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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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天還沒亮,季喜就被外面劈裏啪啦的鞭炮聲給吵醒了。

睡眠不足,又翻來覆去睡不著,就很容易讓人煩躁。

她頂著鳥窩頭迷迷糊糊坐起身,卻發現大床邊的地鋪已經被收拾起來,看樣子顧朗榮也是被吵醒才起來的。

洗漱完走出臥室,盧韶立刻塞給了她一大疊春聯。

“喏,你和朗榮負責去把家裏每個門口都貼上,我和你爸準備年夜飯呢。”

其實往年這個時候,他們兩家的春聯,也都是季喜和顧朗榮貼的,因為其他的忙他倆也幫不上,所以像這種貼春聯,打掃衛生或者跑腿的活兒,就都讓他們承包了。

而顧國生之前作為鰥夫加大老板,都是忙到大年三十晚上才飛回來了,只能到他們家一起吃頓年夜飯,然後第二天就又飛走了。

因此顧朗榮如今的身份,也不過是從季家‘長子’變成了女婿,自家人進自家門,所以這個家說起來,還真沒太大變化。

貼好窗簾後,季喜和顧朗榮又各自拿吸塵器和抹布,把客廳車庫都打掃了一遍,等忙完之後終於可以停下來,季喜感覺腰都快累斷了。

“哎呦,好久沒這麽累了,酸死了。”

顧朗榮剛洗了手,聞言問道:“要不我給你捏捏?”

季喜就往沙發上一趴:“行啊,不過你別撓我癢癢啊,要不我跟你沒完哈。”

她最怕的就是被撓癢癢了,不過好在顧朗榮沒跟她鬧。

而且按摩起來勁道合適,還會各種按摩手法,很快就讓季喜酸軟地腰背緩解了不少。

“嗯......哎,我的右眼皮今天怎麽老是跳呢,止都止不住。”

顧朗榮見她不難受了,就坐到旁邊剝了個橘子塞到她嘴裏:“你還老說人家封建迷信,你自己怎麽也這樣了?”

季喜心虛一笑,坐起來整理了下衣裳:“嘿嘿,我那叫......站著說話不腰疼。”

下午的時候,顧國生和宋白也來了。

季喜很不喜歡這兩人,可大過年的跑出去躲清靜又不太好,於是就拉著顧朗榮到隔壁顧家看電影去了。

轉眼夜幕降臨,新聞聯播結束後春晚開始了。

茶幾上擺滿了水果點心和瓜子花生之類的,然後季喜和顧朗榮坐在一側沙發上,盧韶和季譽豐坐在中間,顧國生和宋白則是坐在沙發另一側。

然而春晚開幕的大合唱還沒結束,宋白抱著顧國生的肩膀,忽然滿臉幸福地出聲道:“老顧,我要給你送一個新年禮物。”

“哦?居然還給我準備了禮物,是什麽?”顧國生問道。

宋白就笑著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在這裏呢,這個禮物還不錯吧?”

顧國生激動地聲音都有些顫抖了:“這......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一直忍著沒告訴你,就是想在這個時候給你驚喜呀。”

然後,季喜就看到,顧國生高興無比地將宋白一把摟進了懷裏,兩人陷入在感動之中不斷摩挲著對方的後背,仿佛這客廳裏其他人都不存在似的。

季喜:“......”

真是閃瞎了她的狗眼啊。

不過等反應過來,她悄悄側臉看了看顧朗榮。

只見顧朗榮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似乎完全屏蔽了對面的兩個人。

她的心裏竟有些難受起來。

顧國生從前對顧朗榮造成那麽大的傷害,後來連一次道歉都沒有。

現在又帶回來個女人在大家面前秀恩愛,甚至這麽大年紀了還又弄出個孩子來。

所以,顧國生到底有在乎過,他自己兒子的感受?

季喜忽然像發癔癥了似的,唰的一下站了起來,把原本正擁抱在一起的顧國生宋白,以及沈默著沒出聲的盧韶季譽豐夫妻倆,都驚得扭頭朝她看去。

然而季喜卻只是彎下腰,從茶幾上拿起了一盤山竹。

重新坐下後,季喜抱著盤子,甜笑著用一種肉麻死人不償命的聲音,對顧朗榮說道:“老公,我給你剝山竹吃吧!”

顧朗榮嘴角抽搐了一下,奇怪地看著她,但卻並沒有說話。

於是季喜就麻利地剝了好幾個山竹,然後把裏面乳白的果肉一個個塞進了顧朗榮的嘴巴裏面。

餵完,她又用期待地眼神望著對方:“好吃嘛,老公?”

