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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歸去來(9)李非,你這臭小子一定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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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歸去來(9) 李非,你這臭小子一定要…… (1)

不過她也真沈得住氣, 這時候仍一言不發,臉上毫無波瀾,直到譚鯤摟住她, 將頭埋到她的脖頸, 像狗一樣嗅著她身上的血腥氣時, 她才淡淡說了句:“你想清楚了。”

他只是“賞金殺手”,收錢賣命而已, 而且當時很幹脆地答應了殷莫愁的要求,放走孟海英等人,一直以來也沒有為難他們。到時就算被捕, 也就是個人頭點地, 死個幹脆。

但如果磋磨她, 以孟海英能生剝人皮的功力,一定能叫他“活”得很慘。

果然,這句話令譚鯤把頭擡起來,半晌,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他喘著粗氣:“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匪徒大都是賭徒性格, 只管今天樂,不管明日死。譚鯤嘿笑:“我就想和殷帥過一次, 一次就好。兩天後, 我親自送您走。”

殷莫愁剛才還和崔純談起, 申屠然會選擇哪裏作為祭祀地, 因探究地看著他。

“就在這裏, ”譚鯤再次緊緊摟住她,把頭埋到殷莫愁的頸窩,啄著她, 討好地道,“放心,我親自動手,不會讓您有任何痛苦。”

所以,申屠然果真因為被殷莫愁識破身份而改變計劃——改為直接在這裏進行祭奠故國的儀式。

殷莫愁立即追問:“圖拓也快到這裏了?”

都到這一刻,她還是那麽冷靜。

“對,門主今天正在跟王子派來的人接洽著呢,圖拓王子兩天,最多三天就到。”譚鯤渾身血都熱起來,根本沒察覺為什麽殷莫愁會知道圖拓也要來,討好地將他所知道的信息說出。

他像狗一樣,拿舌頭舔她,殷莫愁專心地思考譚鯤給出的信息,只好厭惡地別開臉,正好和譚鯤背後的崔純對了個眼神,後者亦是眼睛一亮。

圖拓能派人來見申屠然,見完就走,圖拓自己還能兩三天內抵達,說明殷莫愁的預判完全準確——圖拓已經現在就在隴右走廊一帶,而且是自由活動的狀態。

希望孟海英的人已經找到圖拓行蹤,這意味著圖拓抵達時,營救殷莫愁的人也將抵達。

他們終於要得救了?!

崔純和春梅心裏既激動又難受,這樣關鍵的消息,竟然靠殷莫愁犧牲清白來套話。

“圖拓會帶多少人來,知道嗎?”殷莫愁又問。

將軍行軍打仗,講究的只有一個“實用”原則。只要能贏,不計手段和得失。以前為打勝仗,她可以趴在雪地埋伏三天三夜,這點屈辱算什麽,殷莫愁十分耐心,由譚鯤舔個高興。

“應該不多。”譚鯤現在頭昏腦脹,頭也不擡地道,“山路難行,而且這裏到底還是大寧境內,人一多,目標就大了。嘿,我們會讓他有去無回。唔……殷帥的身體真香……”

香個屁,她之前受傷,渾身血腥味,活像屠宰市場剛出來的,做夢都想洗個熱水澡。

殷莫愁想想,又像跟他確認似地問:“你們這麽有把握圖拓會來送死?你也說這裏是大寧境內,圖拓會這麽傻嗎?”

