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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宮 闖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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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彎弓籠住茫茫夜色,蒼穹下未央宮內燈火通明古樂齊奏,舞者婀娜生姿,大殿首位坐著少年天子,漢武帝劉徹,此時的劉徹正值人生最美的年華,年輕,熱血,狂妄。

劉徹正微瞇著眼睛,慵懶的觀看歌舞,此時,貼身宮人從殿門內疾步跑到他身邊,低語數句,只見劉徹當即變色,起身想要離開,又馬上坐下,笑道,“朕有一些事情要先與竇田幾位大人商議,歌舞不必停歇,大家繼續。”

隨即劉徹耳語宮人幾句,待到得殿外大家茫然,眼下各位都是竇田二家內臣重將,一時大家不知內情,各人心內揣測肚腹,不得聖意,只聽宮人道:“請各位大人隨奴才來吧。”

而此時劉徹正疾步走在通往長樂宮的路上,邊走邊接過貼身宮人平寶遞過來的佩劍,低聲道:“宣室郎衛都到了嗎?”平寶道:“我察覺不對的時候已經著郎衛長去調派了,估計很快就到了。”正說話間,遠處一對郎衛整齊劃一疾步而來,不多,二十人左右。見到劉徹,正要行禮,劉徹一揮手,道:“不必,隨我去長樂宮,快!”說罷,撩起袍邊,挽於腰間,快速跑向太後寢宮。到得長樂宮已有侍衛把守於門口,並有太後貼身奴才等候,道:”傳太皇太後懿旨,佞臣韓嫣,穢亂宮廷,賜毒酒自盡,皇帝不必求情了,請回吧。“

劉徹聽罷,跪地朗聲道:“請太皇太後收回成命,韓嫣之罪,定當重責,韓嫣既為朝臣,當交予孫兒定罪。”

殿內,太後竇氏坐而韓嫣跪,太後緩聲道:“徹兒當真寵溺於你,為了你,這是第一次和哀家當面對勢吧”

韓嫣心內確是暗想,劉徹本性涼薄狠辣,莫說太後只是他的祖母,就是母親,也未必如何,回頭又想,是了,除己之外又有誰見過劉徹真實性情,政權不穩,他外人面前母慈子孝,如何能顯露出分毫不敬。這幾年太皇太後打壓逾慎,劉徹幾番動作成效甚微,而今日之禍,只怕他二人是逃不過了,於劉徹是要折翅了,於他怕是要九死而無一生了。

正出神間,宮門外一聲爆喝:“韓嫣!” 韓嫣立時高聲回覆:“在!” 劉徹疑心,又喝道:“喊我!”韓嫣爆笑,高聲道:”劉徹!你這個不知廉恥的!“這個多疑的家夥,怕有詐,連如此暗語都拿到人前了。兩人床第之間,每每二人到緊要關頭,劉徹都大聲道:“喊我!”韓嫣便急急的叫著劉徹劉徹劉徹。。。

劉徹聽得確是韓嫣,安下心來。

殿內太後聽著劉徹與韓嫣無尊無卑的混話,越聽越氣,吩咐奴才高聲道:“太後有旨,即賜韓嫣毒酒自盡。”

話音剛落,宮門外立時響起砍殺聲。直到此時,太後才正眼“看”向韓嫣。

劉徹看著宮門前侍衛廝殺,不相伯仲,渡步片刻,遠遠看去,竇王二家重臣已經到,吩咐平寶脫掉外袍,平寶一楞,迷糊道:“陛下,現下數九隆冬,脫下袍衣做什麽?”劉徹心內如滾油沸騰,一把抓過平寶衣領,道:“蠢貨,太後為人,你我如何不知,若此時不能將韓嫣搶出來,一時半刻後,宮內尉衛竇信到達,韓嫣必死無疑!我穿著袍衣如何入戰?”平寶聽得,立時拔出腿間匕首,割掉劉徹外袍束帶,劉徹拔出佩劍僅著中衣,朝太後宮門侍衛砍殺過去。

殿內宮人一時來報,太後楞了一楞,滿眼鄙夷,看向韓嫣,反而不著急讓宮人將毒酒賜予韓嫣了。

此時宮外,再次響起劉徹喊聲:“祖母大人,跟隨孫兒而來的還有竇家內臣,我母後在否,如若在,請告知我母後,王家內臣我也帶來了。請祖母速開宮門,一時不開我殺一名竇家臣子,都殺完了,咱們祖孫二人再等著各路諸侯王來撿咱們的便宜。來人!讓竇炎大人開口。此時,宣室侍衛已將匕首頂上竇大人頸項,只聽竇大人高聲顫道:”表姑母。。。表姑母。。。您救救侄兒。。。”劉徹高聲道:“殺!” 手起刀落,一聲呼叫後,竇大人已經倒地氣絕。

