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灰燼，而就算是那殘餘的攻擊，也足夠把他的肉體給劈開！

哪怕是一個不小心，都會喪命！

“尼沙巴！！”恩奇都向著遠處的樓群飛速墜落而下，勉強地撒下了尼沙巴之種。

參天的雪松破土而出，以枝葉遏阻了少年身體摔落的態勢。

“這家夥！！”吉爾伽美什接住了埃努瑪·埃利什，憤怒之下便要詠唱那開天的神言。

“吉爾！！冷靜下來！！”恩奇都見狀急切地喊道，阻止了吉爾伽美什的沖動行為，“在這裏使用Enuma-Elish的話，整個烏魯克都會毀滅的！！”

“嘁、本王知道！恩奇都！我們一起上！！”吉爾伽美什暴躁地抓了抓頭發，扯下了腰間的項鏈，欲圖改使天之鎖與那怪物一較高下。

然而那怪物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蹄下湧起風暴就騰空而起、返身回到空中之後，果斷地開始向著後方疏散中的平民們沖去。

這沒有生命的傀儡，竟然會做出如此的選擇，它的欲圖十分明顯——拆散烏魯克兩位王的默契！

恩奇都雖然看穿了它的動機，卻不得不去保護平民。

“可惡，完全被牽制住了！！”雖然想使用尼努爾塔的神槍，但緊迫的時間並不允許，恩奇都只能以天之鎖作為長鞭向天牛的頭部抽去。

但那怪物在空中的靈活性，是他始料未及的。

那東西巨大的軀體，奔跑在天上竟然如履平地般、左右穿突著連續閃避掉了恩奇都揮舞而出的鐵鎖，直直地向著目標沖撞而去。

“不、不要——！！”恩奇都悲愴地呼喊著，慌亂地調動了尼努爾塔的力量。

白銀的槍尖只凝聚了些微的魔力，他便借著雪松一躍，向著天牛的尾部突進出去！

他的舉動，正中那怪物的下懷。

天牛突然轉過了頭，撞向了恩奇都！

少年甚至沒來得及做出攻擊，胸口已被巨大的力道壓迫住。

被擠迫的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擴散在全身的沖擊令他無法控制地痙攣著摔了出去。

“嘖、這畜生！！”吉爾伽美什飛身搶下了恩奇都，死死地摟住了他，“阿達帕！你和我…”然而當他欲協同阿達帕等人還擊之時，卻發現情況變得更為糟糕。

天上突然落下了數以千計的，由幽藍的光芒擬態而成的大劍戰士！

他們降落在整個烏魯克的各個角落，登時那些沒有受到戰火波及的地區也升騰起了濃密的黑煙，喊殺聲與慘叫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阿努的…軍隊…”痛苦喘息著的恩奇都勉強地瞥了一眼那些與將士們打成一團的、光芒塑出的模糊人形，想要持槍上前助陣卻發現使不上一點力氣，“糟糕…尼努爾塔的力量、沒來得及發揮出去…”

正如他所說的，戰神槍被塑造後，如果不使用的話，那龐大的力量是會反沖回體內的。

打個比方的話，其功效無外乎就是把十年間揮拳的力量都用在當下的一拳上，但是如果不揮出去，那麽這些力量都會由自身承受。

“王上！這些東西、不好對付！！”阿達帕與士兵們與阿努的軍隊瘋狂地廝殺在一起，情況十分不樂觀。

那些幽靈般的鬥士，戰技的精湛程度皆可稱的上是顛峰，他們砍殺人類的士兵簡直如同斬瓜切菜般，不一會的時間，整條大道就被鮮血浸染成了陰暗的紅色。

而天牛亦在此時發難，向著吉爾伽美什與恩奇都沖來。

“吉爾…難道我們…就沒有辦法了嗎…”

“不…不會的…恩奇都…”