殷莫愁的不反抗,讓譚鯤動作幅度更大起來,發出難聽的滋溜聲,他現在淫.蟲上腦,殷莫愁問什麽,他恨不得都和盤托出。

“其實前幾天他的人已經來過,我帶他假扮成我的手下進山洞,您那時正昏迷著……他說他是北漠的將軍,見過您……我猜門主是以您不方便行動為理由騙圖拓來吧……唔……殷帥的魅力真大,連北漠王子都能為了您……唔……但您現在是我一個人的……”

“你還知道些什麽?”殷莫愁和崔純已經被俘快半個月了,譚鯤的人日夜嚴密看押,他們完全不知道外界的事。

失去信息來源這件事本身,對一個決策者來說都是十分危險的。所以殷莫愁一忍再忍,就為了多套幾句話。

“嘿嘿,還有,但我怕說了,您會不高興。”

“講。”

譚鯤正在興頭,什麽都說了:“門主已經讓人放出消息,說您被北漠人俘虜,現在應該到處都傳遍了。”

殷莫愁眼皮重重一跳,崔純也聽見了,緊張地看向她。

作為統帥失蹤半個月,的確太久,隴右軍、太守府的將軍和官吏都沒有看見她出現,朝廷裏總還有那麽一兩個申屠然收買的官員,只要有一個人提出這個可能,並不需要添油加醋,大部分人僅僅靠自己的眼睛就能相信這個消息的準確性。

其實這個情況殷莫愁已經有心理準備,申屠然這麽做,目的就是放出風聲讓殷莫愁麾下的將士痛恨北漠人,以引發戰爭。而且如果營救她的計劃失敗,大元帥被俘的事也自然會傳遍。

因此殷莫愁只是輕嘆一聲,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

然而譚鯤帶來的消息不止這一個,他喘息道:“還有呢,您還想不想聽。”

譚鯤像夢囈似,一只手去扒拉她的衣襟,殷莫愁緊緊捏著拳頭:“快講。”

“門主還同時放出消息,說真正的殷莫愁早已死了,殷帥其實是個女人。”

譚鯤只覺懷裏一動,殷莫愁用力推開他:“——你說什麽!”

譚鯤根本沒被推開,諂笑著說:“我還知道,殷帥本名叫殷無憂!原來您叫無憂,真好聽!現在外面街頭巷尾都在討論殷帥是女人的事呢!真是大奇聞,兵馬大元帥竟然是女人!”

轟!海底的巨型怪獸破開冰層,殷莫愁站的冰面驟然碎裂,轟然跌進了冰冷刺骨的海底。

水底的暗流裹挾著痛苦的回憶洶湧襲來,裹住全身,海底怪獸伸出醜陋野蠻的觸手,繞到她身後,繼而將她整個人卷起。

殷莫愁感到背頸發涼。

這麽多年了,她始終將弟弟“殷莫愁”的死歸責在自己身上,抱著救贖的心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磨平自己的棱角,忘掉自己是誰,只為了扮演好“殷莫愁”的角色。為了大局,她甚至可能一生就這樣扮演下去,活成弟弟本應該有的樣子。

從未想過,身份秘密有一天會被揭穿。

她的將士們會如何看待她?百官又會如何評論?

還有母親,會因為她不能保守好秘密而生氣嗎?皇帝會因為包庇她而左右為難嗎?

殷莫愁腦海深處亂糟糟的,一下子充斥了無數念頭,但又全是白茫茫一片。

她像是孤身在荒野中,走了半生的路,卻還看不到一點水源。唯一的希冀和寄托就是替弟弟做個好將軍、好臣子,做一個對帝國有貢獻的殷家人,將來名垂史書,九泉之下,也有臉面見弟弟。

“有人說您是貪圖權位,但我不這麽認為。您可以為了保護手下人,犧牲自己,您是活菩薩呀。”譚鯤虔誠地道,“軍中猛將……哦不……應該說是猛男無數,大帥這些年一定過得很快活吧,哈哈哈!”