此時殿內太後韓嫣,俱是眼現驚愕,太後從沒見過如此濫殺的劉徹。韓嫣卻是驚愕於,劉徹今日與太後是要撕破臉面了,成敗在此一役,成,韓嫣也許能活,敗,韓嫣必死。這許多年來,他知道他與劉徹相愛,他二人始於友情,陷於愛情,最終落於親情,二人相知相惜,私心裏他也想過如果他韓嫣有一日當真色衰愛弛,他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下場。可現下,劉徹這是瘋魔了,別人不知他卻知道,劉徹骨血中是薄情,悖佞,冷酷的。劉徹今日這樣待他,他韓嫣分明是劉徹的命啊。

太後滿眼憎惡,“看”向韓嫣,:“妖媚惑主,佞幸之臣!”說罷擡頭問向宮人,“宮內尉衛竇信怎得還不到?黃口小兒還真能讓他鬧翻了天不成?”話音剛落,聽得宮門外,衛尉竇信,朗聲道:“臣竇信護駕來遲!”

太後落座,重新端起茶杯,韓嫣微微晃身,隨即跪定,知道二人這是敗了。

宮外劉徹,靜默片刻,一語不發,瞳色暗陳,看向平寶,平寶雙唇抖動,臉色灰敗看向劉徹。劉徹此時才明白,權利真正的意味著什麽,沒有權利又真正的意味著什麽,他在皇祖母面前猶如稚兒挑釁,於皇祖母只是給他近時妄為的一個教訓,於他,便是滅頂之災。

這時聽得殿內太後高聲道:“你既要見韓嫣,哀家就讓你見!”

片刻後,只見宮門開處,劉徹手執三尺長劍,一身浴血,闊步而來。

韓嫣在殿內,看得此種情景,眉頭微鎖起身疾步上前,卻被侍衛攔下,他也不強求,以眼神制止劉徹,不要再上前了,脫口便道:“可曾傷了?”

劉徹便在殿外站定,道:“不曾。”

韓嫣聽了,放下心來,望向劉徹,此時劉徹凝眉定目立於殿外,不悲不喜,只定定望著韓嫣。韓嫣卻平靜的看著劉徹,還說什麽呢,此種結局,兩人雖從未正面討論過,若有一日,韓嫣陷落,劉徹該當如何,但當此日來臨,卻也意外平靜,朝中局勢,外有匈奴蠢蠢欲動,內有竇王二家把持朝政,劉徹外不得兵權,內不掌政權。飄飄零如一葉孤舟入大江巨浪,自身難保。但是他,少年帝王,宏圖大志,假以時日,必能驅逐匈奴,開創盛世江山,這是多少男兒夢中建功立業的大好盛世。可他此時依然願意以畢生夢想,祖宗江山為賭註,掀起滔天巨浪,傾天覆地,換取他平安。有的時候,不要妄斷情深情淺,要看你曾經撬動過的是什麽,他曾把你和江山大業放在一起不相伯仲,這樣的深情,還求什麽呢。

擡眼望去,只見劉徹眼中滿是癲狂之色,痛苦迷離,神色一變再變,剎那間,心意相通,韓嫣知道,劉徹這是想要弒親了,驚愕之下,忙收斂心神,微一沈吟,朗聲開口,有如金鐘玉欽:“劉徹!自古帝王之路註定如此。你我生於王侯之家,既享無邊富貴,便要能承受無盡苦楚,怎可似尋常百姓家同生共死,愚蠢之極!你我自幼相伴,你為我做的都是應當應分的,我為你做的也是應當應分的。如若今日你我異地處之,你也願為我喝下此酒,是也不是?既是如此,你便不用自責,我也從不自悔追隨於你。自高祖開創基業,歷經文景兩代圖志,如今國富安泰,他日你必能帶領我大漢男兒,驅逐匈奴!你生於皇家,肩負蒼生,難道就是讓你殉情的嗎?只有糊塗人才殉情呢,劉徹!你糊塗!