這樣的慘烈戰況，即使是恩奇都與吉爾伽美什，也幾乎就要屈服在阿努可怖的意志下。

然而就在他們為之絕望的時刻，天空突然金光大綻。

烈日的輝芒，在他們與天牛的眼前撕開了一道大門！

如同太陽在地上飛馳，一輛由數匹火馬所拉的宏偉大車在金發男子的駕馭下向著天牛對撞而去。

“戰友，我來助你們一臂之力！！！”作出了大神的宣言，金光的車轍拖曳著烈火，戰車化作了力劈而去的火劍。

“托羅斯一車、二車，左翼迂回！三車，右翼擾亂！四車、五車，與我跟上舍馬什！！行進炮擊！！”伴隨著男人威嚴的軍令聲，又有數臺長達七米的、宛如移動要塞般的蒼黑色鋼鐵戰車穿越了金光之門。

在舍馬什的金車開道下，黑鐵的戰車揚起了炮門，緊隨其後！

齒輪咬合、機械如悶雷般震天的轟鳴中，那些戰車發出金屬摩擦的鈍響，揚起煙塵急速穿越樓群，碾爛沿途的一切阻礙，向著天牛包抄。

—嗵—嗵—嗵—嗵。

連天的炮聲轟響，裝藥的彈殼跳出了彈艙、十二支弩箭在火藥的推力下、尾煙搖曳出交疊的軌跡，射向了天牛的軀體。

“嗚————！！”所有的攻擊在同一時間命中，即使是不知疼痛的天牛也發出了悲鳴。

舍馬什的車轍傾軋下，烈日之火纏繞了那怪物的軀體，熊熊燃燒。

而那些炮弩射出的箭，憑借著空前強大的動能盡數楔入了天牛無機質的內構中。

遭受重創的天牛，喪心病狂地揚起鐵蹄，瘋狂地開始踩踏那些繞著它亂轉的戰車——即使那些東西在常人的視角看來已十分巨大，但在它看來依然如同玩具。

“一車二車右轉四十五度！五車四車從它腿底下穿過去！三車和我們打倒檔！！規避敵人攻擊！！”

在阿伽的命令下，那些沈重的鐵坨竟然以匪夷所思的機動能力、行雲流水地動作起來，同時還繼續對著天牛進行兇狠的炮擊。

那種攻擊模式，就好像是群狼圍捕獵物般。

吉爾伽美什與恩奇都、阿達帕、倫多等人因為阿伽爭取的時間，業已整隊完畢、在戰車的掩護下向著天牛攻去。

烏魯克建城以來，最為慘烈的戰爭正式拉開了帷幕。

☆、二十四·蒼天威儀、鋼鐵…

蒼穹之鎖·二十四

蒼天威儀、鋼鐵軍魂

“恩奇都！沒問題嗎？”吉爾伽美什不無擔憂地詢問起身後那人的狀況，剛才的一切他都看在了眼裏。

“嗯，雖然受到尼努爾塔的力量反沖…但好在沒調動太多。”少年咬著牙，壓抑著身體內漸漸微弱下去的亂流，反手一甩銀槍，拖曳在身後，“不是很嚴重！”

“好吧！”得到了恩奇都的回應，吉爾伽美什將埃努瑪·埃利什橫握，“恩奇都！你來駕馬！”

“嗯。”少年憑借靈活的動作，側身一晃便從烏魯克王的身下鉆到了前邊，接過了他手中的韁繩。

“呵，那麽玩耍就到此結束了。”吉爾伽美什以雙手將神劍擎在一側，“浪費本王這麽多時間！罪無可赦！！恩奇都，我們上！！”

“拜托你了…”隨著烏魯克王的命令，恩奇都拍了拍馬的脖子，那馬匹嘶鳴一聲，宛如離弦的飛矢驟然竄了出去。

“阿達帕、倫多！勇士們！沖鋒！！”風馳電掣間，吉爾伽美什高聲喝令，“照它的腿砍下去！！”

“是，吾王！！”

