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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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裏還不算完事。都說“重頭戲在後面”,劉未覺得這句話一點也沒錯。

之前的一些儀式都是在眾人的目睹下進行,自己與當事人沒有任何語言甚至視線上的交流,如今屋裏只剩下他和蕭昱兩人,這就意味著,他不得不面對蕭昱……

——該說些什麽呢?“別來無恙”?“當年是我騙了你,對不住”?還是“夜色已深,早點休息吧”?

劉未一邊卸下頭頂沈重的鳳冠,一邊這樣胡思亂想著。

他能感覺到旁邊某人一動不動地坐著,視線似乎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於是他沒敢停下自己手裏的動作,卸了鳳冠之後又脫了外衣。

身上輕松許多,劉未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哪知下個時刻,胃裏一陣翻騰,他忍不住扶著床角吐了。幸好他從早上開始就沒怎麽吃東西,剛才也只喝了幾口酒,所以只幹嘔了一陣,吐了一口黃水,並沒吐出什麽東西。

劉未額頭冷汗涔涔,渾身幾近虛脫,這時候他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更沒心情去糾結久別重逢應該說什麽。

他扶著床,先是感覺到腿一軟,腳下一空,很快就陷入短暫的意識空白,等再回過神,發現整個世界橫了過來,自己好像躺著,被一雙手臂托著後背。他眨了眨眼,視野中那個橫著的面孔逐漸清晰。

——那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記憶中的少年似乎比同齡人都高大,卻生得十分美貌,帶有胡人血統的面孔五官比常人深刻,頭發微卷,尤其是那雙烏黑色的眸子,像深潭似的,仿佛能看進心底……那時候劉未總嘲笑他長得像小姑娘,還喜歡揪他額前落下的一縷短短的微卷的黑發……如今眼前的人,那雙眸子似乎還是四年前記憶中的樣子,深邃地仿佛要將自己吸進去,面孔褪去稚氣,變得更加俊朗,頭發也不再是亂蓬蓬不服帖,而是一絲不茍地梳起,戴著發冠,整個人散發著男子特有的深沈氣勢,讓劉未感覺自己簡直渺小到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此時此刻,對方正望著自己,漂亮的眸子裏帶著明顯的關切神情,如果仔細望去,似乎還能從那對寶石般的眸子裏發現兩個小小的蒼白的劉未。

氣氛有些尷尬。

劉未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小團,好讓對方不用憐憫的目光望著自己。他已經耗盡了力氣,此時只能一動不動地任由對方抱著。那人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布料傳進來,暖暖的,讓劉未莫名的感覺有些……安心。他不禁嘆了一口氣,用力將自己整個人都靠在對方寬闊的胸膛上,特別舒服。

意識剛想飄離,卻被一個聲音拉了回來。

“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語氣明顯的遲疑,男子的聲音有些陌生,深沈中又帶著磁性,不難聽,但是絕對不是記憶中那少年處於變聲期沙啞的聲音。

“如你所見……不太好。”劉未貪戀臂彎的溫暖,只一動不動地躺著,半閉著眼睛。

抱著劉未的手臂有些顫抖,“抱歉,是我來晚了。”

劉未有些奇怪地聽著,卻沒力氣再睜開眼,只有哼哼兩聲表示他在聽著。

於是對方又開始說了起來:“當年回涼國時候,情勢不太好,所以沒跟你通過信,也沒來找過你……你怨我嗎?”

“……你在說什麽,我怎麽會怨你?”劉未有些激動地道,“明明是我騙了你,還失約……你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讓我可憐你!我才不可憐你……我自己才可憐好吧?!不……我不可憐,是可恨!”

蕭昱沈聲道:“小未子!”

蕭昱望著劉未,眼中似乎還帶著一些別的什麽,劉未猜不出來,也不想去猜。掙紮著從蕭昱懷裏爬起來,卻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他聽見蕭昱用嘆息般的語氣道:“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你沒來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我有時也在後悔,那時候沒能多等你幾天……”

四年前蕭昱離開皇宮是十分冒險的,他是質子,沒有皇帝的旨意根本不能出宮。但那時候前一任涼王戰死,前一任涼王的庶出兄長自立為王接管了涼國大部分兵權,朝廷認為這是一個收回藩地的契機,故而給涼國新王扣上勾結外族謀反的帽子,還打算出兵鎮壓,身為世子的蕭昱從涼國送信人口中得知涼國的困境,毅然決然地逃出皇宮,回到涼國,以正統繼承人的身份斬殺了他的庶出伯父,又向朝廷請罪,朝廷無法,只得冊封蕭昱為新一任的涼王,至此涼國的內亂才算畫上句號。

