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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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傾訴的意義不在於對方給自己什麽意見,而在於無論說什麽對方都願意聽。這種願意讓人心安、滿足,感到被疼愛,像擁有了一個溫柔而堅硬的保護罩。

於燕在保護罩中慢慢冷靜,她想,有蔣攸寧在,接下來她將面對的一切,好像沒那麽可怕了。

兩個人下樓結賬,蔣攸寧提出去附近逛逛,於燕主動牽起他的手:“你怎麽這麽好。”

“哪裏好。”

“開車過來請我吃飯,陪我聊天,現在還要陪我散步。”

“……這難道不是應該的?”

“可你有很多事要做,但還是把我放在了重要的位置。”

蔣攸寧覺得她特別容易滿足:“傻瓜,我們在戀愛。”

戀愛。

於燕的心弦被這兩個字撥動,腦海裏卻出現陳越的比喻。她握緊他:“我的一個朋友說,戀愛就像棉花糖,剛做好時一大朵,以為占了便宜,吃完卻只要幾口,因為貴的都是空氣。”

蔣攸寧笑。

“而且他說戀愛的魅力就在於不確定性,好比我和前面的小朋友同樣付了五塊錢,買到的棉花糖卻不一樣大,而即使我知道這次吃虧了,下次還是要去排隊,因為一來我對甜食毫無抵抗力,二來我會抱著下一次更大的僥幸心理,而恰恰是這種僥幸,讓人欲罷不能。”

“所以——你在他眼裏只是小朋友,而且你被他說服了?”

“當然沒有,我告訴他如果沒有空氣,棉花糖就沒有區別於其他糖果的口感,就像沒有留白的戀愛,反倒會成為負擔。”於燕是在認真探討,“至於後面的不確定性,其實適用於很多情境,畢竟人們總是被追求的,渴望得到的東西牽引擺布,又不單單指愛情。”

“你說的也有道理。”蔣攸寧好奇,“最後誰贏了?”

“平手。我說他比喻不恰當,他說我沒談過戀愛不懂裝懂。我和他經常這樣,一見面就開玩笑或擡杠,有趣是真有趣,鬧心也是真鬧心。”

“你說的朋友不會是姓陳的攝影師吧”

“對,就是他,陳越。”於燕意外,他們只在機場碰到過一次,“你竟然還記得。”

他當然記得,他不止記得他的自我介紹,還記得他進安檢口時搭過某人的肩膀,記得自己下意識地想去把他的手拽下來。

他語氣不明:“他說他是你同事,以及未來的閨蜜。”

“嗯……那未來還是來得晚一點好了。”於燕笑,說得卻誠懇,“不過,他的確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前些天提到的工作室入股,雖然她不知道吳桐和他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打算,但冥冥之中,他們好像給她鋪了一條後路。

她想起上次的失約,以及剛才在餐廳的討論,聊得那麽遠,又那麽不真切,所以,她急需和他有共同的交集和和話題:“蔣攸寧,如果有機會,我叫上我的朋友,我們一起吃頓飯吧。”

“好。”他點頭,“要不明天?”

“……”於燕沒想到他這麽爽快就答應了,“明天有點著急。”

“那聽你的,你聯系,我訂餐廳,隨時準備就位。”

她開心地應了聲,意識到自己還有件重要的事沒跟他說:“如果我以後不當記者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蔣攸寧轉頭,不無疑惑。

“……會嗎?”

蔣攸寧被她問得一楞,隨即想起弟弟私下給他傳遞的經驗:如果女人有稀奇古怪的想法,一定要耐心地正面回答,這樣才能讓她感到被重視,從而少些試探。

他當然不覺得她是試探,但重視是必須的:“我喜歡的是你,不是喜歡你的職業。”

“就沒有一點職業加分?”

“我之前對記者算不上了解,也就沒有主觀分數。”他如實答道。

他和記者的接觸,要麽是碰到了記者病人,要麽是記者家屬,對他們的印象是做事風風火火,但很有條理。進行病情交流時,他們會問得很詳細,也經常提出質疑,但病看完了,聯系也就斷了。除此之外,在出現醫患糾紛時,也會有記者到場,如果帶著攝像,態度還不好,那麽無論他們是電視臺還是視頻媒體,他和同事都會有一定的排斥。

“意思是非但沒有好感,而且還有偏見,難怪一開始你對我沒有好臉。”

“不至於到偏見的程度,只是不想在工作時被打擾。”他看她失落又不服氣的表情,“如果我當時對你冷了臉,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於燕噗嗤一聲,被他的正經逗笑:“我才沒生氣,何況我當初也厚臉皮地纏著你問問題,兩清。”

才不要兩清,蔣攸寧想。他牽著她的手,擡到嘴邊親了一下,於燕轉頭問:“那現在呢?你更了解記者這個行業了嗎?”

當然。因為她,他了解了記者行業的細分、職業道德規範、工作內容、以及很多很多的辛苦和不可替代的價值:“我承認,我被你的魅力徹底征服了,同時,我也向業內的良心記者致以崇高的敬意。”

於燕哈哈大笑,挽上他的手臂,和他貼得更緊。人行道上多的是出來散步的居民,蔣攸寧帶著她走到街口,再慢慢返回,半路上,他忽然猜到了她問那個問題的原因——她跟他提起過升職的事,她那麽堅定自信,估計是有了變數才會有所動搖:“你是最近做得不順心,想要跳槽,還是轉行?”