顧朗榮面無表情地嚼了幾下咽下去,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喜歡吃,那回頭我多給你買一些放在家裏。”

餵顧朗榮吃了幾個山竹,季喜又騰騰騰跑到廚房,給他煮了一壺姜茶,裏面丟幾顆枸杞後,這才端出來。

“喝點姜茶暖暖脾胃,你冬天手腳冰涼,喝點這個就能暖和了。”

說完,季喜擡起顧朗榮的胳膊,乖乖地鉆回到了他的懷裏。

於是這麽一整套的表演下來,客廳裏除了電視裏熱鬧的聲音,其他人都變得安靜無比。

對面的顧國生和宋白也分開老老實實的坐著了。

季喜得意地在心裏冷哼了一聲,想著要不要再乘勝追擊,繼續表演點更肉麻地刺激一下對面那夫妻倆,可是一擡眼,她就發現盧韶女士正以一種嫌棄且覆雜的眼神看著她。

季喜瞬間臉色漲紅,再也不敢發瘋了。

反正,她想要的效果也達到了。

昨晚守歲睡得晚,但第二天因為要出去拜年,所以還是得早起。

吃過早飯後,季喜打著哈欠坐上副駕,由顧朗榮開車,盧韶和季譽豐夫妻倆則是坐在後座。

而顧國生他們就開另外一輛車,跟在後面。

等把禮物塞滿後備箱之後,大家便浩浩蕩蕩地出門了。

季喜現在覺得,假結婚其實也是有很多煩惱的,就比如現在過年。

光去自己親戚家拜年還不行,還得去顧朗榮那邊的親戚家,估計今天又是要笑到臉都要僵掉的一天。

聽著後座夫妻倆念叨著哪家親戚的孩子考了個名校,哪家親戚出了什麽奇葩的事兒......

她揉了揉眼睛,實在撐不住了,就歪著腦袋在車上漸漸睡了過去。

一輛銀白色的破舊小車,在川流不息的車流中拐來拐去地行駛著。

坐在副駕上的女人擔憂著看著自己的丈夫:“你能好好開車嗎,不要再喝酒了,萬一遇到交警怎麽辦啊?”

男人不耐煩地臭著臉,充耳不聞地從車座底下拿起酒瓶,低頭咕咚咕咚又喝了一大口。

“嗝兒......大過年的,哪有交警會出來管閑事啊,你再叨叨小心我還打你!”

說完,男人罵完打算再喝一口,可握著方向盤的左手,因為他再次低頭的動作,不小心跟著轉動了一下。

車頭頓時就不受控制的,朝車道中間的護欄猛地撞了上去。

‘砰’!

城市的馬路上空,無數車輛喇叭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那一刻,巨大的碰撞聲如同可怕的世界末日來臨了。

“......所以需要家屬簽一下這個病危通知書,不過大家放心,醫生還在盡力搶救!”

年輕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壓抑而溫柔,但卻讓昏睡中的季喜感到陣陣恐慌。

她急促的呼吸著,雙手抓著被子,然後眼睛終於睜開了。

艱難地扭過頭去,她卻只看見了顧朗榮,以及顧國生他們。

“咳咳.....哥,我爸媽呢?”

聽到動靜,顧朗榮立刻回過身來,俯身湊到她面前,神情滿是擔憂地說:“你終於醒了。”

“......我爸媽呢?”季喜瞪大眼睛又問了一遍。

她的這句話似乎提醒了顧朗榮,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擡腿和護士一起走出了病房。

顧國生嘆了口氣:“妞妞你別擔心,你爸媽他們......他們......”

宋白是個急性子,她一把推開顧國生,蹙眉輕輕握住季喜輸著液的手,柔聲道:“你媽媽在另一個病房裏面,只是還在昏迷狀態,等醒來就沒事了。你爸在搶救,不過這裏是咱們市裏最好的醫院,你要相信這裏的醫生們。”

“可是我聽見......剛剛的那個護士說什麽病危......”

季喜是季家唯一的子女,所以等她清醒後,交警便過來告訴她這次車禍的情況。

“肇事者已經當場去世,他的妻子和兒子都在昏迷中,這是現場記錄,到時候你們可以拿著這個對肇事者家人進行起訴,要求賠償。”

交代完之後,交警便離開了。

季喜楞楞地發了會兒呆,便由顧朗榮攙扶著,打算去隔壁病房看看還處於昏迷狀態的盧韶。

而季譽豐因為情況更為覆雜,已經從搶救室被轉入重癥監護室,他們一時還不能進去看望。

可是剛走出病房,一個護士就跑過來,對他們說季譽豐要不行了,讓他們趕緊過去一趟。

重癥監護室不能進去太多人,季喜在顧朗榮的幫助下換上無菌服,兩人便被按特殊情況準許進入了。

在通過走廊,馬上進入監護室裏面的時候,季喜感覺自己幾乎能夠聽到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她用一種微弱的聲音,忍著眼淚顫抖著對顧朗榮說道:“哥,我害怕......”

她的冰涼的手,忽然被握的更用力了。

然後她聽到顧朗榮用一種堅定而低沈地聲音,在她耳邊說道:“別怕,有哥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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