崔純和春梅都聽傻了,殷莫愁的真實身份,是連皇帝都在小心謹慎維護的。除了殷母叫她的本名“殷無憂”,所有人都叫她“殷莫愁”。

這麽多年,他們都心照不宣,在軍中,春梅和冬雪細心地保守殷莫愁的秘密。私底下,皇帝和崔純也喊她“莫愁”,就為了讓她不至於在兩個身份中迷茫與撕裂。

從能力說,她就是她,靠自己能力成為大元帥,沒有竊取任何人的功勞,她不是弟弟的替身。她如今獲得的地位是無人可質疑的。

包括皇帝在內,他們擔心的其實是另一個問題。

大寧朝民風開放,但再開明,女人和男人比起來終究還是弱者,世俗裏的女人大部分處於“被征服者”的地位。殷莫愁公開女人身份,必然會受到男人世界的打擊和嘲諷、貶低乃至羞辱。

就比如現在——

譚鯤將殷莫愁緊緊摟在懷裏,手開始不老實起來,這終於惹怒了她,一拳打在譚鯤太陽穴。

譚鯤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得歪了歪,隨即,揉揉頭,又憨憨地笑起來:“大帥在和我打情罵俏嗎?嘻嘻,我喜歡。”

殷莫愁:大意了……

她傷病未愈,根本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一拳出去,力道跟彈棉花似的,非但沒傷到譚鯤,因動作幅度太大,自己傷處又傳來疼痛感,疼得眉頭都皺起了。

以前,譚鯤只在江湖裏稱霸,但這趟任務,使他深深體會到龍隱門勢力之大、布局之精妙。教眾布滿各地的全新教,原來也僅僅只是這組織的一部分。但後來他又知道,龍隱門的實力根本不是殷莫愁所統帥大軍的對手。連門主精密布置的陰謀,在她不可思議的料敵先機、隨機應變面前,也如同小孩與大人的智慧對比。

在申屠然與殷莫愁見面後,譚鯤清清楚楚地看見一向老謀深算、穩如泰山,幾乎勝券在握的申屠然眼底的慌張,以及為此匆忙改變計劃的倉促。

她在譚鯤眼裏是神一般的存在。而他譚鯤本人在殷莫愁眼裏,大概是一顆毫不起眼的蒼蠅屎。

把殷莫愁當男人看時,她是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大元帥,但若當女人來看,卻是冰冷美麗、脆弱可欺的大美人。

譚鯤采花無數,是有著強烈破壞欲和征服欲的惡徒,他從未見過殷莫愁這樣的女人。

將神像拉落凡塵,破壞她的威儀,打亂她冷硬的形象,讓她發絲淩亂,在他的控制下發出哭腔,再沒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光想想,譚鯤渾身的血都在沸騰。

“我知道殷帥看不起我,嘿,我算個什麽東西。”譚鯤沮喪地道,隨即又憨笑起來,“可是將陪您走到最後一刻的,不是您手底下的將軍們,是我呀。”

身後響起匪徒們放浪的聲音:“老大快點啊,兄弟們等著你吃完肉,我們也能喝口湯。”

崔純氣得渾身發顫,這些混賬東西,趁著申屠然不在,竟如此喪心病狂。他恨自己為什麽功夫差,保護不了義妹。這群悍匪不是二十年前和他街頭鬥毆的地痞流氓,他們根本不是人!

“草你們的,你們也敢!”譚鯤轉身,他的臉離開殷莫愁視線,變得兇惡異常,“誰敢肖想,老子劈了他!”

匪徒們訕笑幾聲,到底沒人敢在多言。

只是殷莫愁衣襟已被譚鯤扯開,鎖骨上下半掩半露,惹得匪徒們不停偷看。

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抗後,講求“實用”原則的殷莫愁不再白費力氣,始終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譚鯤半跪著,語氣虔誠:“大帥莫動氣,別理他們。等下讓我好好伺候您,保證讓您在死前好好快活一次。”

殷莫愁冷眼看他。

譚鯤又妄圖親她,被殷莫愁往後仰,躲開了。

後面的浪笑聲又開始響起來,七嘴八舌地喊。

“老大別慫啊!”

“老大不上,我們替老大上!”

“我們都是癩□□,我們都想吃天仙!”

