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葬花案(17) 毫無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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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啟江又問了關於馮標的來歷、幕後老板等,尹善均表示不知情。

“大人,”尹善怯怯道,“我知道我幹這種江湖勾當不夠入您的法眼,鬥膽問一下,我知道的都招了,什麽時候能放了我?”

餘啟江眼神逼視著他。

“……我真的什麽都說了……唉,人家都說幹我們這行會斷子絕孫,我想出去啊,我也想娶個媳婦傳宗接代……大人您說,還有什麽要問的您盡管問……”

空氣裏安靜了下,不知道過了多久,餘啟江問:“你見過黃祥那把短弩吧!馮標有提過它的來歷嗎?”

半個時辰後。

“黃祥一死,線索就斷了。”崔純嘆氣,“這個尹善什麽也不知道……”

殷莫愁品著清茶,緩緩道:“也不盡然,他雖不知雀心來源,但給我們提供了線索。”

“什麽線索?”

“他說馮標很神秘,每次獨來獨往,來去匆匆。在渠州成功收買了尹善後才和他喝一盅,但他很小心,沒有多喝,只在酒後說過一句話,千裏之堤潰於蟻穴。”

“什麽意思?”

“我最早是懷疑哪個兵部官員私通馮標而將雀心樣品洩露出去,”殷莫愁說,“如果要這麽查,就牽涉太多人。馮標的話給了我提示——洩露者並不是來自官員,可能是最底層的兵器廠。”

千裏之堤的蟻穴。

“有道理!要不怎麽說縣官不如現管呢。”崔純又犯難,“可兵器廠的人更多呀。有工匠、仆役、守衛等,成分更覆雜。”

“不需要全範圍排除。每一個新武器的出爐,兵器廠都有章程,雀心圖紙是前幾天才送去兵部,短短時間,兵器廠要拿到圖紙、照圖做出的樣品本身就沒幾個。樣品未經過我審定,根本沒有批量生產,而能碰到這僅有的樣品還能私運出來——我大概心裏有數了。算了,兵部是我的事,我派人去查吧。純哥,追查馮標的事就交給大理寺。”

崔純拍胸脯:“放心吧,義不容辭。”

“不過……”

崔純放下茶杯:“不過什麽?”

殷莫愁站起身,修長身形的陰影投在崔純半張胖臉上,她搖搖頭:“馮標昨晚知道事情敗露,如果我是他,我會先避避風頭,畫舫的秘密生意也要停一停。至於那些畫舫的客人,可能個個手裏都沾著人命,就算大理寺把馮標的畫像貼滿京城,懸賞再多,也沒人會主動來舉報。”

崔純若有所思:“不僅不舉報,說不定還出力為其隱藏。”

“可我還有一點不明白,”殷莫愁話鋒一轉,“——尹善收了馮標二十兩金子,我想不通。”

“買通人總要花錢。”

“是要花錢,可這麽多錢,哪裏來的?按理說馮標那種畫舫的生意畢竟是滿足極少數人的癖好,一年能掙再多,也不可能比黃祥正正經經光明正大的天下第一畫舫掙得多吧,他們是哪來這麽多錢收買人又要買船,擺明是賠本買賣。”

崔純攤手:“生意的事我還真不懂。”

“我也不懂。”殷莫愁搖頭,順手揉了一下腰。

“怎麽了。”崔純關切地問。

“昨天撞在船舷上,又落了水,害我這老寒腰都犯了。現在只想回府讓春梅冬雪好好伺候一下,下午再去兵部,一個兵制改革的章程都磨嘰大半年,程遠還沒拿出來,我再去催催。”

崔純見義妹只是犯腰酸,心下一松,笑說:“兵制改革多大的事,先帝在的時候都沒辦成,你就是急性子。程尚書是個老實人,又一把年紀的,你可別把他逼太緊。再說了,你自己也得多休息,當年平叛,你的腰受過傷,瞧瞧,落個水就不行了。別再累壞落下病根。你說你年紀輕輕的……”