“沒有。”於燕跟著他的步伐,“我喜歡當記者,但可惜有時不是人選擇平臺,而是平臺選擇人。”

蔣攸寧沈默了會兒,沒有直接問,而是說:“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那萬一……”

“萬一是避免不了的。”他輕聲,“我給不了你專業意見,但你要知道,你可以放心去追求上限,即使你失敗了,往下掉也不用怕,不當記者不當主編不當任何都沒關系,因為我就是你的下限……而我,也會讓你的下限不斷提高。”

於燕停下腳步,情緒無聲激蕩。

“蔣攸寧,你怎麽這麽聰明?”

他挑眉:“不聰明怎麽當醫生?”

於燕動容,伸手環住他的腰:“那你也要知道,你越聰明,對我越好,我就會越舍不得離開你。”

“為什麽要離開我?”

因為可能會有工作調動。

她埋在他胸前,壓下跟他講實情的沖動,撒嬌道:“我完蛋了,我想要明天還是周六,後天還是周六,沒有周一,我永遠不要上班算了。”

蔣攸寧低笑:“那我們就永遠站在這,也不要睡覺算了。”

她猛地擡頭:“你困了?”

走了這麽久,蔣攸寧的背上已經有了汗:“還沒,但我想先洗個澡。”

“去哪洗?”

“你說呢?”

“……”於燕賴著他,“要我說,你車停在哪,就去哪兒洗。”



為了讓他洗個舒舒服服的澡,於燕先帶著蔣攸寧去了附近的超市,又去了內衣店買了貼身衣物和兩套純色的睡衣。說也奇怪,她明明是第一次和男人買這些,自我調適卻很快,反倒是蔣攸寧,聽她問要買哪個尺寸時,局促地不知道答什麽,然後自己去貨架上拿了合適的去結賬。

於燕心裏偷笑,跟著他出門時,臉卻也慢慢紅了。

再度來到於燕的家,蔣攸寧有了密碼,有了專屬拖鞋,也有了衣櫃裏的專屬位置,但第一次來這裏的自持,卻在貼近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熱吻不知從何時開始。是進門後,還是把買好的東西歸位後,還是去廚房燒完水之後?無從探究。等到回神,兩個人靠著吧臺,已經吻得臉紅心跳。

於燕拿手抵住他貼近的身體:“不是要洗澡?”

“馬上。”

她害羞:“我不知道你要來,所以什麽都沒準備。剛買的衣物要洗完再穿,要委屈你今天先裸睡了。”

“裸睡怎麽會委屈?”

“你習慣嗎?上次在你家,我看你也是穿著……”

“你在當然要穿。”他啄吻她的額頭,往後退了一步,“我先去洗。”

“嗯。”她扶著吧臺桌面,“新毛巾洗了就能用,浴室裏有四塊幹毛巾,除了藍色那塊,你都可以拿來擦身體……你放心,你洗好了叫我,我才會進來。”

蔣攸寧腳步一頓,轉身瞧她,她卻調皮地眨眨眼,去陽臺收衣服了。



於燕收到蔣攸寧的信息,再推門進臥室,他已經在床上坐好。

他的上半身很瘦,皮膚卻白,有隱約的肌肉線條,好看得讓她一時移不開眼睛。

蔣攸寧輕咳一聲,她回神,難為情地小跑進去。

浴室裏傳出嘩嘩的水聲,蔣攸寧翻看完微信群裏的病例討論,心還是不靜。他來時和母親交代了目的地,母親說盡管去,保證不啰嗦不打擾,目前看來的確說到做到。但是——他開始覺得煎熬,直至註意到另一邊的床頭櫃上放著本《內科學》,才像是找到寄托似的,悄悄舒了口氣。

這是某人近期的睡前讀物,內頁沒有任何筆記,只有右下角的折痕。從第十一頁到三百五十六頁,不是等差數列,像是隨機記錄了入睡並不準時的夜晚。

於燕出來,見到的是他專心致志的側臉。

她走過去:“餵。”

“洗好了?”他合上,“你這兒怎麽會有專業書。”

她撒謊:“做功課。”

“……”

“不信?”

“信。”他放好,拉過她手臂,觸碰到她白色的純棉睡衣,手往上移,發現她發梢濕潤:“怎麽不吹幹?”

“浴室裏太熱了。”她在床邊坐下,扯了掛在脖間的毛巾,“我打算買個冷風機放浴室,再給廚房裝個空調,當時裝修時舍不得裝中央空調,夏天一熱就只想躲進臥室。”

蔣攸寧拿過遙控器調低了兩度,於燕則心虛地把《內科學》塞進抽屜。剛塞好,聽他問:“看得懂嗎?”

“字我都認得,但看完就忘,雁過無痕。”她委屈,“它歧視我。”

“那你不要歧視我。”

“我佩服你都來不及。”她上床,跨了兩步到裏面,“對了,你是七月份考試吧。”

“嗯,還有半個多月。”

“你書帶了嗎?我陪你覆習吧。”

“……”

“這裏不方便,我們去書房?”話音未落,身邊的人卻突然傾身,“今天先欠著,明天補上。”

於燕想問這樣行嗎,嘴巴卻被他堵住。

“等、等一下……”

“怎麽了?”

“我手機響了。”她拱起身體,擡頭親吻他,像在安慰,手卻伸向床頭。蔣攸寧防她不住,她迅速瞄了眼來顯,卻眉毛一皺,旖旎的念頭也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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