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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何以結相於?金薄畫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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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配不上,誰配得上?」

冷冽得不帶半點兒溫度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僅黎沐陽被嚇白了臉,顏姝跟著也是一驚。

她擡頭,才發現不知何時,溫羨竟然立在了十步開外的月門處。

今天他身穿玄色錦袍,青絲用一根白玉簪束住,如芝蘭玉樹,又如傲骨青竹,單是站在那兒,便教人移不開目光。

黎沐陽沒料到溫羨會出現在這裏,一想到方才的話都盡數被他聽了去,原本還趾高氣揚的她霎時就慌了,「表,表哥…你怎麽會在這兒?」說著,勉強鎮定下來,覆又揚起一張明媚的笑臉,移步向溫羨走過去,一邊伸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袖,一邊語帶親昵地開口道,「表哥是來看望姑姑的麽?」

不著痕跡地避開黎沐陽伸過來的手,溫羨側移一步,先看了一眼不遠處海棠花下俏生生立著的小姑娘,而後方將目光淡淡地落在黎沐陽的身上,微拱手,聲音微冷地道︰「臣說過,公主乃金枝玉葉,臣不敢攀親,也擔不起這『表哥』二字。」

「表哥~」這一回因當真顏姝的面,黎沐陽沒有如過去一般改了稱呼,反而微紅了眼眶,委委屈屈地又喚了一聲。

然而,溫羨卻目不斜視地從她面前走過,停在了顏姝的身邊。見小姑娘只顧低頭盯著繡鞋上的花兒,溫羨目光柔了一下,之後再轉身看向黎沐陽時,眼底便多了些寒意,「這麽多年來,殿下該聽說過,我是個護短的人,誰欺了我的人,我必當…」稍稍頓了一下,他哼笑一聲,「一分不差地欺回去。」

「表…」對上溫羨泛冷的目光,黎沐陽咬唇攥手,身子也微微顫抖著,「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從前溫羨對她雖不假辭色,但從未露出這樣懾人的神態,竟好似要取她命一般。

還有,他居然說顏姝是他的人!

在得知溫羨被賜婚定親的消息後,心裏那點兒用來自我安慰的話瞬時被擊破,黎沐陽的目光橫向立在溫羨身旁的顏姝,心裏又嫉又恨。

溫羨側身擋住黎沐陽的目光,將她的嫉恨納入眼底,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北高和親緣何會落在七公主身上,殿下心裏該明白,若是再來糾纏,呵…想陛下與北高二殿下會有明斷。」

前些日子,北高二皇子攜使臣來訪,並在接風宴上向黎國求親,願以聯姻來鞏固兩國的同盟之好。雲惠帝素來忌憚北高,如今見北高有修好之意,心下大喜,當場便將婚事應允了下來。至於和親的人選,放眼宮中幾個沒有出嫁的公主,唯有六公主黎沐陽與七公主黎朝陽的年紀合適,然淑妃不舍黎沐陽,七公主黎朝陽素來又是個唯唯諾諾的性子、登不得臺面,究竟誰來和親,雲惠帝心裏也犯難。

正當雲惠帝舉棋不定之際,宮裏便傳出了北高二皇子數次調戲七公主的流言,雲惠帝驚怒,派去請二皇子問話的人更是意外撞破衣衫不整的黎朝陽與北高二皇子同睡一榻。北高二皇子也是在後宮摸爬長大的,如何不知道自己與那個哭得淚眼朦朧的小公主是教人算計了,他心裏窩著火,到底還是只能硬著頭皮向雲惠帝說自己心儀七公主,願娶黎朝陽永結同好。而雲惠帝雖然生氣,但是也無可奈何,只能順水推舟了。

前往地處蠻荒、環境惡劣的北高和親的命運最終落在了比黎沐陽還小一歲的七公主身上。

聽溫羨提及此事,黎沐陽的神色頓時就變了,腳下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設計黎朝陽與北高皇子一事,她與母妃做得極其隱蔽,甚至連那傻乎乎的黎朝陽都沒懷疑到她給的那杯茶有問題,為什麽溫羨竟然會知道?

黎沐陽不擔心雲惠帝知曉此事,但她害怕風聲傳進那北高皇子的耳中,教她被記恨、收拾了。

溫羨冷眼看著黎沐陽的反應,眼底的嘲諷之意更濃,無心再對著她,便直接牽了一直默默不語的顏姝的手徑直越過黎沐陽向月門處走去。

那月門連通的是海棠園和水榭後雅間。穿過月門,走過幽深曲徑,待聽得潺潺的溪流聲,溫羨才止住了腳下的步子。

此處假山掩映,一脈清泉小流從花木深處曲折瀉於石隙下,叮叮咚咚的聲音伴著隔墻隱隱的笑語聲,交織成一曲。顏姝低垂的眸光輕輕地掠過那一帶清泉,微擡落在那只仍然拉著自己的大掌,動了一下手腕。