“大帥,你看,兄弟們都看著我呢!”譚鯤尷尬地笑著。

殷莫愁一臉嫌惡地別過臉。

譚鯤被手下吵煩了,他一直努力表現得“彬彬有禮”,這下有些惱了。

變故發生在猝然之間,像要證明自己的“英雄氣概”似的,譚鯤忽然一把鉗制住殷莫愁的脖子,另一只手將其雙手約束在背後,繼而一挺,把人緊緊按在他胸口,然後……

譚鯤低頭,狠狠咬住她的脖頸,殷莫愁能清晰感受到一個成年壯漢的牙齒摩擦帶來的痛感,繼而疼痛升級,譚鯤直接咬破其皮肉,牙齒深深嵌入。

這種動作就像虎豹類的猛禽捕獵時,會一口咬住獵物的脖子,用絕對壓倒性的動作令對方不能動彈和服從。

譚鯤出身草莽,最擅此道。

“嘶——”殷莫愁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用盡渾身力氣掙紮,譚鯤知她惱怒,終於放開了她。

殷莫愁伸手往脖子一探,一片溫熱,滿手都是血。

草了!這死變態!

好在譚鯤只是為了示威,並沒有咬到動脈,否則就糟了。但這下殷莫愁真動了怒,罵一句:“狗東西,你當真活膩了。”

她並非普通女子,即使龍游淺灘,仍威嚴不減,面對侵犯,既沒有畏縮之態,也沒有大喊大叫,始終保持沈穩的氣場。大帥的雷霆之怒,令譚鯤脊背一寒,仿佛背後有千軍萬馬等著踏過他的屍身。

若在以前,殷莫愁殺他如碾死一只螞蟻。

譚鯤不由自主往洞外看了看,直到確認他現在還是這裏的主宰者,才放下心。

“您終於肯對我說話了。”譚鯤驚喜地看著她,像受到神的“召喚”,再次俯身下去,用嘴含住他咬開的傷口。

靠,簡直惡心透了,殷莫愁長這麽大從來沒被人這麽惡心過,比生吞蒼蠅還惡心。奈何譚鯤強將她摁在石壁,令她根本動彈不得。石壁又凹凸不平,咯得整個後背生疼。

春梅是最穩重的侍女,但見到這種場面,也無法自持,跪在地上,不停哀嚎,顯然是在表達“求饒”的意思。

但譚鯤又不要凡人的乞求,他只想聽神的告饒。

但偏偏殷莫愁不是嬌軟女子,渾身緊繃,一聲不吭,除了厭惡和疼痛,什麽情緒也沒有,連害怕也沒有。

她軟硬不吃,令譚鯤十分不滿,當“吸血鬼”上了癮,嘴張得跟吸泵似地,腮幫一縮一縮起來。

剎時間,傷口劇烈抽痛。

殷莫愁心裏罵:靠幺,遇到個神經病了。

脖頸被咬開的傷口面不小,始終有大量的血不停滲出,到後面,殷莫愁越咬牙痛忍,譚鯤越發來勁,報覆似地磋磨,外人仔細聽甚至能聽見血流從殷莫愁的傷口經過譚鯤口腔的滋滋聲。

看熱鬧的匪徒發出狂浪的尖叫,個個像海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興奮,把刀背敲打石壁匡匡響,似在為譚鯤助興。而譚鯤的占有和征服欲望已經上來,忘乎所以,像一頭真正的吸血鬼按住獵物那樣,只要殷莫愁不開口求饒,他絕不會停下。

照這個趨勢,即使不是傷及大動脈,血都要被吸幹了。

到後面,殷莫愁真的已經快撐不住,連腹誹的心情都沒有了,堅強如她也不經意露出痛苦的神情。

春梅見此,哭得涕淚交縱,也無濟於事。

這樣的折辱,叫崔純如何能忍,文弱的大理寺卿,喉嚨發出絕望的哀吼,趁著他們不註意,拼著不要命,就地一滾,狠狠撞過去,把譚鯤硬生生撞得踉蹌一下,他的狗嘴這才離開殷莫愁。

“媽的死胖子!”