騎士們揮舞起刀劍，如同揚起了一展展割裂風雨的旗幟，承載著烏魯克的榮耀，開始沖鋒！

“一車四車五車！確保左翼 ！二車三車旗車！確保右翼！！”阿伽見狀，打開了艙蓋將身子探出，以便能看的更清晰、更好地掌握戰場的局勢，“去對付那些藍色的家夥，掩護吉爾伽美什！全車自由開火！！”

隨著他的命令，蒼黑的戰車急劇轉向加速，左與右各三輛排開，從天牛的方向向著吉爾伽美什的部隊反向沖鋒。

鋼鐵的鉸鏈猙獰地旋轉、聯裝的炮弩開始咆哮，向著那些圍攏過來的幽靈展開了攻擊。面對重達七十噸的鋼鐵之軀的沖擊，那些星光所化型的劍士被碾壓在地上，而由火藥推出的沈重的弩箭，更是把他們連同沿途的建築一同轟成飛灰。

阿努的軍隊化成了一縷縷光輝飛散，穿插的通路被確立了。

——e-nu-ma e-li la na-bu-úá-ma-mu。ap-li am-ma-tum u-ma la zak-rat ZU.AB-ma re -tu-ú za-ru- u-un（天之高兮，既未有名。厚地之庳兮，亦未賦之以名。）

吉爾伽美什的唇角，流瀉出古老的詩謠，他手中的劍受到神言的鼓動，登時不安分地發出了狂躁的回應。

構成劍刃第一級的核心上，那銘刻的符文煥發出了光芒，由深沈的暗紅轉為了耀眼的血色，並且開始狂暴地旋轉起來。

“吉爾…！你瘋了嗎！！”恩奇都感到那股仿佛要揪裂心臟的瘋狂脈動，焦急地回頭喊道：“快停下！你這麽做烏魯克真的會毀滅的！！”

“不要那麽緊張，朋友。”吉爾伽美什自信地笑著，“本王還能制禦住這東西，只要不詠唱到最後一節，就不會發動出‘天地乖離’。”

話雖這麽說，但他額角流下的冷汗十分明顯地出賣了他—事實上，他念完就已經有些後悔了。

的確，雖然埃努瑪·埃利什完全解放需要共五節的咒文，但那每一級所調動的力量又何嘗不是開天辟地的神力？那是一但開始，就根本無法停下的東西！只要念出第一句，就會在足以使任何人神崩潰的力量脅迫下全部詠唱直到發動！

想不揮發出去、將之強行地壓下，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從古至今，也只有萬神之主的馬爾杜克能自如地將之運用。

“你…”恩奇都看著他不停顫抖的手，和周圍那因為空間些微的扭曲，開始如同泡影般飄搖的光景，即使已經親密無肩也實在是很難相信他，“真的沒問題？”

