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羊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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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午時,荒草遍地的道路上漸漸騰起沙塵。土匪們氣勢洶洶地沖向村子,卻被這裏死寂的氛圍震懾。

明明是家家戶戶升起炊煙的時刻,整個村子卻像空無一人一般。

為首的小頭目緊皺眉頭,緩緩拔出刀來,看見突然沖出的村民,發出了猶如對待獵物的獰笑。

土匪們策馬沖鋒,誰知村民們突然扯出絆馬索以及各種陷坑,讓他們吃了個大虧。

李懌站在房頂,裴嘉便站在他的身邊,對他說:“去吧。”

李懌拔劍,用獸皮護腕擦了擦自己光亮的劍身,隨即輕輕一躍,俯沖而下,正面對上了村外接應的幾十騎馬土匪。

隊伍最前頭的土匪大驚失色,據高揮刀。可他揮刀的動作在李懌看來仿佛被無限放慢,連他猙獰的表情變化也看的一清二楚。李懌氣定神閑只出了一劍,下一刻,那人橫刀落地,抱著手腕大聲哀嚎。

下一刻,李懌踩著馬頭掠過,那人的下一聲慘叫被堵在了喉嚨裏,從馬上重重摔了下來。

整個過程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眾土匪連忙驚呼,卻尋不見那人的蹤影。卻不知李懌早已站在他們身後,輕飄飄送出一劍,捅穿了一人的脖子。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前面人一身,那人回過頭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一把雪亮的劍沒入自己身體。

而村子內,經過重重陷阱的土匪們士氣一挫再挫,裴嘉一看時機已至,忙加入戰局,其刀法兇狠異常,沒有一個敵人能扛過他一招。在這此消彼長之下,勝利一點點向狄仁傑這一方傾斜。

而村外的李懌,他輕功之強,哪是這些烏合之眾可比?那些土匪賊人驚懼之下沖入村內,卻遭遇了狄仁傑的大部隊,加上裴嘉這麽一座殺神。土匪軍心渙散,很快便被殺得跪地求饒,被一一制服。

土匪頭目適才在村外被李懌挑斷了兩只手的手筋,就算不被捆起來也逃不掉,然而狄仁傑的扈從們還是給他系了繩子,尤自不解氣,把繩子緊緊捆在他手腕的傷口上。

那領頭者慘叫了一會,被帶到狄仁傑那裏接受審訊去了。李懌為了避嫌,便也沒有回去,徑自去找裴嘉。

裴嘉看他渾身是血的狼狽樣子,卻欣慰地笑開了,故意道:“受傷了?”

“是別人的血。”

裴嘉從隨身小包裏掏出一盒瘡藥扔給他:“回去換一身衣服,順便檢查一下哪裏有傷,擦個藥。”

李懌答應。裴嘉隨他一起去找自己的行李,一邊讚許地說:“打得不錯。”

李懌從小和兩個武功高手切磋,從沒贏過,和一個輕功高手你追我趕,也從未追上過。

加之自下山之後,和訓練有素的紫衣人還有內衛戰鬥過,又見過武功超絕的李忻(虺文忠),所以他向來以為自己的武功平平,大概在江湖三流水準。

他很少能聽到師叔的讚許,師叔從來都是說自己不夠快的。可是這回,他卻聽到了裴嘉的誇獎,所以十分詫異。

裴嘉以為他害羞,摸了摸他的頭:“乖。”

李懌縮了縮脖,小聲嘀咕道:“我已是個取字的大人了。”

裴嘉笑了幾聲,道:“是是是,我們的小阿懌也取字了,不過還年未弱冠,在師叔看來還是個孩子啊。”

他們在村子用過午食,裴嘉便向狄仁傑一行提出告辭。狄仁傑有心結交一番,奈何不知對方底細,加之自己很快就要回營,便順水推舟地答應了。

李懌叉手,向狄仁傑行了一禮。除去抹額的小郎君言笑晏晏,顧盼生輝,額角梅花像是活了一般,渾身上下透著獨屬於少年人的朝氣。他對狄仁傑笑了一笑,說道:“我有一事,想要悄悄告知您。”

狄仁傑也配合著笑道:“是何事啊?”

李懌走上前來,在狄仁傑耳邊耳語幾句。

狄仁傑笑道:“……哦?你這可是幫了我大忙啊。”

李懌笑咪了眼睛,再次對他行禮告辭。

待他們走遠,裴嘉笑呵呵地問道:“適才你和那位老丈說了什麽,令他這般高興?”

“只是告訴他,那信鴿是誰放跑的罷了。”

裴嘉點了一點他的額頭:“你啊,就是記仇。”

“那起子小人,就算他不誣陷我放跑了鴿子,我也要把他的所作所為說與那老丈聽,讓他主子處置他。”

“你怎就篤定老人家不會說你置喙他的家事?”