譚鯤不顧滿嘴是血,回身就是重重一腳,踢得崔純發出悶哼,隨後幾個匪徒圍上,亦對他拳打腳踢,但崔純硬忍著,再疼也不出聲。

有崔純這麽一下,殷莫愁才終於緩過勁,因失血的緣故,臉色又慘白幾分,忙出言制止:“住手,不要打他。”

崔純到底是文官,沒有武人健壯,經不住他們下這麽重的手。而且從譚鯤這些人今晚這麽放肆來看,應該已經了解申屠然最終想要什麽,殷莫愁的性命必須留著等圖拓王子到來,但崔純和春梅二人的性命就沒留下的必要了。

所以匪徒們並沒有聽殷莫愁的話,像在玩游戲一樣把崔純踢來踢去,堂堂大理寺卿,統攝天下司法的最高長官被如此欺負,又有匪徒也開始對春梅動歪念頭,幾雙臟手像蒼蠅似地繞著春梅,但春梅已經哭得聲嘶力竭,毫無力氣反抗。

把崔純和春梅弄死在這裏,仿佛對他們是一場大勝利、大狂歡。

現在,殷莫愁只能忍,她一手捂著傷處,血從指縫裏滲出,耐心地喊:“咳,譚鯤,可以叫他們都住手嗎?”

譚鯤聽見殷莫愁叫他,如聆陀音,又驚又喜,半跪到她身前,兩眼發亮:“殷帥記得我的名字?!”

死變態。遲早要你好死。

殷莫愁咬咬牙,露骨地說:“你要怎麽樣對待我,我都依你,現在可以讓你的人停下來嗎?”

都依你……嘔……

大元帥何曾對人說過這種低聲下氣的軟話,還是以女人的身份。自己說著都把自己惡心壞了,但她修煉極高,說完仍面不改色。

譚鯤興奮地喊:“這算是大帥在跟我求饒,對嗎!”

殷莫愁長嘆一聲:“是的,算我求你。”

混亂中的崔純和春梅聽見,都用力地搖頭,發出絕望的嗚鳴,對他們來說,殷莫愁的清白比他們生命更重要,怎麽可以答應!

譚鯤第一次看見殷莫愁正眼瞧他,她聲音沈而低啞,極具感染力,譚鯤著迷似地“欣賞”良久,終於喊道:“聽見沒!大帥答應我了!一個個的,都給我安靜點!”

他這一發話,匪徒們都收了手腳,又將崔純和春梅提溜到一處。春梅毫發無損,崔純就有點慘,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裏都是血沫。

這兩個,今天不殺,反正回頭也是要給殷莫愁陪葬,早死晚死沒差,譚鯤倒無所謂。但能拿他們要挾到殷莫愁,令她甘心“臣服”於自己,譚鯤覺得真是賺大發了。

譚鯤喜出望外,看了看身後諸人,又在殷莫愁面前半跪下來,最後下決心:“得了,這兒太吵了。咱們出去,找個清靜點的地方。我去外面也能伺候您。別擔心,外面冷,但有我在。”

譚鯤拍拍胸,豪邁地道:“一會兒我拿自己的身體給您取暖,保證熱乎,一定讓您快活得不想回來,嘿。”

說罷嬉笑一聲,粗魯地一把將人抱起。

匪徒們再次吹響淫.蕩的口哨聲,譚鯤迫不及待地抱著人向外走去。

崔純咬牙切齒,牙都要咬碎了,渾身發顫。春梅一直在哭,哭得幾乎昏過去。他們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中感到比殷莫愁還要強烈的屈辱。

殷莫愁不再說話,喘口大氣都肺疼,現在是晚上,越往外走越冷,脖頸的傷口被風一吹,冰冰涼涼,感覺血都要凍住。

什麽樣的危機她沒遇過,強大的自制力足以令她冷靜處之。

只是心裏忍不住嘆氣。

二十年來,殷莫愁一直以男人的身份和心態生活,高高在上、號令三軍,戰場上的生死一線,朝堂上的明爭暗鬥,都未有此時此刻讓她產生的挫敗感和無力感。

一介草莽,就能這樣折辱她,僅僅因為她不是真男人?!