“嘖、本王說行就絕對沒問題！！”吉爾伽美什緊蹙著眉，一意孤行地以雙手舉起了神劍，“你只管駕馬便可！！”他血紅的雙眸中，只剩下了眼前的目標。

“你這是在賭博！”恩奇都無奈地轉過了頭，踢了踢馬肚子，苦著臉繼續向著天牛沖去。

他討厭賭博，或者說一切考驗運氣的行為。在他看來，這些毫無把握的事簡直不可理喻—因為他從來沒在這種事上贏過。

但吉爾伽美什卻不同。

埃努瑪·埃利什在高速旋動下綻放出妖艷的光流，因為馬匹的行進不穩，那道光芒被拖拽著如同一道在地上疾馳的扭曲的彗星。

天牛發現了他的意圖，蹄下噴射出暴風，欲圖騰空逃離。

然而吉爾伽美什與恩奇都的動作更快。

“阿努啊，給本王看好！！”暴喝一聲，烏魯克王將咆哮著的神劍從頭頂向著天牛的腿部斜揮而去！

埃努瑪·埃利什所劃出的虹光，如同無數混亂湧動的刀刃，在接觸天牛右前肢的瞬間，那金剛石的結構瞬間化成了粉末，被吸入了間隙的裂縫。

“嗚————！！！”失去了一條腿的天牛發出了哀鳴，蜷起了肢體，搖搖欲墜地騰空而去。

“舍馬什！不要讓它逃掉！！”吉爾伽美什見狀高聲呼喊太陽神的名字。

“戰友！我絕不會辜負你！”隨著回蕩天際的威嚴吶喊，遠方的天道上、那燃燒的金車筆直地向著天牛沖去。

然而他們所做的這一切，阿努早就看在了眼中。

“哼，舍馬什…寧孫還好說，可你個真是看不清局勢，隨心所欲的家夥！”端坐在雲上的安努姆，瞇著漂亮的眸子打量著那混亂的戰場，不悅地撇了撇嘴，“恩利爾！去給那家夥的金車澆點水，把那礙事的火霧滅了！”

“安努姆…”從雲海中走出的男人瞥了少年一眼，見他表情決絕也沒再說什麽，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再怎麽說舍馬什也是大神一員，但看來你這次是下定決心了。”說罷，風暴神捧了一團雲霧，對著它吹了口氣。

登時那團雲霧變成了旋渦，翻湧的雲海以其為中心，凝聚出了宛如錐子的暴風雨雪。

男人揮了揮手，那磅礴的雨水便在天上躍出了一道瀑布，直直地向著舍馬什的金車拍打而去。

“恩利爾？！你這混蛋！！”舍馬什的金車一瞬間成了洪流中的孤舟，那燃燒的火焰盡數被大水撲滅。金發的太陽神憤慨地喊著，但依然無濟於事，只能不甘心地被風暴卷走。

“做的很好，恩利爾。不過這還不足以決定局勢…”安努姆歪著頭，視線又落在了通天塔的頂端。

那裏是架著盧伽爾班達與寧孫的戰鼓的地方。

“那個鼓，果然不是普通的東西。”對眼球施以強化，安努姆看清了那鼓的形態，“哦，原來是寧孫所做的，盧伽爾班達無敵軍隊的陣前鼓，它的鳴響乃是能驅散一切負面影響的振動呢，罕見的能大幅度廣範圍提升友軍力量的東西。難怪烏魯克的軍民在那鼓聲之下，變得如此英勇……”思索了片刻，安努姆的唇線抿成了悅人的弧度，“還是把它熄滅吧。”他如此決定，從懷中取出了數枚金星狀的東西，向著通天塔的上空投擲了出去。

雖然從使用方式看來似乎是飛標一類的武器，但它的作用絕非那麽簡單。

那些閃亮的星形標，在抵達目標上空之後，以極快的速度劃出了龐大的魔法陣，並射下了無色的微光、編織出了一道籠罩了整棟建築的屏障！

而本是激勵軍心的戰鼓聲，在穿過那道屏障之後，竟被分割切碎成了令人神智不穩的錯亂虛妄的音符。

“分音…結界！”王宮內，佇立於祭壇前的寧孫感受到那被扭曲為惡意的鳴動，她的心臟也不禁為之一顫，“不行，必須想辦法讓鼓聲停下來！”緊咬著唇，她飛速地跑出了皇宮。

而受到影響最大的，當然不是身為女神的她。

而是，那些奮戰在最前沿的、凡胎濁骨的將士們。

“嘖、連舍馬什都失敗了嗎…”吉爾伽美什憤慨地註視著在天空搖搖晃晃越跑越遠的殘廢天牛，高聲下令道：“準備，追上它！！”

“吾王！”阿達帕與將士們卻沒有聽從王的命令，而是佇立在原地，“那東西一定會回來的…我們…還是趁現在，先回通天塔那邊商討一下對策？”

“阿達帕先生…？”恩奇都註視著元帥的眼睛，卻從中分辨出了恐懼與膽怯，“你…是怎麽了？”

“你們！！熄火做什麽？！還不加速整隊！！”阿伽憤怒的咆哮也從遠處傳來。

尋聲望去，那六臺來自基什的戰車，盡數停了下來，車內的乘員也鍁開艙蓋探出了頭，躊躇著回應阿伽。

“陛下…那太危險了，我們…”