殷莫愁想回嘴,但忽感喉嚨一陣幹燥奇癢,忍不住就咳起來。這一咳,咳得前胸貼後背,崔純趕忙為她拍撫,又倒了杯熱茶。

等人緩過來,崔純把她往外推:“得得得,我不留你吃飯了,快回府去吧,後面查案的進展我會派餘啟江去你那裏稟報,你別管了。”

幾日後,一切的調查結果如殷莫愁所料——

毫無收獲。

線索猶如暗夜裏被焚毀般,留給崔純的只有面目全非的空殼。

經查京城戶籍,根本沒有馮標這個人。至於那晚冬雪跟蹤到的他最後消失的京郊院落也被一把火燒光,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而各地也再沒有出現女屍焚毀的案件。

殷莫愁想起錦州兩個字,那是黃祥和馮標的幕後老板都來自同一個地方,她心裏閃現些模糊的念頭。

“主子,”冬雪進門來,“我從兵部回來,程尚書說剛剛查到了。”

殷莫愁轉頭:“許良?”

“主子預料沒錯,是他。許匠師最近十分揮霍。程尚書查到他家藏著百兩白銀,他解釋不了,只肯說最近得了筆橫財。後來再逼問之下,才說出實情,是有人賄賂他,讓他夾帶幾支雀心出來。”

“行賄者也找不到吧?”

“是,許匠師說是有次酒樓喝酒,話語投機,因此結識的朋友。”

“實則是人家早盯上了他。”

“許匠師描述了其面貌,已形成畫像,現張貼在四處城門。”

“雀心呢?”

“所幸圖紙不是許匠師管理,流出的只有實物。後續這些雀心流落到哪,他也不知道。”

“讓程尚書不要聲張——對了,許良先押著,等我有空……”

“見許良又不是要緊事。主子還是等身體大好了再去看吧。人就關在大理寺天牢,跑不掉的。”冬雪忍不住勸說。

殷莫愁點頭同意。冬雪因放了心退出去。

門輕輕被合上,黃昏的書房又回到寧靜,夕陽西下時掙脫出的一點金色光芒漏了進來,映在書桌上的琉璃鎮尺,又閃爍五顏六色的光。

殷莫愁擺弄了這把祖父送她鎮尺,琉璃身玲瓏剔透,像頭頂最明亮的天、像世間最純凈的水。她的思緒游離了一會兒,心裏適才那若有若無的念頭絲絲縷縷地撓著癢癢。

畫舫焚屍案真的就這麽無疾而終嗎,她想。

從追查畫舫,到黃祥溺亡,那個屢屢輕松殺人焚屍邊磕瓜子的馮標悄然失蹤,是大理寺的搜索能力有限還是這個馮標的本事太大?他們擁有的怕不只是龐大的財力。

一個見不得人的只滿足極小眾癖好的畫舫,為什麽有這麽大能耐?又或者反過來說,馮標為什麽會勞師動眾、花費巨資,以遠高於市面價收購黃祥的畫舫。做這麽大的賠本買賣,僅僅為了滿足幾個變態男人的癖好?

值得嗎?

也許關鍵就在畫舫的恩客。這些隱藏的客人應是地方和京中權貴,他們能給予回報給馮標的,必然遠遠大於“天下第一畫舫”的價值。

甚至是超過金錢利益的價值。

如果這麽說,又出現新的問題——這些利益是什麽?

黃祥走江湖這麽多年,受到的死亡威脅怕不是一次兩次,再說了,能白手起家到在天子腳下經這麽大的畫舫,黑白兩道必須通吃。就看管家尹善對出老千者雷厲風行的作派就能窺探一二。又怎會因為死一個打手、被馮標三言兩語嚇怕了?

這些人從通州、渠州一路到京城這個集合了權力和商貿的中心,會輕易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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