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醉酒逼婚

關燈
臘月廿二,冰雪消褪,暖陽融融,在一片晴光瀲灩中,顏妙風風光光地從顏府出嫁,送嫁的隊伍穿過大半個信陵城浩浩蕩蕩地停在虞城伯府的正門前。

章平川立在臺階上,見花轎落地,還未來得及高興,就看見顏家三兄弟一個個都繃著一張俊臉攔在花轎前,當即就垮了臉,耷拉著嘴角,上前討好道,「三位舅兄,今兒個就給小弟一個薄面,可好?」

顏書安和顏書寧沒開口,只顏書宣微揚著下巴,哼哼道︰「薄面?你有那玩意兒嗎?」

章平川拍了拍自己的臉皮,嘻嘻笑道,「這個自然還是有…嗯…」見顏書宣微微瞇了眼,他嘴唇一哆嗦,立時訕訕地道,「我沒有,可妙妙有的嘛。」

他厚臉皮地說了這一句,便不與顏書宣糾纏,只看向顏大公子顏書安,拱手道︰「大舅哥啊,這還有那麽多人看著呢?」

這要是在門口鬧出了什麽笑話來,他老子該要從喜堂一個蹦子蹦過來抽他了。

顏書安靜靜地看了一眼章平川,說實話,他原是不大瞧得上這家夥來做妹夫的,只是如今木已成舟,他自然也不會在妹妹大喜的日子失了分寸,因此便徐徐道,「記住你求親時說過的話,如果日後讓阿妙受了半分委屈,我不會放過你。」

「還有我。」顏書宣揮著拳附和了一句,而顏書寧抿著唇,一臉嚴肅的表情顯然也是一樣的態度。

章平川立即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朗聲道︰「男子漢一言九鼎,說出的話別說駟馬了就是四十匹也追不回來。」

見此,顏家三兄弟方讓開了路。

章平川得償所願地從花轎裏牽出了自己的小娘子,一路進了喜堂,拜了天地,才進洞房便被一幫好友簇擁著往席間飲酒去。

昔日,章平川慣是素性不羈的人,在信陵城也算是個吃得開的人,他舊日的一些「狐朋狗友」見他居然收心肯成親了,便吆喝著要把他灌醉。

「說好一起做狗,你默不作聲就討了媳婦,這杯酒你必須得喝!」

「…」

「喝一杯,生一個,這酒,你說喝不喝?」

「…」

「娶了美嬌娘,總不能忘了兄弟,陪兄弟喝杯酒你還不願意了?」

「…」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勸酒,饒是章平川酒量不差,七八壇陳釀下肚,整個人也有些暈暈乎乎了。他抱著酒壇子一個一個敬酒,敬到溫羨跟前,索性就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上,一爪子拍上他的肩膀,打了個酒嗝,嘿嘿笑道︰「兄弟,我跟你說,你得謝謝我呢。」

溫羨皺眉,勉強忍住拍飛他的沖動,淡淡地道︰「哦?」

「你怎麽這態度呢。」醉酒的章平川膽子比平常大了很多,咋呼了一嗓子後,才道,「你看看我今天可是為你趟了波水呢,顏家那三個家夥可不好招呼啊,今天我看他們都想把花轎原路擡回去,得虧我媳婦兒給力!嘿嘿,得罪誰,不能得罪丈人,不能得罪大舅哥,最最最重要不能得罪媳婦兒。兄弟,你別老冷著一張臉,媳婦兒都被你嚇跑了。」

「…」

章平川身邊的小廝眼見端坐在那兒丞相大人臉色越來越黑,也顧不得以下犯上,立刻上去捂住了自家世子的嘴巴,把他往一邊拖,生怕溫羨一發飆,自家世子要被揍一頓。

章平川被拖走,溫羨的耳根子清凈下來,目光落在桌上的酒壺上,提壺斟了一杯,一飲而盡,接著又是一杯…

虞城伯為了兒子的婚事也算是大手筆,先是求親時各色重禮跟不要錢似的往顏家送,這會兒辦酒宴,菜肴美酒俱是珍品,單說那酒都是虞城伯藏了四十年的陳年好酒,醇香,但後勁大。

溫羨回到溫府時雖面色如常,但岑伯看著他布著一層水霧的雙眼就知道自家大人這是醉了。只他想不明白,當初衡陽王殿下大婚,自家大人只是微微醺,怎麽這一遭那個小紈褲成親,他就高興得喝高了?

岑伯有些擔心地看著溫羨腳步虛浮地往竹裏館的方向去,嘆了口氣,還是決定先去煮一碗醒酒湯再說。然而等他煮好了醒酒湯端到竹裏館時,屋裏屋外並沒有一個人影,連東耳房裏的小不點都不見了蹤影。

岑伯一下子就著急了起來,招呼著就要喊人去尋,常信卻如鬼魅一般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對岑伯道︰「不必尋,大人無礙。」

他說話時底氣不足,岑伯不信,常信繃不住,只能伸手指了指東墻。

東墻?

岑伯僵著脖子轉頭,望向高高的東墻,嘴角抽了抽。

沒記錯,隔壁好像是武安侯府?

他家大人這是要夜探香閨?