“是啊，陛下！那根本是去送死啊！”

“你們…無視軍紀像什麽話！想氣死我嗎！！”阿伽憤怒地調轉了炮臺，朝向了友軍的戰車，“老子一炮崩了你！！”

“陛下，冷靜！”恩梅莉婭竄出了駕駛艙，死死地拖住了阿伽，“大家說的有道理…不…”突然襲來的怯懦感，讓恩梅莉婭瞬間認同了將士們的說辭，然而她迅速地冷靜下來，思索片刻，沈聲道：“不，這不對勁…”

“所有人都…狀況很不對！”恩奇都目睹著這場面，調動著感知的能力，力圖尋找那混亂的根源，“吉爾！！是通天塔的方向，雖然聽起來還是那樣，但鼓聲的內在變了！！”恩奇都詫異地說道，“那節律…躁動不安！”

“什麽？！”吉爾伽美什愕然地環視了周遭一圈，“連那個木頭腦袋的阿伽都變得不正常了？！”

“凡骨之人不足以對抗那幹擾而變的怯弱…”恩奇都咬了咬牙，額頭流下了冷汗，“目前看來，只有我們能抵禦住，是阿努的手段。”

“可阿伽那家夥看起來並沒有得膽怯，好像只是…”吉爾伽美什揚了揚眉，註視著那邊與下屬爭執著的阿伽，“單純地變得有些激動？”

“不…阿伽先生他不太一樣…”恩奇都分辨出了鼓聲所傳遞的信息—恐懼，由之而切的怯懦及不安、以及狂躁、憤怒，然而下一刻，他的思緒被更為強烈的波動所打斷了“糟了！天牛開始行動了，那力量等同於那毀滅城墻的那一擊、不想辦法的話…”

“沒什麽不對勁！戰場本就是這樣！！”阿伽憤怒的呼喊如同洪鐘，切斷了恩奇都的話語，並沖破了鼓聲的節律，“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們自身的恐懼！想我基什，鋼鐵之國！何嘗不是先人以血肉之軀所建立！！作為基什人，特別是我們這樣的軍人，活一天就要抱著決死的信念，去克服萬難！！”他威嚴的宣告，掃卻了那些基什人心中的陰霾，並喚醒了那沈睡的軍魂。

正如恩奇都所說，這個男人是不同的。

在跨越了無數的生死之後，他已經不會為恐懼所支配，更不會拋卻理智—現在，他只是單純地被那鼓聲鼓動起了憤怒的情緒。

“是！陛下！！”基什的男人們振奮地回應著，麻利地啟動了戰車的引擎。

“陛下！在西南方確定到了巨大的能量，”回到駕駛艙的恩梅莉婭瞄了一眼儀表盤，呼喊道，“是‘阿努的攻擊者’，它要回來了！”

“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它。”阿伽沈著地回應道，拿起了通信器，“今天，我們將成為英雄—或許生存，或許死亡。而這異國他鄉的土地，將永遠刻下我基什的威光！不要擔心妻兒，我們的戰友會將他們撫養成人，並把那個讓他們自豪的消息傳遞…‘你們的父輩，是無與倫比的英雄！’…”男人將基什的軍旗插上了戰車的塔臺，使它迎著風招展飄揚，“…‘他們，曾經為捍衛烏魯克而戰！基什的軍魂，甚至令英雄王、令天上的大神也為之折服！’”

“嘁、真是狂妄…”吉爾伽美什略有些不悅地挑了挑眉，然而下一刻他的話就被打斷了。

“基什萬歲——基什萬歲——基什萬歲——！！！！”戰士們的呼喊，與轟鳴的引擎聲連成了一片。

“目標在西南方！全車前進，最大戰速！不得退縮！！”

“是！！”