——所以當時心懷家國的蕭昱能答應帶自己走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而他沒能赴約,只能怪自己不識好歹……

想到這裏,劉未無奈地笑了起來,搖頭道:“不可能……”

“是,我當年也覺得不可能。我父王死的蹊蹺,涼國又危在旦夕,所以我拋下你自己走了……”蕭昱自嘲地笑著,“這些年……一直在後悔……一直在試圖找到你……”

他的小未子仍然是四年前的樣子,時間似乎完全沒能在那人身上留下痕跡,曾經瘦瘦小小的,如今卻還是那個樣子,甚至變得更加消瘦憔悴,抱在自己懷裏,卻瘦弱地仿佛一用力就會碎掉……

——明明是自己千方百計尋來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可為什麽會有種……抓不住感覺……

蕭昱這樣想著,心裏莫名的有些酸楚。只暗自想道:好在他就在自己身邊,一切都還可以彌補。

他心中感慨,不由得將懷裏的劉未抱得更緊了一些:“那時候你曾跟我說,讓我安心,萬事有你。如今……我在這裏,小未子,你也安心吧……將來萬事有我護著你。”

沒有回答,蕭昱低頭看去,卻發現劉未不知什麽時候昏過去了,昏暗的燭光下,少年臉色慘白,嘴唇更是毫無血色,隱隱的還泛著青。

回想起之前何紹發給他的密信,蕭昱心裏一沈。

他劉未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起身。轉身的時候,卻被一只手拉住了袖子。

劉未不知道什麽時候醒轉,吃力地爬起來道:“別叫人。”

蕭昱無奈地把他塞進被子裏:“你臉色不好,我去叫太醫來看看。”

劉未搖頭道:“別叫太醫。你大婚的日子,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呢,傳出去不好。”

蕭昱有些氣滯:“都什麽時候了,關心這些做什麽!”

“我這都是老毛病了,早上出來的時候也有吃藥,真的不用興師動眾再叫太醫。”

蕭昱揚眉,“老毛病?皇上趕在年前召我入京是為了什麽,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事你就不用擔心了。”

劉未沈默不語,蕭昱也不再看他,而是起身離開了。

很快太醫就來了,又是號脈又是開藥,之後太醫走了,蕭昱又叫了侍者進來,把新房裏為洞房而布置的喜慶物品撤下,換上普通用品,一時間房間裏有些忙亂,很快房間裏醒目的鮮紅都不見了。

沒過一會兒,房間裏又只剩下劉未和蕭昱兩人。劉未躲在被子裏,看見換上一身普通衣袍的蕭昱端著藥碗走過來,坐在床邊。

“來喝藥。”命令的口吻。

劉未卻朝後縮了一下,有些嚴肅地看著蕭昱:“王爺,我想求你件事。”

“什麽?”蕭昱皺眉,對方有些疏離的話語讓他心裏不舒服。

劉未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何紹之前說要幫我恢覆身份,我是不信的,他只不過是擁我身份做把柄讓我跟你成親而已……但是我會聽你們的話,你我是假夫妻,以後我也不會妨礙你的私生活……只求……你們不要殺我……放我一條生路……我以後會隱姓埋名,絕對不會找你們麻煩!”

蕭昱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心卻像被攥緊了般生生疼著。

“世子……不,王爺……看在我以前幫你那麽多次的份兒上,求你……”

偌大的房間只有桌上的一只白燭靜靜地燃著,室內光線昏暗。劉未大半張臉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眸子,那眸子裏似乎噙著盈盈水光,看上去叫人又憐又愛。

蕭昱深吸一口氣,感覺眼中酸澀,不由得別過頭。

“我蕭昱不是忘恩負義之人,當年出宮,我知道僅憑自己的力量肯定是不可能的,”蕭昱緩緩答道,“我感謝你和太後的幫助……不管你是誰,小未子還是金城公主……還是別的什麽……只要有我在,定護你周全……你且……放心。”

劉未眨眨眼,總覺得這話特別熟悉。

四年前,草長鶯飛的初春時分,未央宮後的小湖畔,他曾經將手搭在一個少年的肩膀上。

“你且放心,有我在,定能護你周全。”

那時候少年紅著眼,安心般的朝自己點點頭。

——記憶中那人有一雙深邃的似乎能將人魂魄都吸進去的眸子。

此時此刻,劉未從沈思中回過神,鬼使神差般的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額……是不是寫的有點墨跡了……QAQ

為啥沒有留言啊QAQ給我點留言澆灌一下吧我都快枯萎了(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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