大人這麽多年不怎麽動用的輕功,沒想到今兒用了爬墻了…

岑伯低頭看向手裏的醒酒湯,又擡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弦月,暗道,這大人成親的事宜看來該著手張羅起來咯。

雲落居正屋裏,顏姝閑倚在軟榻上,手裏握著一本游記翻看,在她的對面,翠喜的膝上放著一個繡花簍子,正低頭打著花絡子。

「汪汪~嗚~」

低低的一聲狗叫在靜謐的冬夜裏顯得格外清晰,顏姝與翠喜同時擡頭,對視一眼,又各自側耳去聽。

「嗚~汪~汪嗚~」

「姑娘。」翠喜的眼楮微微一亮,「好像是那只小胖團子的聲音哎。」

顏姝也聽出來了,只蹙眉想不明白,即使那只狗兒白日裏經常鉆洞過來玩耍,夜裏可從來沒有出現在這裏,這般時辰怎麽會?「翠喜,出去看一下吧。」

翠喜應了一聲,將繡花簍子放在桌上,起身就往外面去。一只雪白團子果然在院子裏的杏樹下刨坑,翠喜「咦」了一聲,就挪不過去,然而雪白團子卻突然拔腿往雲落居外跑,不是鉆洞,是走的正門。

想到蘇氏見不得毛茸茸的狗兒,翠喜當即就慌了,輕呼了一聲就追了過去。

屋裏顏姝聽見動靜,起身走到門口,正好看到翠喜追著小不點往外面跑的背影,她一驚,正要提步跟過去,就突然聽到屋內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她轉身回屋,發現方才翠喜隨手放在桌子上的繡花簍子不知何故落到了地上,走過去,蹲下,伸手收拾散落的花絡子。

吱呀——

房門合上的聲音傳來,顏姝只當是翠喜回來,頭也不擡地問道︰「翠喜,小家夥是回去了嗎?」

「…」

半天沒有等到翠喜的回應,顏姝有些疑惑地轉頭。

「你,你,你怎麽會在這兒?」她聲音微抖,瞪大了眼楮看著此時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溫羨問道。

溫羨抿唇不語,半天,突然彎腰伸手擒住顏姝的手腕,一把將蹲在地上的她拉了起來,低頭與她目光相對,只仍舊不開口。

屋內燭火搖曳,晃得顏姝心驚肉跳。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獨處一室…這若是傳了出去,她還有沒有活路了?

她有心掙紮,可對上溫羨霧蒙蒙的一雙鳳眼,就不由怔楞住了。

「姑娘,姑娘,你怎麽關上了門呀。」

翠喜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進來,顏姝驟然回神,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沒有從溫羨的鉗制中掙脫出來,她目帶祈求地看向面前的人,見他眉頭輕皺,薄唇愈抿愈緊,下意識地對翠喜道︰「我有些乏了,準備歇了。對了,小胖團追回來了嗎?」

「它啊領著奴婢在外面跑了一圈,這會兒又鉆去了那邊。」翠喜的聲音頓了頓,又響起,「那姑娘早些休息。」

屋外的人影走開了,顏姝不由松了一口氣,再擡頭看向溫羨時,便壓低了聲音,與他道︰「溫公子,你快些離開吧?如果讓旁人知道了,我可要怎麽解釋啊。」

縱使他們已經訂了親,這般深夜獨處一室,傳出去也是要被指摘的。

實在太不合規矩了!

溫羨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見她黛眉微蹙,小臉上滿是擔心,稍稍冷了些神色,「你趕我走?」

「這不合規矩啊,公子…」被他盯得心驚,顏姝不由往後退,然而她退一步,溫羨便跟一步,手自始至終沒有松開。後背觸及雕花屏風,已是退無可退,顏姝急得快要哭了,「公子,你到底怎麽了?」

今夜的溫羨委實奇怪了些,行徑與平時太不一樣了。

溫羨低頭看向她急紅了的小臉,見她幾欲落淚,連忙擡起另一只手,輕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珠,嘆了一口氣,終於開口,「別哭。」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意外多了一些蠱惑人心的力量,他緩緩靠近小姑娘,鼻尖與瓊鼻相抵,低喃一句,「姝兒,我們成親可好?」

溫熱的呼吸迎面撲來,顏姝又羞又惱,忽而生出些力氣一把就將人推開。等見到溫羨摔坐地上,她才恍覺出不對來。

酒氣…溫羨這是喝醉了?

低頭看向即使摔坐在地上也未損半分清雋的溫羨,顏姝試探地開口︰「你醉了,還是快些回去。」

她不知道溫羨為何喝醉,又為何會突然跑到她的閨房裏來,但她知道讓他離開時當務之急。

摔坐在地上的溫羨索性也不起來,只仰著頭看向面前俏生生的小姑娘,頗有幾分無賴地道︰「你答應和我成親,我就走。」

說完,他一雙鳳眼便灼灼地盯著顏姝。

顏姝被盯得臉發燙,躲到屏風後,捂著臉沈默。

「不答應我就不走了。」他不依不饒。

顏姝盯著床頭梳妝臺上放著白玉簪,抿了抿唇,半晌啟唇,「我應你就是了。」

「…」

屋內靜悄悄的,顏姝說完那一句就紅了臉垂首,好半天才註意到溫羨沒了動靜。擔心他醉得睡了過去,她連忙繞過屏風,屋裏哪裏還有溫羨的身影?顏姝倉皇四顧,發現只有西窗是大開的。

擡步走到西窗前,舉目望向粉墻,顏姝不由撫了撫自己滾燙的臉。

方才難道是南柯一夢不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