隨著男人的命令，那些沈重的戰車發動了。它們揚起煙塵、穿破暴雨，越過殘骸，以扇形的陣式向著城市西南方直沖而去。

“嗚————！！”天牛的雄叫著，從雲層前探出了頭。

它的犄角上匯聚著雷電，蒼白的光芒輻射之下，那些飛馳的戰車拖曳出道道的黑影，筆直地沖了過去。

“統一開火！”阿伽頂著迎面的強風，對著通信器咆哮。

機械的運轉聲中，那些戰車的炮塔盡數轉向了天牛，粗沈的炮弩高揚而起。

連天的炮聲響起，碩大的彈殼接連著跳出了彈艙。

在這足以傷害到它的武器面前，天牛學乖了，開始召來閃電進行還擊。

雷電如同裂地的鋼刀般劈下，瞬間就打向了戰車的集群！第一個目標，是位於左側第二位的戰車。

只要擊毀的話，造成的爆炸會對車隊的左翼造成嚴重影響！

但戰士們已經看穿了它的意圖。

“你這怪物！！休想！！”然而隨著通信器中的一聲吶喊，位於左側第一位的戰車竟然瞬間彈射掉了所有裝甲，急速打舵，以幾乎不可能的姿態、斜擦著第二車甩了出去！“戰友！接下我們的位置！！”第一車的乘員們最後呼喊著。

擋下那道雷電的同時，一車的整個車體也融化掉了，僅剩下動力機的部分。

“托爾弗！羅森！！”通信器中傳出了第二車乘員悲憤的吶喊。

天牛的攻擊只毀滅了一輛戰車，沒有確實地造成安努姆預期的效果—確切地說它也沒有辦法以便利的方式阻止對方了—這些戰士以慘烈的方式，阻撓了它的計劃。

但對於它來說，解決這些玩具仍然只不過是費點力氣的程度。

第二道閃電接踵而來！這次直接命中了右側第一位的戰車，瞬間就令那車體化成了火球翻滾出去。

“畜生！畜生！！啊啊啊啊！！”

“必須想辦法！！”

“我們換成縱列隊形，揚起炮管吧！！”

“掩護陛下接近它就好！！陛下一定會有辦法！！！”

通信器內，登時亂成一片，但值得慶幸的是，戰士們想出了對策——雖然，是無奈悲壯之舉。

那些殘餘的戰車，變換成了緊湊的縱列。

“陛下…”恩梅莉婭有些躊躇，她實在不忍看見戰友們就這麽死去。

“我在此承諾，絕不會辜負你們。”阿伽打斷了恩梅莉婭的話。他閉目沈吟，拔出了腰間的佩劍，捉刀而立，傲然挺起了胸膛，睜大了眼睛。

他要親眼見證這些英雄的勇氣。

又有閃電割裂雲層，直劈而下。

然而打在前鋒的第一車，突然拋棄了裝甲，緊急轉向的同時高仰起炮管接引雷電。

而後，它就扭曲成了一團鋼渣，跌滾著翻到了後方。

而餘下的戰車，依舊拼死地向著天牛沖鋒！他們效仿著那辦法，依次地以自身作為隊伍的避雷針，守護著他們的旗車。

最終，僅剩下了阿伽與恩梅莉婭。他們不得不獨自面對那兇暴的怪物了。

“陛下…就剩下我們了。”恩梅莉婭實在不忍註視後方那些漸遠的殘骸，只是垂著眸子，緊盯著儀表盤。

“我都看在眼裏，基什不會忘記我們。”阿伽目眥欲裂地凝視著那在天空逞威的家夥。

言下之意，他已把自己算入了那些亡故的戰友之中。

天牛又開始聚起雷電，這次它打算直擊烏魯克。因為僅剩的戰車已不構成威脅了。

“恩梅莉婭，為了使我們所做的一切有意義…”男人決絕地沈聲命令道：“把制禦動力機渦流的鋁板和冷卻液拋掉！”