溫羨沒有松開手下的力道,反而用另一只手挑起小姑娘的下巴,見她一雙杏眼明亮如石隙間的清泉,沒有半分惱色,他莫名提起的心方緩緩落下,嘴角跟著翹起,聲音不覆方才的冰冷,溫和地道︰「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下巴處傳來的觸感微微涼,卻灼得顏姝心頭一跳,不由向後仰了些許躲開那沁涼的指尖,蹙眉嗔道︰「好好地動手動腳做什麽。」一面用另一只手去掰開那握著自己手腕的大手。然而那只大手卻向下一滑,動作極快地包住她的手,接著又慢慢地分開她虛握的拳,與她十指交握。

那一瞬,顏姝呆住了。

她呆呆地看向面前神色認真的溫羨,不知為了什麽,突然很想笑。她嘴角眉眼輕彎,沒有急於掙脫,只對上溫羨的目光,輕輕地道︰「我知道。」

知道黎沐陽會攔著她說那些話是因為心悅他,知道黎沐陽話裏的親昵不過是一人唱的戲,知道他求親不是因為聖旨兵權,也知道…她並不會配不上他。

捕捉住小姑娘眼楮裏一閃而過的狡黠,明白她沒有誤會他和黎沐陽,溫羨嘴角的笑意加深,反而故意道︰「你真的不擔心我別有有心?」

顏姝搖了搖頭,將十指交握的手輕擡,微微一晃,輕笑︰「不擔心呀。」

「為什麽?」

「因為你不會在乎那些。」集美貌和才華於一身的女子,天下有的是,溫羨若有心,偌大的府裏不至於冷冷清清;至於權勢更是謬談,他身居相位,雖不算權傾朝野,但也是位高權重。「不過,我也想知道,為什麽是我?」

溫羨望進她清澈的水眸,輕輕一嘆,「我也想知道。」

「…」

清風吹動林木輕動,溫羨擡手拈起她鬢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發,目光在她發間輕輕顫的蝴蝶釵上劃過,「怎麽從不見你戴那支玉步搖?」

「玉步搖?」顏姝一時反應不過來,半晌才後知後覺地憶及那被壓在箱底的精致玉鳳步搖,俏臉不由爬上一抹紅暈。

原來步搖果真是他借了三哥的手轉贈給她的?

似是看穿她的疑惑,溫羨的聲音裏帶了一些笑意,「你幾位哥哥都是信陵出了名的寵妹妹,那時候你又是初回信陵不久,玉步搖予了他們,九成都會到你手裏。」

顏姝摸了摸自己發間那支珠釵,道︰「那個太招搖了,平時用不上的。」禦賜之物,又是經了他的手,即使二人如今訂了親,她也不好意思大喇喇地戴了出門。

「嗯。」溫羨點點頭,認可她說的,繼而松開她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從袖籠裏取出一個小小長形鏤花錦匣打開,取出一支通身通透、泛著瑩瑩光澤、雕工精致的白玉杏花簪。「這不招搖了。」

「嗯?」

發間的蝴蝶釵被抽走,顏姝呆呆地任由溫羨將白玉杏花簪插入青絲。

——何以結相於?金薄畫搔頭。——

顏姝撫上沁涼的玉簪,含羞低下頭,心裏生出歡喜,一時好似浸身蜜糖罐裏,甜入心扉。

「姑娘~」

翠喜焦急的聲音突然傳來,顏姝恍然回神,對溫羨道︰「翠喜來了,我,先走了。」

「去罷,小心些。」

目送顏姝腳步匆匆地轉出去,溫羨閑閑倚在假山石上,啟唇,「看了這麽久的戲,出來罷。」

黎一身白衣似雪,從一方假山石後出來,面上神色淡定從容,就仿佛他只是恰好路過、沒有躲在一旁看戲一般。他走到溫羨的身旁,調轉了手裏的折扇,用扇柄敲了他肩膀一下,方打趣道,「怪不得好端端地拉了本王來與長公主請安,原來是,醉翁之意啊。」他笑了一聲,搖搖頭,道︰「時慕,自打遇上顏四,你變了不少。」

那般溫柔如水的模樣要是讓朝堂上任意一人瞧見了,只怕都要驚掉下巴。

不過,這樣的溫羨多了些人情味,不錯。

「我也不知,堂堂的衡陽王殿下,幾時多了這暗窺的癖好。」

「…」

另一邊,顏姝才走出曲徑,迎面就遇上了翠喜,後者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會兒,見她無礙,方才拍著心口道︰「姑娘你沒事就好。那公主忒欺負人了。」雖然她被人拉到了一邊,但是也將黎沐陽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心裏頗有些不忿。「幸虧溫大人出現得及時。對了姑娘,溫大人人呢?」

示意翠喜放低些聲音,顏姝才輕聲與她簡單說了,之後卻叮囑道︰「方才的事情就別提了,權當沒有發生過。」

翠喜點點頭。

雖說有溫大人護著,但那黎沐陽不管怎樣都是金尊玉貴的公主,等閑還是不要招惹得好。

此時顏姝早沒了賞看海棠的興致,便打算直接去尋長公主,領著翠喜才沿著小徑走了沒多遠,忽而聽到一陣低泣聲斷斷續續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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