗。

終於，從裏面出來了好幾個禁衛軍，以及他們押解的人。

待看清他們的面孔時，人群裏又引起了軒然大波。

帝子昭和柔妃，孤男寡女待在永寧宮內，明眼人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一時之間，人群內喧鬧不已。

而帝子昭也在此刻突然擡起了頭，他一臉冷漠地在人群中搜尋著某個身影。直到他看見了站在人群末端的宮聞羽，眼眸中這才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向來不是一個沖動的人，更不會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和柔妃激烈至此。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永寧宮內動了手腳，這才令他控制不住自己。

而那個人，必定就是當時賞菊宴在假山後面偷聽他說話的人。

實際上帝子昭到此刻也不確定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宮聞羽，可就在剛才，他擡眸看向她的時候，她嘴邊的那一抹笑意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這樣的笑容他格外熟悉，那是勝利者的姿態。

但是這一場戰役，他也不算是輸得一敗塗地，因為至少，他不會因此死去，而夜北寒，卻離死不遠了。

想到這裏，他張狂地朝著宮聞羽挑了挑眉，絲毫沒有即將淪為階下囚的意識。

宮聞羽冷眼看著帝子昭，眼裏平淡無波，但是嘴邊的弧度不減。

本來，她沒想這麽快就對付帝子昭的，但是帝子昭卻對夜北寒下了手，所以宮聞羽也不打算有所保留。

而且她也知道，僅憑這一件事是無法完全將他扳倒，所以，帝子昭，接下來還會有後招等著你的。

宮聞羽和帝子昭的眼神對決，並沒有引起別人的註意，因為此刻眾人都在想，皇上會怎麽處置帝子昭。

帝子昭和柔妃都被禁衛軍押去了天牢，而皇上陰沈著臉從永寧宮內快步而出。

此時宮內西方禍事已除，皇上準備讓司監正繼續剛才的祭祀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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