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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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慧最近過得可謂是心驚膽戰。

自從她一狠心,接下了□□太子,繼而將太子偷梁換柱的任務之後,她殫精竭慮,步步為營,用自己的身體最終讓計劃順利進行。

她終於在太子又一次來尋找他偷腥時,將他堵在房內。可是當她看到這個比他年長幾十歲的老男人驚慌失措的樣子,她卻感覺到心中空了一塊。

明明這個男人再也不能饞她的身子了,為何她竟沒有絲毫喜悅。

小慧笑了出來,笑著笑著,一滴淚水順著臉頰悄無聲息地滑落。

她從前喜歡過一個少年。那少年郎君,文武兼修,外柔內剛,氣質溫潤。他是天之驕子,是無數春閨少女的夢中情郎。

黃國公府中的幾位主人,容貌都是世間一流。在她幼時,由於父親的身份關系,得以近距離接觸這幾位年少的主人。

黃國公的長子性格粗朗大氣,不拘小節,最開始雖對她釋放些善意,卻不常見到。

二娘子比她年長近十歲,與其兄性格相似,喜好打馬球舞槍射箭,不過卻有一種獨屬於女兒家的大氣,是她最神往的人。

而四郎李忻,則繼承其父的八分神韻,好書好樂,也喜美食,是江南水鄉浸潤出來的矜貴公子。

雖然李忻比她年長許多,可她還是把那樣美好的人放在了心裏。

只不過,每次她總是和二娘子待在一起,只有在李忻來尋二娘時才得以偷偷看他。

不過很快,黃國公又得了一個幼子,李忻的全副心神轉移到了那個小嬰兒身上,對她的想法大概也就是父親的幕僚之女這種淡薄的印象。

有些人,大概只能一輩子仰望。國公府的公子怎麽可能娶一個八品小官之女。

只不過,誰能想到,公府一夕驚變,貴公子跌落塵泥,再也不覆從前的風光霽月。

在跟隨父親流亡的日子裏,她很少想到他。因為他們同是飄零之人,能活下去都是上天厚待,何況是思考些別的。

不過後來加入蛇靈,再一次見到他,她內心是竊喜的,甚至是有些快意。

看吧,拋卻了家世與虛名,你也不過僅是一個落魄的少年而已。誰也不再比誰高貴,所以,為什麽他仍是不看她一眼,明明她才是和他相識最久的人。

貴公子不再開懷大笑,也不再侃侃而談。他開始沈默,對她的示好無動於衷,從前那雅致矜貴的少年郎君逐漸成了江湖上聞之色變的殺手閃靈,他仍是不看她一眼。

小慧苦練武功,加上父親的原因,最終得大姐賞識,得以在五堂主血靈的手下做了直屬首領。

五堂主小鳳是個很簡單的人,她與姐姐小梅不同,她的目標更加單一,且更加純粹,認定了一個人或是一件事,就拼盡全力,死不旋踵。

正因如此,她的劍法淩厲且專註,小慧不是她一合之敵。她這才知曉自己的武功,或許多年的勤學苦練可以彌補自身的不足之處,卻無法和真正有天賦的頂尖高手相比。

因為絕頂高手與普通高手的差距不是十倍,而是百倍。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就像她當年明明站在李忻身邊,卻感覺和他十分遙遠一樣。

那個人,從前是身份,如今是武功,都讓她感到遙不可及。

後來,父親死了。

她心底早就做過無數種相似的設想,卻還是泣不成聲。那是她唯一的親人,唯一會不問緣由為她著想的人。可當她觸及虺文忠淡漠的眼神時,卻忽然湧上無限的委屈和怨懟。

她恨這人為何如此絕情,明明她的父親曾經為黃國公殫精竭慮,可卻換不回他一句安慰的話,哪怕是一個目光也好。

但其實話說回來,這從來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自作多情。從愛上對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小慧拜別小梅,不久後便跪倒在肖清芳的面前:“大姐,我要為父報仇,殺了狄仁傑。”