“我覺得那老丈是個明理之人,不會遷怒於我。”

“你呀,小滑頭。”裴嘉笑呵呵地揭過這一節。

尚不知曉已經在無意之間見過狄仁傑的李懌,和裴嘉一路疾馳,這次再沒遇到阻礙,終於趕在宵禁前進入了崇州城。

待進城後,天色已經蒙蒙黑,二人只好找個離城門最近的客棧投宿。休息一夜過後,裴嘉自去探查有關囤積居奇商戶的事情,李懌則在城裏無所事事地逛了起來。

崇州城高池深,不是什麽大城,人口數量不多,和臨近的營州一樣,是邊軍屯兵之所。所住之民,多是軍人家眷,以內地運輸之糧和塞外野物而食,民風彪悍尚武,街上人人佩刀。

這裏以及營州,都是大周最北端的治所,國土緊鄰東面的高麗和北面的契丹,常年處於戰備狀態,此次大軍戰敗,這裏受到的沖擊最為巨大。

剛剛經歷過大敗的王孝傑軍隊在此休整。崇州城裏管理嚴格,十步一崗,五步一哨。間或有士兵來來去去,許是被這緊張氣氛所染,街上行人不是很多。

李懌找了一件食肆,想要祭一下自己的五臟廟。

崇州的飲食和草原上相差不遠,肉食物美價廉,菜價居高不下。李懌點了一大碗羊肉湯,加大胡餅,羊肉湯入口腥膻,李懌早已準備好自己的調料,灑了一些去腥的茱萸,又倒上一些醋,別有一番滋味。

胡餅外皮被烤得焦脆,內裏勁道有嚼勁,可以泡在湯裏吃,也可以直接入口,作為羊肉湯的主食,猶如軍糧一般硬實管飽。

食肆內聲音嘈雜,但大多數都在討論一個話題,那就是大將軍王孝傑親率州府官至城門迎接狄大帥的事情。

你要問狄大帥是誰?

狄仁傑啊!

李懌聽了一耳朵八卦,心道這次,總算能見到狄仁傑了。不過他沒有貿然去湊這個熱鬧,想來這樣的情形,城門必定是戒嚴的,這個熱鬧還是不湊為好。

只要狄仁傑在城中,那麽他總會見到的。

湯足餅飽,決定待他走時,要來這裏打包一摞胡餅,帶在路上吃。

李懌逛完了街,回客棧例行擦了自己的劍,又磨了磨綁在小腿上的匕首。做完這一切,天也漸漸黑了。裴嘉回客棧時帶了許多胡餅,和李懌的想法不謀而合。

李懌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吃得多餓的快,裴嘉帶回來的食物正巧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肉湯的香氣隨風飄散,住在隔壁的李楷固下意識地動了動喉結。李元芳也感覺有些餓了。不過崇州夜晚戒嚴,他們進城太晚,沒時間去買吃食。

忍了半晌,李元芳只好敲響了隔壁的門。

李懌用拳頭撐地,一骨碌爬起來,打開門一看,見到一個頭戴範陽笠,穿紅色圓領袍外罩黑氅的青年人站在門口。

李懌問道:“這位大郎,可有何事?”

李元芳有些不要意思地低頭,直視小郎君的眼睛,和善地道:“我與好友一行四人,匆忙來此,腹中空空,聞到小郎的美味,實在是忍不住。你看,我可否向你們交易一些剩餘吃食?感激不盡。”

李懌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從他們這一摞大餅裏挑出來幾張,道:“你需要幾張?”

李元芳暗暗數了他手中餅的數目,道:“六張足夠。”

李懌數出六張,連著油紙一起遞給他,道:“我這裏還有肉幹,你們要些嗎?”

李元芳大喜:“需要!實在多謝小郎。”

李元芳問明了胡餅市價,又多給了他一些。李懌心下讚賞他的上道,又多給了他幾塊肉幹。二人交易甚歡,李元芳再次謝過他,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李楷固餓了半天,見到胡餅猶如見到了親人,連帶著對李元芳更加熱情,道:“還是元芳兄有主意,這下晚上不用挨餓了。”

李元芳笑道:“休要謝我。要謝就謝隔壁的小郎君,十分通情達理。”

“那我更要去交個朋友了。”李楷固道。

隨行的如燕一聽到此言,反駁道:“這可不成。你二位如今身份敏感,千萬別隨意出頭,一個不小心,被認出可怎麽辦?”

丘靜道:“是這個理。”

李楷固想了想也有道理,終究沒親自去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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