劉徹看向韓嫣,只見他雙眉緊鎖,嘴角下彎,更聽得韓嫣滿口斥責他糊塗,微一思忖,不由得一驚,他這是已經知道他心中有弒親的念頭了,便以暗語彈壓,剎那間劉徹如醍醐灌頂,眼中清明恢覆,扔下手中長劍,良久,劉徹撩袍跪地,仰頭看向韓嫣,正色道:“你等我!千難萬難,我一定去找你,你一定等我!”他二人自記事起便在一起,學書相愛,同起同臥,早已心意相通,剛剛韓嫣以暗語彈壓他,作為帝王的劉徹,已經明白了,此時寵臣再愛,成王路上一樣要舍棄,此為帝王心術無可厚非。但是作為韓嫣的劉徹,自幼一起,兩個人一條命,一顆心,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舍棄他的。風霜雨雪,再苦再難,他一定去找他。

這一跪滿室皆驚,天子跪佞幸,此種奸佞怎能不除,太後錘著拐杖,大聲道:”孽障!“

天子一跪,大殿內外臣子仆從皆慌忙跪倒,只有上方太後與韓嫣立於殿內。

韓嫣微微頷首,滿目寧靜,有如孤燈夜路有了盡頭。會心一笑,受了劉徹這一跪。隨即整理衣容,神色虔誠肅穆,退後兩步,恭敬跪地,雙手匍匐,隨即擡頭,道:”陛下,此一別路遠山高,年年歲歲恐難相見,望陛下,珍之重之。願陛下來日得成宏圖霸業,興我漢室,驅除匈奴,忠臣良將,萬古流芳!臣!韓嫣,就此別過!“

說罷,執起手中酒杯,一飲而盡!

此時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劉徹與韓嫣跪坐而視,等待毒發。說到底,韓嫣雖出身侯府,但畢竟將門後代,骨血中他是一個戰士,到得此時已激起了他的血性,無懼無畏,直呼聖名,君跪臣立,他寧死也不肯流露出一絲苦楚,雖疼痛不已,也不肯匍匐於地。世人皆謂他為佞臣,他要讓在場之人都知道,就算是帝王,如若不是他韓嫣心甘情願,也不能讓他雌伏於身下。只聽得韓嫣呼吸漸促,背微有佝僂,隨即又艱難挺直。對面劉徹,面若寒霜,好似不知苦楚不知悲痛,只盯住韓嫣。韓嫣腹內絞痛翻湧,直有物體從胃內反湧上來,韓嫣知道這是要咳血了,怕劉徹心疼,便不住的往下吞咽,只是吞咽的遠不如湧出的多。劉徹見此面目不現悲戚,突然眼中淚如泉湧,大滴眼淚止將不住,但又想忍住,便自唇中流出血來。韓嫣見了,眉頭微揚,雙眼睜大。

劉徹見韓嫣如此動作,便知韓嫣這是在哄誘他不要哭了,當即點頭,以手拭淚,再擡眼間,韓嫣滿眼關切之色望向他,只是眼間光芒盡失。胸中再不起伏。見此,心中知道這是天人永隔了,霎時間,劉徹腦中轟隆巨響,仰面倒地。

一時之間,大殿內忙亂異常,禦醫圍住劉徹診治,跟隨劉徹而來的侍衛被收押,宮人上前放倒韓嫣屍體。

待得劉徹悠悠醒轉,卻再未看韓嫣一眼,只向太後告罪,便豁然起身,大步踏出宮門,踏入暗夜中他未知的風雨與人生,從這一刻起,他再不畏生死。生,他要成為千古帝王。死,他有韓嫣於黃泉路上等他。

劉徹終於用韓嫣的死告別了他年少輕狂,恣意妄為的天子歲月,踏入了屬於漢武大帝的鐵血人生。。。。

此而後,劉徹借王家殺竇家,扶衛家滅王家,誅衛家 ,殺太子。今日子夫生女無憂生子無懼,明日李夫人寵冠後宮,後日立鉤戈夫人之子劉弗陵為太子,但他的美人及他們的家族無一善終。

他終於把他骨血中的薄情,悖佞,冷酷,展現的淋漓盡致,而同時,他劉徹的時代,也是中國歷史上最絢爛的時代,通西域,闊疆土,逐匈奴,衛青霍去病 司馬相如司馬遷張騫。。。。,忠臣良將,萬古流芳!

韓嫣死後,其弟韓說領旨出擊匈奴,封龍額侯,後雖死於太子巫蠱案中,但只誅一子,禍不及族。韓說子,韓增,與霍光位列麒麟閣十一功臣,輔佐昭宣兩帝位列大司馬。終武帝一朝及至西漢覆滅,韓家平安無虞,鐘鼎不衰。

作者有話要說: 史記中韓嫣是被王太後聽聞奸情賜死的,並不是竇太後,但是我覺得換成竇太後比較有感覺哈,畢竟劉徹初期是很受竇家勢力壓制的。特此聲明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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