肖清芳十分高興,給了她一個重要的任務。這個任務本就份屬五堂,因為五堂的地址在北邙,離洛陽的距離很近,方便行動。

小慧接下了那個任務,從此強迫自己對虺文忠死心,更何況,後來接到了肖清芳的傳書——那傳書中寫著,為自己父親之死做了推手之人,名叫李懌。

這熟悉的名字啊……

小慧的心情無比覆雜,她對虺文忠如今是什麽感覺呢?就好像她每次想起那人時,總是混亂的這顆心;可隨之而來的還有恨,恨自己自作多情,也恨對方對自己的絕情。

可自己除了此身,已經再無什麽需要珍惜。

李顯攬住了她的腰,她順勢倒了下去。

她什麽都沒有了。

不久後,朝廷發下海捕文書,通緝黃國公遺子李懌。這才讓她心中一顫,掐滅了心中最後一絲僥幸的火苗。

因為,她曾命令屬下這個被易容的太子,在此事上添了一把火。

明面上的說辭是撇清太子這個身份在此事上的嫌疑,是自保之舉,也是太子的一貫做法。

可暗地裏帶著她扭曲的恨意,她也想看虺文忠痛不欲生的模樣,就好像她曾經一樣。

她如今僅是寄希望於他不清楚此事中有她的痕跡,只是不知,虺文忠到底知不知道。

虺文忠當然知道。當日,肖清芳言辭入刀,雖未明說,卻將之當做一柄利刃,插入他的心口,使他內息暴動,內傷加劇。

他懷疑了許久,終於在蘇醒過來後,漸漸得知了事情始末。

然而肖清芳已死,李懌又站在他面前,他僅是覺得內疚,如此而已。

他想著,李懌明明不是宗室,卻因為容貌與姓名原因屢屢被誤解,在這個宗室皆如他一般茍且度日的時代裏,著實算不上什麽好運道。

是他拖累了這個本應該逍遙於江湖的少年。

然而李懌本人卻不太在意,反而過來安慰他:“你我都知道,這僅是個誤會,那麽旁人如何作想,又與我何幹?”

虺文忠淡淡笑了。他喜歡李懌這個樣子,豁達而又通透,他的師門將他教得很好,看見了如今的李懌,仿佛就看見了長樂活成了他的模樣。

在他心中一個隱秘的位置,一直留存著一個精致的垂髻小童。他活潑好動,喜愛美食,喜愛所有美好的事物。

然而那樣一個美好的小孩兒,卻被他弄碎了。

是他對不起幼弟,沒有攔住如狼似虎的守軍,用刀柄尖端狠狠磕在小童的腦門上,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為他收屍。

在失去母親的下一刻,他失去了幼弟。

他明知道當年以他那孱弱的身軀,也無法擋住那些行兇之人。可他還是內疚得要發瘋,每當想起此事,心口處便是幾欲窒息的酸澀刺痛。

都是他的錯,是他的錯。

虺文忠心底一直有一個隱隱的猜測,李懌是否有可能為人所救,真的活了下來,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

那少年的額頭上,有著一片梅花形狀的疤痕,他容貌昳麗,一顰一笑像極了母親,甚至在為他換藥時挽起袖口,胳膊肘下的一塊皮肉上,有一塊小小的,紅色的胎記。

他自我介紹時固執地說“李唐的李”,在北邙樹林中對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那咄咄逼人的模樣十分熟悉。

可他不敢相認,害怕這只是他的一場夢,也害怕自己如今即將走到終局的身份會連累到他。

既然他不記得,那便永遠不要記得好了。

虺文忠揉著隱隱發痛的胸口,暗自嘆了一口氣。

在他蘇醒後,李懌便沒有再一刻不停地守在他身邊。小鳳夤夜前來,為他傳遞袁天罡最新的指令。待他知曉後,忽而問了一句:“你何時對阿姊道歉?”

一雙淩冽的眼睛盯著他,一眨不眨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虺文忠苦笑道:“你知道,神異計劃迫在眉睫,我與小梅也多日未見。”

“我可以轉達給她。”

虺文忠道:“小鳳。你……你沒有過這樣的感情,你怎知道,小梅一定會喜歡你這樣的處理方式?”

“阿姊一直很傷心。”小鳳執著地說。

虺文忠搖搖頭:“不知她是否覺得我怨她……其實不然,我從未怨過她,我只是不想再連累她。

“我不懂你二人之間到底如何。”小鳳道,“阿姊這些年很苦,我希望有個人對她好,這樣她就會開心。”

“你放心,我會的。”

小鳳點了點頭,離開了他的房間。

小鳳對小梅轉述了虺文忠的原話。小梅瞇著眼睛開懷笑了,隨即握住了妹妹的手。

“你不明白,感情有時是個很覆雜的事情。”

她苦笑一聲:“殺手本不應該有感情,可我們總歸是人,人總是會有感情的。就好像你我的姐妹之情,我對文忠……”

她咽下了後一句話,對小鳳道:“別的話我就不說了,你務必要保重自己。”

小鳳嗯了一聲,隨即一頓,與小梅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聽到了房內的聲音。

小鳳點了點頭,隨即施展輕功離開。

下一刻,如燕睡眼惺忪地打開房門,一擡眼,則見到一黑衣人掠過屋脊。

如燕的睡意消了大半,連忙出門,見到小梅衣衫整齊,詫異道:“小梅?你怎麽在這兒?”

小梅對他點了點頭:“剛剛她就在咱們的屋外。她走後,我才悄悄跟了出來。”

“你怎麽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麽香,不忍心叫你。”

如燕道:“這人奔正堂去了,咱們去看看。”

小梅答應,跟隨如燕直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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