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無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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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方是達成某種平衡後,白非就一門心撲在學生會了,這一撲,就撲出了大麻煩。

學生會有三名副主席,分別執管“自我管理”“自我服務”和“自我監督”。白非不幸地負責第二個,他麾下有著體育部、文宣部、學習部、外聯部。也就是說十一月的的活動,基本都由他經手一遍。主席一心軟,把另一名負責“監督”的副主席調遣給白非,兩人商量著來。

那名副主席沈硯涵,大三學姐,心理系的系花,九月份學生會換屆的時候,與主席僅一票之差惜敗,第一大學的風雲人物。沈硯涵相貌出挑,家境優越,更可貴的是那一身成熟女性的氣質,校內校外追她的人不計其數,可她從沒有接受過任何人的表白。

這樣的女生,白非本以為和她不會有太深的交集,更確切地說,是不想和她交集。

白非也說不清為什麽,每每與她對視,都覺得自己從裏到外被扒開了全部展現在她眼前,沒有任何秘密可言。偏偏她的眼神充滿深邃的探究,和她工作聊天,白非清晰地感受到沈硯涵的犀利與洞察。

然而沈硯涵總是進退得體,不會讓你落荒而逃,精準地把握住每個人的思維方式,卻從不針對他們的思維漏洞。這樣的感覺,就像曾經的方是。

“運動會一直都是以班級為團體,這樣確實能培養集體榮譽感,但不適合現在的學生,他們已經成年了。”體育部部長提出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問題。

“的確,為了走入社會,他們不需要熱血沖動,不需要團體歸屬感了。個人利益與名譽,似乎更重要一些。”社團聯盟代表難得地讚同了部長。

白非習慣性地敲著太陽穴,疲憊感直沖大腦。只要是學生會的意見,不管是宣傳部還是體育部,社團聯盟都會橫插一腳,大投反對票。好不容易一致一次,卻是這種問題上。

“那麽你們有什麽辦法解決呢?”白非舉手投足間都流露上位者的大氣。

“獎項和積分以個人為單位呢?”

“那將不計其數。”

“副主席怎麽看?”他們把爛攤子拋給了白非。

沈硯涵這時開口了:“我們只是提出意見而已,做決斷的是全體學生。”這個時候發言,很明顯是給白非解圍,但又不顯得突兀,因為她也是副主席。

“那發起投票吧,我去問問主席。”白非拍板決定。

其他人還有話說,就被沈硯涵堵了回去:“總算定下來了,我們休息會兒吧,都坐一上午了。”女士開口,沒人有理由拒絕。

“謝謝。”白非笑著,不言而喻。

“我以為我們之間不需要這麽客氣。”沈硯涵調皮一笑。

如此事件越來越多,學生會的人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出端倪。沈硯涵明顯是對白非發起溫柔攻勢。他們只有仰天長嘯,抱怨天道不公,又一個好女人找到了好男人。

“我們談談吧。”白非最先頂不住流言,邀請了沈硯涵。

沈硯涵早有預料般:“等好久了。”

下午兩點半,星巴克咖啡廳,這個時間段總是人最少的。作為男士,白非提早到了半小時,坐在包間裏發呆。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方是,方是一直偏愛這裏安靜的氛圍,久而久之,白非也習慣了。

兩人面對面坐在包間內。進門時白非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手機,14:31。

先開口打破尷尬的是沈硯涵:“抱歉讓你等久了,如果進門時沒撞到那個男的,我一定不會遲到。等了半天沒等到他道歉,反而是沖著我發呆,我敢打包票他絕對見異思遷想到他女朋友了。”

雙方哈哈一笑,回歸正題。

“你也聽到流言了吧,這對我們並不好。”對沈硯涵這樣的女子,不需要拐彎抹角,但必須保證每一句話都誠心誠意。

“為什麽呢?”沈硯涵輕柔的語氣,逼迫著白非身體後傾。

“你很好,可我配不上你。”白非仔細斟酌著語氣。

“呵呵,頭一次被男生發好人卡呢。”沈硯涵一點也不在意,吸了一口奶茶。接著說:“你沒什麽不好的。對待愛情,你就像飛蛾撲火,似乎時刻都做著最壞的準備,緊繃著,把自己逼入絕境也在所不惜。或者說,”沈硯涵頓了頓,“你根本就在期待一場幻滅的愛情。”

一字一句扣入心扉,白非在這一刻被剝的一幹二凈。

許久的沈默後,白非突然笑了,不是因為沈硯涵的透達,而是白非終於想明白了自己的問題。重生以來,他一直逼著自己,從覆仇到放下覆仇。他給自己和給方是的壓力都太大了,一邊不斷呼喚方是,一邊又沒做好死亡的覺悟而推開他。白非不是18歲的少年了,他和方是曾經相愛7年,他需要一場走到盡頭的愛情,在那之前他不該去想那盡頭是不是無底深淵。

“謝謝你。”白非突然道。

面對無頭無腦的謝謝,沈硯涵從容回笑:“想明白了?”