殷莫愁苦笑一聲,作為女子,是否無論她再怎麽努力,也沖不破這不公世道的枷鎖。

譚鯤抱著殷莫愁,熾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故意和她的臉靠得很近。但他卻看出來,她絲毫不怕,沒有以前那些女子的可憐巴巴,也沒有苦苦掙紮,更沒有因為感到羞恥而閉上眼睛。

她的眼睛明亮,充滿平靜,仿佛是看透世間一切後的豁然。

這令譚鯤想起寺廟裏那一尊高大冰冷、俯視蒼生無悲無喜的神像。

不知為何,譚鯤心臟猛縮了下,激起更為強烈的征服欲望。僅僅抱著她,一顆心就上上下下,譚鯤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他不斷重覆說:“能和大帥過一晚,叫我明天去死也無憾了!”

這只是一個悍匪一時興起的話,人的欲望那麽多,世間那麽艱難,能有幾個人死而無憾呢?

殷莫愁因身體虛弱、失血的緣故,又對今晚註定要遭遇的苦難感到絕望,她忽然有點靈魂出竅的感覺,平時不會有的念頭都竄出來。

茫然地想,如果她現在死去,除了不能親眼看見申屠然伏法,是否會有遺憾。

她已經對這個帝國付出得足夠多,自問並沒有什麽做對不起“殷莫愁”這三個字的地方。而且她一死,死無對證,“大元帥是女人”的傳言就永遠不能被證實。

如此,弟弟的名字一定能成為史書裏的“名將”,為國殉節,殷家沒有“欺君之罪”,也沒有“冒天下之大不韙”,而皆是滿門忠烈,多美滿啊。

她對人世的期待本就少,欲望也少,思來想去,現在死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腦海裏還有另一個聲音反駁。你死了,李非怎麽辦。

是啊,那個黏人、任性、野蠻的家夥,好不容易重拾對世界的信任,她死了,以後誰與他分擔孤獨,誰又能分享他的快樂呢。

在殷莫愁的靈魂快要飛到天邊時,李非就像一根線,輕輕地牽住了它,將它又拉回人世間。

這時,洞口出現一個人,擋住譚鯤去路。

“楚伯?”譚鯤看到楚伯臉上有血,手中有刀,第一反應就是,“你把我的兄弟們怎麽樣了!”

原來,申屠然這幾天一直將楚伯帶在身邊,直到今天因為要出去接洽圖拓王子的接頭人,才將楚伯關押在原地。山洞剛才鬧出的動靜太大,引起楚伯警惕,楚伯是□□湖,僅憑迷迷糊糊的聲音便猜到八成,為了闖出來,與看押他的人發生惡鬥。

看押他的兩名匪徒也不是吃素的,刀劍無眼,一刀劃破楚伯的臉。

楚伯不同於一般男人,他年過花甲,鶴發童顏,最愛的就是自己的堪比少年的容顏和那頭銀亮白發,這下破相,幾乎等同於不共戴天之仇。

“你兄弟攔我,我只能叫他們去見閻王了。”楚伯狠聲道,“把人放下。”

譚鯤大怒:“媽的,老東西,你敢殺我的人!”

“少廢話,有本事就跟老夫決鬥,為你兄弟報仇!”楚伯看見殷莫愁左側脖頸滿是血,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以為她傷在動脈,急得大叫,“譚鯤你個瘋子!快把人放下,聽見沒有!”

