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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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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好了章程,孫周將決議在視朝時向百官宣布,在晉國境內,定在五月於邢丘會盟。

對楚國來說,這絕對是重擊挑釁,不可能咽下這口氣。在得知參加盟會的諸侯無人反對孫周明目張膽的大逆行徑,楚王也不敢輕易做出以牙還牙的動作。

楚王的隱忍不發,到秋天徹底打破,他得到一個絕好的消息,晉國今年糧食歉收。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國內糧食歉收,士氣必然低落,他在這時攻打鄭國,晉國難道能拒絕援救?晉國出兵,必然國力大傷,不出,則失信天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楚王自然要抓住機會,國內豐收之後,冬天,楚王派令尹子囊攻伐鄭國。

鄭國求援使者未到之前,孫周已經得到楚國攻打鄭國的消息,在視朝時討論無果之後,又召開了八卿會議。

“救,士氣低落,能否全勝很難保障。不救,就怕諸侯看在眼裏,生出異心,指責我晉國無力保護盟國安全。邢丘之盟歃血未幹,就要出爾反爾,未免讓人寒心。兩害同出擇其輕,主公,我看一定要救。”中行偃當先說道。

孫周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看向智罃,智罃低著頭,擺出絞盡腦汁的樣子,心裏暗暗叫苦。

智罃半天沒有擡頭,孫周又掃了一圈,發現除了中行偃,所有人都在苦思冥想,桌案都快被視線盯穿了。他一側頭,看向那玉。那玉也一側頭,研究殿中大柱子上的花紋。

這幫人啊……殿裏的空氣一下沈默下來,落針可聞。

孫周正要督促,突然有人來報。

“報主公,鄭使王子伯駢求見。”

糟了!對策未出,使者先來,看來這次不想救也得救了。

片刻,王子伯駢被帶上殿,他說:“君上,為了維護我盟主晉國之利,敝國討伐違抗您的蔡國,還將得來的戰利品和俘虜奉於邢丘。蔡國是楚國旁邊的盟國,如今楚國正為敝國攻打盟國之事攻伐我國,我寡君不僅沒有退縮,而是君臣一心,動員士兵共同抵禦,唯此誠心報答貴國君上。”

話音一頓,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孫周,想從孫周淡定從容的臉上找出什麽渺茫的希冀,比如說同情,感動等等。但孫周始終掛著謙和寧定的表情認真聆聽,他又看向晉國執政,發現智罃眉心微蹙似有動容,膽子稍微大了一點,這才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君上,鄭國君臣上上下下對您絕無二心,對幾位將軍更是心悅誠服,對晉國深有感念無不想頑強抵抗!”王子伯駢覷了孫周一眼,見孫周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心裏咯噔一下,聲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君上,雖然我寡君絕無二心,可,可鄭國百姓憂愁悲痛,擔心流血傷亡而又無處庇護,逼迫寡君必須接受楚國盟約,寡君實在沒有辦法,擔心國人嘩變,只好,只好暫且答應,命我急赴貴國向君上報告此事。”

鄭使話音剛落,就聽“啪”地一聲!,智罃在案幾上重重一拍,大聲喝問:

“身為盟國!鄭伯遭到楚國攻伐,為何不派使者向晉國求援?!反而立刻屈服!不把我寡君放在眼裏?!說百姓要歸附楚國?根本是一派胡言!難道鄭國決策都是老百姓說了算?好!很好!既然鄭國背盟,我寡君不日便率領諸國大軍到爾城下,向貴君討個說法!”

他一揮手,不管王子伯駢如何辯解,著人先將他帶到驛舍。

使者走後,智罃看向孫周。

“主公,鄭國無禮,我晉國卻不可無禮,要及時將我方意見傳達到位,不如立刻派行人子員出使鄭國,將方才那番道理告知鄭伯。您看如何?”行人主邦交之職。

“你說的很有道理,去辦吧。眾卿,晉國今歲歉收,正該君臣一心引導百姓度過難關,勿忘職守。”

“我等,謹遵主公之命!”

“退下吧。”

不一會兒,殿中只剩孫周和那玉兩人,孫周轉身把那玉拽到懷裏,盯著她的眼睛問:“小壞蛋,竟然對我視而不見,怎麽不學學伍參侍君,給我出出主意?”

“我願意出主意,但不想出風頭。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懂不懂?”那玉眨眨眼,“再說,解決問題的方法不是自己送上門了?”

“呵,松了口氣的怕是他們。”

“他們麽,有人想打,有人不想。你的格言是‘不服就打’,哼,真是自信過了頭。”

“事實證明,即便陳國之事無功而返,也並非輸在戰場,我親自領兵,有哪次吃過敗仗?”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厲害行了吧。”

“不許敷衍。”

“我真沒有。”

“那你證明給我看。”

“嗯?少得寸進尺。”

孫周撩起那玉額前的一縷碎發在指尖把玩,那玉見他半晌無言,突然不說話了,便用食指戳了戳他的下巴。

“你怎麽啦?”