“嗯,你猜的沒錯,我愛的人是男的。如果沒有相守一輩子的決心,是沒法得到他的。”所以他需要的不是走向絕滅,而是從絕滅走出。

沈硯涵苦澀地長嘆一聲:“要是我當時像你現在一樣成熟,就好了。”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如果沒有當時的事,就不會有現在的你,不要否定因果。”白非的話,說的極認真,並不是隨意的安慰,在沈硯涵面前,任何的違心都是對她的侮辱。

成熟堅強的外殼被這句話撕碎,太需要找一個人傾訴,而白非,可以理解她的故事。

沈硯涵把她的過往娓娓道來,講述她如何親手破壞了一段唯美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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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愛他,哪怕他不愛我,哪怕他是一個同性戀。但我不能忍受他因為同性戀遭人歧視,他有更遠的路要走。所以我用家庭施壓,向他父母拆穿他,甚至威脅他愛的那人。”

“他被他爸爸打進了醫院,肋骨斷了三根。而那個人不論如何苦苦哀求,都被拒之門外。那個人見不到他,在學校受到幾乎所有人都嘲笑,我甚至可以想象那人如何精神恍惚地走在馬路上,被奔馳的車輛撞飛……”沈硯涵面無表情,白非卻感到她身邊肅殺的悔恨。

“他出院後,那人的屍體已經火化了。我想那時候他也跟著去了吧,他沒有覆仇,甚至沒有怨恨。只是冷靜地找我談,那種眼神,我大概這輩子都忘不了。”沈硯涵也很冷靜,冷靜地讓白非動容。

他問我:‘我們的社會為什麽不接納同性戀者?’

然後自問自答:‘因為我們的性文化裏,把生育當做性的目的,把無知當純潔,把愚昧當德行,把偏見當原則。’

他又問:‘你知道有一些東西對同性戀者來說比生命還要重要麽?’

——‘愛情、自由、公開表達自己身份的空氣、空間。’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一本書裏的話……在他自殺之後,我看到了那本書,就在這一頁裏夾著他和那人的合照,笑的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照片的背面是他的字跡:‘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

“他把死亡當做救贖,現實是他的地獄,地獄是他的天堂。當時的他們,沒人幫助,甚至,無人理解。”說到這裏,她眼裏閃著晶瑩,卻沒有淚水落下。

“我學心理專業,並不是想治療同性戀的人,而是想治療拒絕同性戀的社會。如果我做不到,至少,我要幫助這群人抵抗社會的歧視和厭惡,盡我所有給他們創造他們想要的空間……”沈硯涵笑的很燦爛,笑容裏充滿了希望和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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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始至終,白非做了一個完美的聽眾,震撼著,感動著,敬佩著,沈硯涵在用自己的鮮血,溫潤別人的傷痛。感謝遇到了沈硯涵,感謝聽到了這段故事,更感謝,他還活著。

“好啦,我可是把家底都洩露給你了,以後要有什麽情感問題,可不要扭扭捏捏猶猶豫豫啊。盡管來找我,滿足我當知心姐姐的願望吧,當然咨詢費照交不誤啊。為了開業大酬賓,我免費交給你一招吧。”輕快的笑意,將所有的沈悶一掃而光。

“我起了個通俗易懂的名字,‘二分法’,說白了就是:分裂成倆人自我剖析,舉個例子……”提到了擅長的領域,沈硯涵滔滔不絕,眼裏流轉的光彩,攝人心魂奪人心魄。

直到接到主席的催命電話後,匆匆留下一句“你請客,我先撤。”同樣的張弛有度。

白非無奈地笑,沈硯涵這樣的女人,恐怕再也沒人能攻破她的內心了吧……或許,還有一個。白非腦海中出現了他最熟悉的面孔,他最愛的那個人,和沈硯涵一樣,永遠讓人難以捉摸。

想要見他。白非拉開門打算去找方是,結果,真的是要什麽來什麽。轉角處白非心心念的人正往外面走,如果身邊沒有另外一個人的話……

白非倉皇退回包廂,猛地把門關上,巨大的響聲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全身無力地抵在門後緩緩坐下。剛才方是身邊的,是韓青。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引用了不少書裏的話

柴靜的《看見》,那些話給了我很大的震撼

其實我很欣賞沈硯涵的覺悟,不知道現實中有沒有這樣支持別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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