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一

關燈
那年冬天,長江流域發生大範圍冰凍天氣災害,這是自1954年後以來最嚴重的冰災,19個省份受災,時間歷經一個多月,其中,尹北河所在的省份是災情最為嚴重的省份之一。

很久以後,尹北河再回想起那一年,只能看到一片茫茫的慘白,以及徹骨的寒冷。也是在那一年裏,尹北河身體變得很差,以至於後來小病連連。

風雪肆虐了一個多月,終於肯喘一口氣,放人們一條生路。鐵軌上的冰雪終於融化了,窗棱上的冰淩也不再懸掛。人們終於得以喘息,感受著從未這樣期待過的溫柔的春風。

尹北河的母親是在大雪裏被葬下的,來吊唁的人不多,幾乎都是街坊鄰居。他們的其他家人沒來一個,倒不是他們不肯來,而是尹北河根本連他們在哪裏都不知道。尹媽媽從來不跟尹北河提外公外婆或者她的兄弟姐妹的事,尹北河也只當自己只有媽媽這一個親人。

巷口賣包子的王阿姨跪在尹媽媽的靈位前抱著尹北河淚流滿面。是她打120把尹媽媽送去醫院的,她當時去尹北河家給尹媽媽送中藥,進去一看尹媽媽的臉色就不對勁,於是趕緊叫來了救護車,但沒想到最終還是得到了這麽個結果。其實急性肺炎本來還要不了尹媽媽的命,關鍵是天太冷又引發了她的冠心病,再加上尹媽媽又執意不肯就醫,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王阿姨心疼尹北河,這麽小的孩子,就沒媽了。想想都覺得特別心酸。

葬禮是鄧媽媽幫著操持的。說來也巧,鄧媽媽剛好去醫院看看鄧航的傷勢,剛進醫院,就看到了正要進重癥監護病房的尹媽媽。兩姐妹多年未見,沒想到一見面就是以這樣的方式。尹媽媽求著醫生,要醫生別救她了。她用最後的力氣喃喃自語著:“別救我,別救我,救了我我兒子就沒得救了…”一邊說著一邊流下淚來。

鄧媽媽也跟著流眼淚,只求醫生能救救尹媽媽。但醫生也沒辦法,尹媽媽根本不肯就醫,再加上一個親人都不在身邊,就醫程序也走不動。鄧媽媽想要去幫忙,可是對尹媽媽的個人信息一無所知。畢竟這麽多年都沒有聯系,她連尹媽媽現在是否還住在原來那個小院裏都不知道。

“讓北河快來…他在XX中學…”尹媽媽虛弱地小聲說。鄧媽媽馬上聯系到了尹北河的老師,可是尹北河剛到病房,尹媽媽就已經不行了。

鄧航拄著拐杖身披孝衣站在尹北河身邊。他凝望著這個跪在靈位前一言不發的男孩。他從小就堅韌,倔強,獨立,堅強,但他畢竟也就跟自己一樣,還是個不大不小的孩子。本來就缺失了父愛的庇佑,現在連相依為命的母親也早早離世了,未來的日子還有這麽長,他要怎樣面對如此殘酷的人生?

未來的日子還有這麽長,這麽長的日子,我要陪他一起走。鄧航這樣想著,覺得自己的人生竟然有了目標,有了動力。愛是這樣的,可以讓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而有了目的。這也是成長的一種形式。

靈堂外起了一些騷動,尹北河擡頭皺著眉頭,鄧航想去看看,可是腿腳不便也只能踮著腳想要看清楚一些。不一會兒,鄧媽媽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對著尹北河耳語了一些什麽。尹北河一聽,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思考了一會兒,猶豫著說:“那…讓他進來吧。”

進來的是個高大的男人,長相端正,穿著得體。他兩大步就跨到尹北河面前,把尹北河一把從地上拉起來,看著他欣喜地大聲說:“兒子!我是你爸啊!”

尹北河還沒恍過神來,只聽見鄧航大吼一聲:“TMD!你只配當他孫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