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尊敬的大綠林國王歐瑞費爾陛下:

展信佳,久不通函,至以為念。欣聞汝已為西爾凡精靈推選為大綠林國王,謹寄數語……

歐瑞費爾皺著眉,把信放了下來,擡頭看向瑟蘭迪爾。

“這信他寫了多久?”

“我和您派去的信使前後腳到的,他留我住了大概七八天,走的那天交給我的。”充當吉爾加拉德信使的大綠林王子的坐姿完全沒有王子該有的樣子,“我不知道他寫了多久。”

歐瑞費爾重新展開那封外交公函,足足有三頁紙,吉爾加拉德的字相當漂亮,辛達語筆跡流暢優美,紙面也十分幹凈,一看就是打了草稿又抄了一遍,但他一點也不想看。

“全都是廢話。”他按著額角,“他往哈林頓寫信時可不這麽說話,諾多們的外交函件都這麽不切實際嗎?”

“但您要回的,得您親自執筆。”瑟蘭迪爾歪著頭想了想,“看,您是國王。”

維拉啊,都輪得到他的兒子來可憐他了嗎?歐瑞費爾看了看鋪滿整個右側桌面的的案卷,內容全是從西爾凡那裏收集而來分門別類的請求,大綠林的精靈們習慣了散居的生活,靠安度因河河谷那一側分散著各種大大小小的部族——比起貝烈瑞安德的遺民,西爾凡們固然有自己輕松愉快的步調,但這可不代表這些部族裏沒有矛盾發生了,當然不至於到動刀動槍的份上,可所有雞毛蒜皮的小事發展起來一樣令人頭痛,歐瑞費爾簡直懷疑,西爾凡們不是天性自由不想立國,而是他們中根本沒有精靈願意接手這麽麻煩的事。

現在想想,西爾凡們擁立他當國王的那個時候,那些西爾凡裏比他年紀還要大、不,那些說不準比辛格爾年紀都要大的精靈看著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帶著陰謀的——這幾千年來,可算有送上門的精靈願意梳理這些爛攤子了!

這爛攤子裏竟然還包括用這種文縐縐到他連看都看不下去的措辭寫信,他在多瑞亞斯,都是為了逃開宮廷裏的繁文縟節(諾多竟比他們規矩還多!)才加入軍隊的,誰曾想到幾千年後竟然還是沒能躲開?

“他要下一封還用這種詞,我們就不跟林頓有任何往來了。”歐瑞費爾咬牙切齒的拿起了筆,瑟蘭迪爾看著父親頗惱火的表情,知道他不該待在這兒了。

“瑟蘭迪爾,站住!把貿易的文書拿走!”

金發的王子只差最後半只腳沒有邁出父親的書房,最終還是只好轉身,乖乖地搬走了父親指給他的那一摞,臨到離開前,又想起了什麽似的說了句:“他讓我轉達,您隨信送過去的酒不錯。”

歐瑞費爾沒好氣的笑了一聲:“這句話比這三頁紙都更有用點。”

尊敬的林頓王國國王吉爾加拉德陛下:

展信佳,您的信已經收到了。按說我們現在都是國王,事務理當十分繁忙,所以你的信可以寫得簡單直白一點。我們來談談接下來……這裏有四點有關大綠林與林頓的……

吉爾加拉德把信看完了,從頭到尾都沒花上他多久,他又看了一遍,隨後才擡頭對上埃爾隆德的視線。

“辛達其實這麽務實的嗎?”他的表情一定很困惑,他不記得歐瑞費爾是這樣的精靈。他甚至不記得凱勒博恩或者阿姆狄爾是這樣的精靈。

“歐瑞費爾大人和上次一樣捎了瓶酒——還有,我建議過您最好別那麽寫,就算以諾多的傳統,第一封信件確實應該那樣,您也別這麽寫。”埃爾隆德的用詞十分誠懇,但不知怎的讓吉爾加拉德聽出股看笑話的意思,“您不介意的話,今天我負責的事務已經處理完畢,要先行告退陪伴遠道而來的信使了。”

瑟蘭迪爾還需要你陪著才能在佛林頓休息嗎?吉爾加拉德看了他一眼,但埃爾隆德的目光坦然無畏,導致他最終還是沒有把真相挑明,眼睜睜地看自己的副官走了。

“那個西爾凡精靈長老為什麽這麽不講道理?!”

歐瑞費爾在書房裏誇張的來回踱步,和大綠林最後幾個散居部族的長老的談話氣氛堪稱慘烈,這幾個部族裏混著許多阿瓦瑞——還是和當地一些西爾凡處得都不怎麽樣的阿瓦瑞,雖說接受他作為國王倒是非常順利,但到具體的事務上總是拒不履行。連統計部族裏到底有多少精靈都難比登天——他難道還不是為了規劃冬季糧食的儲備嗎?!歐瑞費爾越想越煩躁,他們在哈林頓的時候,可沒連這種小事都要給吉爾加拉德使絆子。

“我真的受夠了!我又不是為了當國王才來這兒的!”