譚鯤這下知道楚伯是故意引他決鬥,陰惻惻笑道:“我就不,你奈我何?老東西,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識相的就讓開,別壞我好事。”

楚伯說:“好,那咱們不比武。”

他回答這麽幹脆,多少讓譚鯤感到意外。

“不過你還是要先放開她。”楚伯說,“莫愁如果出什麽事了,至少我可以告訴你後半生將比死還慘……你要是不信……算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還是信我比較好。”

這個可能性,譚鯤早想到,但匪之所以為匪,本身不具備長遠眼光。譚鯤陰笑:“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

楚伯舉起手中刀往自己臉上比劃:“我反正都一腳踏進棺材的人了,拉個你陪葬也不是不行。”

譚鯤的表情終於變了,從申屠然這些天對楚伯親近的樣子看,他們的關系昭然若揭,他甚至聽見申屠然說過以後要好好補償楚伯之類的話。他盯著楚伯,似乎在打量這句話裏幾分真實性,譚鯤也知道,楚伯表面是個老頑童,內裏卻是個狠人。

但他又實在舍不得懷裏的美人,幾經權衡,還是猶豫不決。

楚伯看出他動搖了,又說:“你主子走之前叮囑我,讓我今晚等他,再過一會兒,他該回來了。”

“這麽快!”譚鯤有點驚訝。他可以無視未來必將到來的報覆,但不能不考慮現在。

最後,他咬咬牙,像是將到手的寶貝拱手相讓般,喪氣地將殷莫愁放下。其實從知道他的兩個手下被楚伯殺死後,他的心情就大打折扣了。

殷莫愁這半個月大都在昏睡,醒來也是坐著,驟然下地,腿腳都哆嗦,楚伯上前扶住她,低聲問:“你怎麽樣?”

“咳、死不了……”

楚伯聽見這句,心放下大半。

殷莫愁這時才感到額頭微微發涼。

——那是冒冷汗被風吹過的緣故。

殷莫愁恍然,原來她也怕,只是習慣了堅強,連自己都欺騙了。她的臉毫無血色,更顯冷硬,完美地掩飾了內心深處隱秘的恐懼。

譚鯤走到洞口吹口哨,沒多久,他的手下除了留兩個在洞裏看著崔純和春梅,其餘人悉數從洞中出來,後面有幾個不明白的還在嚷嚷“老大怎麽這麽快就把人辦完了”、“我也想嘗嘗大帥的滋味”……

楚伯只覺得每句話每個字都異常刺耳難忍,他緊盯著殷莫愁的反應,不由心疼這姑娘,卻只聽殷莫愁波瀾不驚地說:“多謝楚伯。”

“別說話了,我送你回去。慢一點。”

“不行!”譚鯤大喝,“門主快回來了,你給我回去老實呆著!”

殷莫愁腳步落地,輕輕推開楚伯,說:“您也回吧。我自己可以的。”

“可是——”

“崔純和春梅都在裏面等我,他們會照顧我的。”

“那好!”

“楚伯,這兩日你要多多保重,好好活下去。”

“哦——”楚伯剛想說什麽,剎那間他反應過來,猛地看著殷莫愁,但她卻從神態到語調都沒有波動,說完這句,徑自轉身走了。

兩日!活下去!

楚伯已經明白,兩日後,將有生機。

楚伯緊盯著殷莫愁離去,她扶著石壁緩緩而行,步履蹣跚而堅定,洞裏漏出的火光勾勒出她筆直而脆弱的背影,楚伯看得難受極了,心裏嘆氣:

李非,你這臭小子一定要來啊!

最近幾天,李非都睡不著覺。

因為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如顧巖預判的那樣,外面開始到處傳殷大帥被俘的消息,果然各地軍心浮動,鄰邦向邊境派出的間.諜活動也頻繁起來。

但也好在他們早有準備,顧巖以兵部尚書的身份早早在軍方中發令彈壓,嚴令不得議論,邊境也加強防務,鄰邦派出的探子什麽也探不到。

難得的還有宰相劉孚,他這次十分配合,不僅上朝時絕口不提此事,就是下了朝,尋常聚會裏有不懂事的世家或官員打聽八卦,他都穩如泰山地來一句“年輕人啊,謠言止於智者”。

李非和顧巖他們是這麽想的,此戰勝利在望,到時申屠然伏法,龍隱門徹底完蛋,殷莫愁再次風風光光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被俘虜的傳言也就不攻自破。