“可是陛下…那樣磁場不穩可能會直接爆炸的！這太沖動了！”恩梅莉婭的擔心是對的，如果直接拋棄了維穩的裝置，那作為“提亞馬特之寶座”的粗劣仿制品的動力機，很可能瞬間就產生巨大的爆炸。

“沒關系！基什的軍人不會退縮！”然而阿伽心意已決，為了戰友的亡魂，如果不給那東西點顏色看看他絕對不會甘心。

“是！陛下！”

恩梅莉婭拉動操縱桿的瞬間，巨大戰車的尾艙打開了，藏於內部的發動機結構全部裸露了出來。

隨著摩擦的電火花，戰車的尾部排出大量的霧汽與油液。

引擎的出力開始以幾何速度爆增。

“好，我們上！”

發動的瞬間、重達數十噸的鋼鐵怪物向是彈射般地竄了出去，沖破樓群、拖曳起接地連天的煙塵與雷電。

飛馳間，數塊構成約束場的鋁板被依次從尾艙內拋出。

“加速太快…動力機負載三倍…！外裝甲接電、開始崩落了！”駕駛室內已經有電流流竄，恩梅莉婭銀牙緊咬，連擦汗都顧不上了。

“再把速度加大，左轉四十五度對準高坡，目標‘阿努的攻擊者’！準備全速撞擊！”阿伽頂著強風，“觀測就放心交給我吧！”

“到達起跳點還有十秒，引擎起火…車體結構要崩潰了！”裝甲板在車體由內而外擴散的電流下，變得像玻璃般開始崩落，而引擎已經冒出了黑煙。

“軌道差不多正確，起跳！”隨著阿伽的命令，那僅存的“埃爾吉亞斯”，正如其名！如同托羅斯的山峰在大地上飛馳著，環繞著閃電與火焰向著天空沖撞而去！

剎那間，所有的裝甲如同碎裂的陶土，自車身剝落，而達到了最大速度的戰車如同變軌的火箭向著天牛前進的方向射了出去。

“恩梅莉婭，你是個聰明的女人…”勁風拂亂了男人的頭發，剛毅的面龐上沒有恐懼，“次次陪我一起犯傻，真是連累你了。”

“就像你說的，‘基什的軍人不會退縮’，戰友。”女人閉上了眼睛，微笑道：“這裏就是我們的歸宿。”

“哼，就讓基什的威光刻印在他們腦海中吧，但現在並不是放棄的時候，就算是為了對的起大家的努力！”這麽說著，阿伽一把將恩梅莉婭拽出了駕駛艙，毫無顧及地向著百米之下的土地跳了下去。

而後，數十噸的戰車撞擊天牛的瞬間，那鋼鐵支撐起的結構瞬間崩潰，被軋爛的動力機釋放出扭曲的磁場。

離子氣體產生的大規模爆炸，從地上望去就像是天空升起了第二個太陽。

焚天的火焰吞噬了阿努所造的傀儡，隱約中，依稀可以看見那偏離了軌道的閃電射向了沒有目標的天空。

這一切，僅僅發生在幾分鐘的時間內。

“恩梅莉婭、阿伽！”

“嘁、那個木頭腦袋！”

恩奇都與吉爾伽美什見狀，鞭打著身下的馬，以更快的速度向著那爆炸的地點奔去。

☆、二十五·最古的英雄王

蒼穹之鎖·二十五

最古的英雄王

宛如太陽般的火球，仿佛擁有整個宇宙的威力。

赤熱的煙霧與火焰在天空中如同反向流轉的旋渦，把積疊的雲層被燒穿了大洞。

釋放出的光與熱，如同是淩空爆發的火山。

呼嘯的熱流蒸發了雨雪，漫天的光彩刺痛人眼。

“那個殺傷力…‘阿格尼亞’嗎？！”安努姆震驚地註視著那亮光，驚恐之下幾乎忘了回避那撲面而來的火流，“提亞馬特…這是你的詛咒嗎！！”

