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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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密的樹林,而中間卻被開出一條大道。而倒下的樹木皆非像是人工砍伐,從參差不齊的裂口來看,更像是被野獸生生折斷。

再看腳下像是被什麽重物壓得平坦的大道,一直延伸向密林深處有杉樹生長的地方。

而且,若真如恩奇都和巴爾紮克所說,這裏本該是座山丘的話,那麽答案就再明顯不過了。

這林間能夠移山辟道的,大概也只有那怪物了。

“咳、咳咳…”恩奇都胸腔中突然湧起一股難抑的劇痛,強烈地咳嗽起來。

“恩奇都大人!”巴爾紮克見狀,上前攙住恩奇都。

吉爾加美什回身望去,眼前的一幕令他露出了一絲惶恐的神色。

恩奇都痛苦地捂著嘴,指縫間淌下的鮮血滴答落下,沙土上渲出一片殷紅。

“嘿嘿…”少年見吉爾加美什露擔心地望著自己,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的…吉爾…嗚、咳咳…呃…”一股血腥味湧上喉嚨,恩奇都卻用力壓著胸口強忍著將血咽了下去。

“大概是昨日一戰傷到了肺,看來傷勢可不輕呢…”巴爾紮克不無擔憂地說道。

“讓開!”吉爾加美什走上前去,沒好氣地一把推開了巴爾紮克。小心翼翼地將恩奇都攬入懷中,席地坐了下來。一邊撫摩著恩奇都的頭發一邊望著大道的盡頭,一臉陰郁,出神地思考著什麽。

良久,王垂下頭,神色覆雜地凝視著恩奇都,以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通令全軍,終止作戰…我們撤退。”

“什、什麽?”巴爾紮克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麽毛病,不可一世的烏魯克之王口中竟會說出‘撤退’二字。

“本王不會重覆第二遍。”吉爾加美什擲地有聲地說道。

“可、可是…”巴爾紮克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舌頭都打了結。

“吉爾…為什麽作出這樣的決定…我們歷經艱辛才走到這裏,怎麽能就此放棄!”恩奇都咬著牙坐了起來,質問地望著吉爾加美什。

“昨日在馬上,本王做了一個夢。”吉爾加美什緩緩說道,“天空陰雲密布,下起崩天的大雨。電光閃爍,立足之地烈炎升騰。我們四周的山崖塌落下來,一切都化為了塵土,就像灰暗的群星。在那種情形下,我們簡直是渺小的蟲子。”

“……”恩奇都知道吉爾加美什此夢並非吉兆,沈默良久,卻露出一個決然的微笑,道:“吉爾啊…你這夢可是罕見的吉兆呢!你夢見的山大概是指芬巴巴,山的崩塌預示我們會取得勝利,將它的屍體棄於荒野。”

“都傷成這樣了,還要撒騙不了人的謊,真是讓人不悅…”吉爾加美什別過臉,望著遠處高聳的杉樹,蛇一般瞇起眼,道:“不過,既然你有這個勇氣。那就準備跟緊本王的步伐吧。”隨即對巴爾紮克說道:“通令全軍,就地休整。然後你們就回烏魯克,為本王籌辦慶功宴去吧!”隨即兇殘地傲然一笑,道:“那怪物說不定是個有趣的對手,本王要親手砍下它的頭顱。”

“可是、吾王…”巴爾紮克勸阻道,“那怪物並不簡單!還請讓我們助您一臂之力!”

將軍還想說什麽,卻被恩奇都制止了。少年爬了起來,走上前對將軍小聲說道:“巴爾紮克先生…我知道大家是何等的英勇…之前的戰鬥也證實了這一點…可是,芬巴巴與之前那怪物的等級實在相差太多了,再多人也是無濟於事的…”

“……”巴爾紮克皺眉思考了一會兒,高聲道:“吾王,恕吾等難從君命。”

吉爾加美什陰冷地盯著巴爾紮克,一語不發。

“正如您那日在烏魯克的城墻上所說…”在王的威嚴面前,年邁的將軍攥緊一雙老拳,手心都沁出了緊張的汗水,“相較懦弱地退卻,我們寧願戰死在沙場!!大家說是不是?!”

回應將軍的,是勇士們鬥志昂揚的吼聲。

吉爾加美什看了看巴爾紮克,哼道:“哼…這個也是…”又瞥了瞥一臉無辜的恩奇都,“那個也是…”隨即掩面無奈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怎麽本王身邊都是些如此狂妄的家夥…真是拿你們沒辦法…那就如你們所願吧!!”

“是!!”巴爾紮克得令,屈膝行禮。

“吉爾…你怎麽能答應他們!!”恩奇都慌張地向吉爾加美什嚷道,又焦急地向年邁的將軍勸阻道:“巴爾紮克先生…我不許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那樣根本是白白送死!!”

吉爾加美什揮了揮手,制止了恩奇都,傲然道:“算了,既然那是他們的願望。”隨即起身,毫不吝嗇地高聲讚道:“烏魯克的勇士們啊,你們做出了最勇敢的選擇!!”

王的勇士們,跨過萬千沙場,歷經無數生死搏殺。

他們是英雄王膝下的戰士,他們個個都是出眾的英雄豪傑。

他們的眼中永遠只有前方的征途,

縱使鬥轉星移,縱使滄海成田,

他們高擎的軍旗也將永遠飄揚在美索不達米亞的天穹。

02 秘密的興趣?