瑟蘭迪爾也在書房裏,對父親的憤怒充耳不聞,兀自給架子上的蘭花澆了澆水,理了理枝,聽到這句話,他才接了句茬兒:“您這句話說得倒是沒錯,我當王子也不是為了天天聽您抱怨……”

歐瑞費爾立刻轉頭緊緊盯著他。

“我沒什麽別的意思。”瑟蘭迪爾輕描淡寫為自己辯解。

歐瑞費爾又盯了他一會兒,怒氣倒是消減了大半:“你倒是越來越有耐心了。”

瑟蘭迪爾過去比他脾氣還要急躁不少,那時的抱怨可不是單方面的,父子兩個能就著這些不順利的話題喝下一整瓶多溫尼安。

“埃爾隆德建議我養花,說是能心境平和的愛好。”瑟蘭迪爾絲毫沒隱瞞自己和林頓的副官保持著頻繁的私下來往,“他還寄了幾顆種子,說林頓氣候不合適,成活率不高。”

歐瑞費爾看了看那棵蘭花,他都不知道瑟蘭迪爾什麽時候放在那兒的。

氣消了之後,他們還是要商議下一次的談話日期,除了糧食的問題,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這樣的日子無窮無盡,除非瑟蘭迪爾現在就願意篡位(那怎麽可能呢,他的兒子顯然還想著要再多玩幾千年)。

他第一次認真的打量起罩子下的花朵,白紫相間的漂亮顏色,雖然不至於說多麽璀璨,但至少也是真的賞心悅目。

……養花真這麽有用嗎?

尊敬的大綠林國王歐瑞費爾陛下:

……以上,如果您對這些內容還有疑問,我們可以約定日期和地點進行詳談。

另,不知道您把這些長到一半的花丟了是什麽意思,它們在我辦公桌上留下的土很難擦,在我看來,它們還沒病到需要放棄的地步,我問我的副官咨詢了一下,裏面有幾朵成活了,而且明明長得非常不錯。

尊敬的林頓王國國王吉爾加拉德陛下:

……事務繁忙無法親自成行,但我近日會派遣幾名使者去林頓交換我們的意見。

隨信附上你這些年丟了的筆,足足有一整盒,看來林頓不缺這個,但大綠林也不缺,而且我們也不會用這些在筆桿上還要刻諾多家徽鑲寶石的東西,你用起來不嫌沈嗎?

另,不用諾多告訴我怎麽種花。

又另,你不用畫簡筆畫告訴我花長得怎麽樣了,看不出來,難看透了。

“埃爾隆德替吉爾加拉德讓我問您的意見,您真的不打算親自去趟林頓嗎?”

瑟蘭迪爾問他,歐瑞費爾聽得出來重音在前半句,他的兒子和對方的副官顯然不明白這句話為什麽除了直接寫在信裏,還一定要通過兩個精靈再傳上一遍。

“不去,”歐瑞費爾想都沒想,“都城只要還在矮人兩日行軍範圍內,我就不會離開這兒。”

“看來您決定好地方了?”瑟蘭迪爾聲調提高了點,他知道父親早就動了這個念頭,

自從卡紮督姆的矮人勢力越來越強盛,歐瑞費爾不可避免的陷入了焦慮,即使當時的瑟蘭迪爾還是被保護得很好以至於不太記得這事的孩子,但對他來說,劫掠明霓國斯的慘案歷歷在目。

“是,金鳶尾沼地那裏有片不錯的地方,那附近的部族也歡迎我們把宮殿遷過去。”歐瑞費爾看來心情也輕松了些,“等搬遷結束再說其他事。”

“好的,我去寫幾封信。”瑟蘭迪爾點點頭,“林頓的信放在您桌上了。”

歐瑞費爾揮揮手當做和兒子短暫告別,等他從書櫃前拿回資料,把所有的要事處理完畢,才拆開了吉爾加拉德的來信。

信本身倒是不長,林頓和大綠林相隔甚遠,平素並沒有需要緊密合作的往來,多半仍是客套與寒暄(維拉在上,他至少再也不用第一封那種語氣了)然而吉爾加拉德除了信外,還附了兩張紙,一張上畫著那棵被歐瑞費爾遺忘了的蘭花,吉爾加拉德的字寫得極好,畫畫倒是真的沒什麽天分,但畢竟是畫了這麽久的,竟也是個不錯的樣子了。

另一張很短,像是突然想起又擔心寫在信中會被忽略似的,刻意用了大上好幾號的字體。

“小心自稱‘贈禮之主’的神使,不要放任他進入你的國家……?”

歐瑞費爾念出了上面的話。

像是應和他的話一樣,一陣風突然穿過了森林的間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