那古老傳說中的狂野力量可以吹散一切，即使是神，如果被爆心吞噬也難逃肉身化為灰燼的命運。

“安努姆！！”委身於風霧中的恩利爾，見狀慌忙地拉過了黑發的少年，順勢甩出風暴編織出一道屏障，勉強抵擋了那微弱下來的熾熱波動。

“沒事吧！”恩利爾微瞇著眼抵禦強光，有些後怕的地看著安努姆，“你的傀儡也難保了，要不要先回迪爾牟恩再行定奪？”

神界‘迪爾牟恩’，是被地上的人們尊為神界的聖地，也是眾神生活居住的地方，其中有著設備完善的魔術工房、亦有神殿級別的陣地。

但與埃雷修基加爾的領地一樣，並非人們所想的存在於天上或者是世界之外，而是在這大地上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啊哈…哈…不，”安努姆喘息著，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想不到…先是吉爾伽美什重組了馬爾杜克的埃努瑪·埃利什…然後是這個。地上的人們已經有能力挖掘討伐提亞馬特的那場戰爭的秘密了嗎？”

少年的語氣中，有著一絲的興奮。

“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嗎，”恩利爾拍了拍安努姆的脊背，“他們的文明已達到了如此的高度。”

“是啊，但這並不夠，直到他們能與自然之力抗衡之前，在回到阿賴耶的懷抱之前，”安努姆笑了笑，微瞇著的眸子裏泛出狡黠的光輝，“我們都必須努力。”說著，少年自信地打了個響指。

“嗚————！！！”回應那聲脆響的，是天牛雄壯的嘶鳴。

飛散的火霧之中，那不死的怪物，那山一般的身影開始浮現。

它的犄角有一支折斷，覆蓋通體的粗糙皮毛焦糊著班駁粘著在寶石與貴金屬打造的骷髏上，無機質的骨架如風化的山巖般布滿了裂痕。

“那東西…！！！”

“難道怎樣也破壞不了嗎？！”

回頭的瞬間，跨越過萬千殺場的阿伽與恩梅莉婭也不禁為之震驚。

兩人如一片枯葉，摔落浩瀚無垠的天空。

疾風過境，層層雲海湧起浪淘滾過身旁，男人的衣角和女人的裙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下面是飛速旋轉、翻騰著撲入眼中的頹敗景色，頭上則是如災星般下墜的天牛。

簡直是無法可想的，必死的境地。

時間之緊迫，已不容人躊躇片刻。

“陛下…！！那東西是向著‘通天塔’墜落的！！”恩梅莉婭焦急地張望著，算定了天牛墜落的軌跡。

“明明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怎麽可能甘心！就算是死…也要扳回這局！！”男人深黑的瞳孔中沈斂了決死的鬥志，淩空揚起了佩劍，“壓潰它，KABITU！！”

發出如同雄師的怒吼、憑借著甚至淩駕於戰神尼努爾塔的臂力，鋼鐵的君王將佩劍向著如山般壓下來的天牛甩了出去。

雖然看上去，只是將死之人歇斯底裏的無力反抗，但事實上…那一擊所蘊涵的力量，是遠超人類的認知的。

那把規格適中的長劍，曾是冥府的守門精靈涅蒂的武器，是不屬於人間的、名為“KABITU”（蘇美爾語‘沈重’，英譯為heavy）的陰沈之劍。

其重量，等同於一座十六層的鑄鐵塔！

漆黑的利刃逆著光、抵著強風，不規則地翻滾、並發出如同巨炮轟擊般的磅礴鈍響，攜卷著萬噸之力拍了過去。

——轟隆！！

體積渺小卻萬分沈重的劍敲在了天牛的胸前，一時間，山岳撞擊般的巨響震蕩天穹，仿佛連太陽都為之搖動。

而後，那巨大的怪物，竟然被沿著原路、生生地給頂了出去。

在將目標推到數百米之外後，KABITU的動能衰減，筆直地墜到了地面，在烏魯克的城外砸出了一個半徑三十多米、深十餘米的大坑，鍁起了漫地的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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