“嗯……我在想,要不要把彪兒立為世子。”

“立世子……”那玉咬著唇,翻過身不去看他。

這次那玉遲遲沒有下文,孫周覺得奇怪,扳過她的肩頭,那玉還扭著脖子。他伸手觸碰她的臉頰,感覺到濕意後連忙俯身捧著她的臉吻去簌簌而落的淚珠。那玉怕平時很少哭,看她落淚哪有不心疼的,他一疊聲地問:“你不喜歡彪兒?那就不立他了,公室裏還有別的公子,咱們抱過來養著,你喜歡大一點還是新生的?要不再抱個女公子?把小女童打扮的漂漂亮亮看著討喜。不過,晉國最尊貴的公主只有阿玉一個,名副其實,比王姬還要尊貴。阿玉別哭,我要說錯了話,你打我好不好?”

那玉再怎麽難過,也繃不住噗嗤一笑,愛聽心愛之人的甜言蜜語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孫周這話不僅說的好聽,他也不是開玩笑的。不過,是不是太過荒唐了?

“不立彪兒反而抱別的公子繼承君位,那晉國還能不亂?這樣的話,可別再胡說,被人聽見可要出大亂子。”

“可你不是不喜歡他?”

“誰說我不喜歡他?”

“那你哭什麽?”

“我……你是不是很不痛快?我一直沒有懷孕,沒能給你生下孩子……”

“我發誓,絕對沒有!”

那玉盯他一會兒,撇撇嘴。

“你說謊,臉色發白,還有些發抖,反應這麽大,你,你……”那玉忍不住又哭了起來。她也想給孫周生個孩子,不管男女,總該有一個,可這幾年了,一直沒有動靜。找越堯看過,說她身體沒問題,她甚至讓他悄悄給孫周看病,越堯說孫周也沒問題。既然都沒問題,到底是什麽問題?她實在弄不明白。

孫周這會兒鎮定下來,他溫柔地說:“我是害怕,但不是因為你沒生孩子,倒不如說,我反而害怕你生孩子,哎,別急!聽我說。我的意思是,懷孕生子危險而且痛苦,我不想看你吃苦,再者說,你有了孩子,不是我的註意力要花在孩子身上,就是你的註意力要花在孩子身上。要跟孩子爭寵,這對你我都不公平。再再者說,孩子想不想來到這個世上,沒有爭取他(她)的同意,武斷地將他(她)帶到這個世上真的好嗎?我們能使他(她)擁有武王那樣的讚美和邑姜那樣的歌頌?如果他(她)後悔來到這個世上,我們要如何彌補這無可挽回的錯誤?對不對?”

孫周現在對(誘)哄那玉的手段已經爐火純青,只要摸清她的思路,就算上一瞬她哭的驚天動地,下一瞬也能讓她喜笑顏開。在這方面他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到一切手段都失效的程度,還有最後一招——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

那玉果然被他“再再者”的說法打動了,不過她還有疑慮。

“你說的不錯,但要怎麽向他(她)確認願不願來到這個世上?古往今來,就算幾百萬年以後也做不到吧,生兒育女,永遠只能停留在武斷自私的立場?對不對?”

“唔……”孫周手心有些冒汗,女人太過機靈對夫君是一種莫大的考驗,這是個腦力活兒。他清了清嗓子,以此爭取短暫的思考時間,“你說的不錯……這個嘛,我們得事先做好萬全地準備。”

“萬全的準備?比方說?”

“比方說,做好心裏準備,為人父母的心理準備,你有這個心裏準備?如果孩子突然降臨的話。”

“這……”那玉深吸口氣,“我準備好了。”

“這麽快?不可能吧。”

“懷上孩子以後,我還有十個月的時間慢慢思索,現在是做好了懷孕的心理準備。”

“這倒也是,不過……”

“不過什麽?”

“……我突然發現,你好像正在對我求歡,想要孩子麽,成!”孫周肯定地點點頭,將手探到她的懷裏。

“等等!你如何肯定這一次必然成公?”

“這一次未必成公,所以我不能肯定。我能肯定的是,每一次裏,總有成功的一次,沒有這每一次,便永遠無法成功。所以我得勤勉一點,探討的深度和廣度需得到位。對不對?”

“我們談論的話題,明明很正經的……”那玉的底氣越來越小了。

孫周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我並非在開玩笑,哪裏不正經了,只是你想歪了而已。”孫周沖她得意一笑。

那玉詞窮,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好吧,原先他們在談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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