但後續的情況大大超出他們的預想,隨著“大帥被俘”傳出來的,還有另一個重磅傳言——“大帥是女人”。

這個話題比大帥因戰役失利被俘虜更具討論性,畢竟勝敗是兵家常事,但女人當將軍就是古今奇聞了。以至於連隴右的街頭巷尾,孩童都會唱“莫愁不是大元帥,無憂才是真英雄”。

這算好聽的童謠了。隴右地處邊關,環境艱苦,女人不得不和男人們一起做重活兒,所以女人當家屬於常見。而且隴右軍就剛剛出了名女將軍羅悅香,極受擁戴。對隴右的百姓來說,殷莫愁如果是女人,那簡直是女性之光。

但除了隴右這種邊關之地,其他地方的人就不一定這麽看了。尤其是京城,代代傳承熏陶出了世家們的教養,也腌制了一缸腐朽。

女人怎麽能當將軍?

軍中都是男人,她不害臊嗎?

一個女人這麽貪戀權勢,牝雞司晨啊!

這不同於之前受到政敵的攻訐,無論是龍陽癖還是豢養“孌.童”,都只針對作為男人“殷莫愁”的汙點。而且以世人對男性,尤其男性當權者之寬容,這種“小汙點”更平添殷大帥的人情味和獨具一格,對殷莫愁發號施令、制衡群臣一點影響也沒有。

但殷莫愁的女性身份一旦公開,就不是“小汙點”的問題了,她掌權的合法性首先會受到質疑,繼而那些卑劣的人們將攻擊她的“清譽”。

好在殷莫愁的身份是一件難以證明的事。

只要本人不承認,包括皇帝在內的人們依舊為其保守秘密,那麽這個猜測就永遠也證明不了。最多以後世人對殷大帥的形象評價就多一句“長得陰柔,像女子”,沒什麽大不了的。

基於“無法證實”,李非大膽處置,同時間辦了幾件大事,將這個傳聞定義為謠言,沸沸揚揚的形勢勉強才壓住。

這也令顧巖等人對他刮目相看,不在僅因王爺的身份尊重他,而將李非視為決策者。

但李非的頭發一茬一茬地掉,他都怕等見到殷莫愁,自己成禿子咯,殷莫愁還能不能認出他。沒辦法,這些日子提心吊膽,食不知味,整晚翻來覆去,天微微亮時,人困得不行了,才瞇一會兒。

他第一次體驗日理萬機、殫精竭慮。

所有人都聽他的號令,他掌握最高的權力,但同時,他也要為每一次決策負責,為每個士兵的生命負責。

這和四處做生意不同,以前他是獨行俠,現在卻要替殷莫愁擔起重責,做千根線上的那一根針。好在他機敏聰明、擅長扮演,學新事物也極快,但饒是如此,仍常常出現按下葫蘆浮起瓢的情況,大感精疲力盡。

而這樣的生活,她曾經卻當飯吃,日日如此。

李非心裏感慨無限,胸口發燙。

他和殷莫愁已經算朝夕相處了不少日子,心有靈犀、默契十足,但殷莫愁還總能常常刷新李非對她的認知。

或者往深處說,是對人世間的認知。

世上哪有那麽多“將心比心”,都不過是在“設身處地”後的幡然領悟罷了。

雖然他們已經許久未見,但李非覺得自己和殷莫愁的關系更近了,因為他更加了解他的愛人,他現在就處在她的位置,做她平時做的事,遇到難題,他問自己,也問顧巖:

如果殷帥在,她會怎麽處理?

今天清晨,李非好不容易才入眠,卻被一聲虎嘯驚醒。

他知道隴右道太守萬德原來為迎接昭陽和黎原,改造了自家的院子,還買來老虎,弄了個獸園巴結公主駙馬。

但老虎一直關在後院,什麽時候跑到人住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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