共同討伐芬巴巴的事便這樣定了下來。

吉爾加美什與手下的將領們草草擬訂了幾個方案,便吩咐眾人就地休整,待幾日的疲勞稍微恢覆後再進詳議軍情。

時值正午,將士們便各自鉆進樹陰下避暑。眾人或赤著膊,取出清涼的水暢快地淋上身,倒頭便睡。或取出幹糧掰給戰友,圍坐在一起邊大口地啃吃著邊閑聊,一片放松的場景。

吉爾加美什也卸下上身沈重的鎧甲,取出金制的酒壺飲了兩口以緩解疲勞,便倚著一棵樹假寐起來。

被枝椏剪碎的陽光灑遍林間青翠的草地,暖融融的。在這樣的催眠中,不一會兒就沒有哪個精力超人的家夥還站著了,疲憊的鼾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見大家都睡下了,恩奇都躡手躡腳地爬了起來,小心地在遍地“橫屍”間邁著步子,悄悄地摸到一顆樹後,倚著樹坐了下來。

偷偷地解開了腰間的口袋。裏邊裝的,既不是貴重物品也不是什麽奇怪的東西,只是他臨行前在店子裏買的各色零食點心而已。

恩奇都抓起一塊丟進口中,一邊咀嚼著一邊放松地舒展雙腿,伸了個懶腰,“嚼嚼嚼…好好嘁…”一臉懶地望著天空,幸福地瞇起了眼,“咕嚕…”一口吞下,又抓起一塊,雙手捧著小口地咬著,還警惕地四下張望著,活像只倉鼠。

“唉…要是被大家看到就…”恩奇都苦惱地嘆了口氣,用袖子擦掉了嘴邊的點心渣,雙手胡亂地在衣服上抹了一把,“可是又忍不住…真是奇怪,我為什麽會喜歡這種甜甜的東西呢?”

“我好想去廁所啊…”附近,一名士兵低聲對同伴說道。

“噓!先忍一忍…你沒看到恩奇都大人在享受私秘的興趣麽…”他的同伴低聲制止道。

“是啊…要是這個時候出去會讓大人尷尬的…”

“晤…不過說起來,恩奇都大人和王的關系,說是‘同伴’,我個人覺的更像是‘寵物和飼主’…”

“嘖,”吉爾加美什半睜著只眼,不耐煩地挖了挖耳朵,“一群笨蛋…”

03 兵臨城下

眾人經過一番休息,精力已然充沛。將士們各自背起長弓,挎上長劍巨斧,井然有序地席地而坐。

吉爾加美什,恩奇都和巴爾紮克幾人圍在一塊樹樁旁,商討著接下來的作戰。

獸王芬巴巴作為大氣之神恩利爾的使徒,實力深不可測。光是對方已知的手段就令眾人苦惱不已,而且還極有可能擁有不為人知的“王牌”。雖然吉爾加美什手下的勇士們都是驍勇善戰,經驗豐富的戰士,但要以凡人之力制服神獸依然近乎一個可笑的無稽之談。

不過,勝率就算微乎其微,也確實並不等於零。

雖然相較對手的一手王牌,自己手裏的籌碼差了些,但只要合理地打出去,還是有可能逆轉戰局的。

“這是我們現在的位置,”吉爾加美什抽出腰間的短劍,在樹樁上刻下了一個“O”代表眾人的營地,“這條大道的盡頭,就是芬巴巴所守護的杉林。”又刻下一個“X”,將兩點連起,道:“這段距離,大概有五公裏…恩奇都,你覺的呢?”

恩奇都點了點頭,說道:“我們所處的這一片地勢雖然開闊,但是如果想將芬巴巴引到這裏,五公裏的距離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太長了。”

“的確…雖然在平時這樣的路途不在話下,”巴爾紮克接道,“可是如果追擊者是那家夥,即使成功地將它引出來,我們的損失也將相當慘重。”

“問題就在這裏了,”吉爾加美什說道:“這密集的樹木對我們來說將是不小的阻礙,可是對那怪物來說,吹口氣就可以解決問題。”

“確實…處在這樣的地形中我們是相當被動的…”恩奇都咬著指頭,皺眉說道。

“所以呢,我們一定要先下手為強,”吉爾加美什沈聲道:“只要士兵們能以最快的速度沖到那怪物的腳下,就可以盡量避免受到大範圍的打擊…但是執行這個計劃,就需要一處開闊的地形…”

“雖然說是這樣…但是引蛇出洞所需要付出的代價,經過之前那一戰我們現在已經承擔不起了。”巴爾紮克苦惱地嘆道。

“我倒有個辦法…”就在兩人愁眉不展的時候,恩奇都開口道。

“哦?那你說說看。”吉爾加美什頗有興趣地問道。

“從這附近的情形來看,想必芬巴巴的巢穴也應是一片開闊之地。”恩奇都取過吉爾加美什手中的短劍,畫了一個大圈將“X”圈了進去,又從“X”處向著眾人營地處的標記反覆描刻著那條線,道:“這是我們原定的計劃,但是具體來說的話,我們只是需要一片有利於作戰的‘開闊地形’…那麽,這樣的話…”說著,恩奇都從營地處的標記劃處數道曲線,悉數繞過了代表大道的直線指向目標方位。

“想不到你還挺聰明的…”吉爾加美什心領神會地笑了笑,道:“將士兵們分成數組,避開主路潛到芬巴巴的老巢去嗎?”

“然後一擁而上,對其發起突襲!”巴爾紮克接道,“這的確是個可行性極高的方案!”

“不過,這樣部隊的調度要統一起來就比較困難了…”恩奇都皺了皺眉,低聲道。

“恩奇都大人,別忘了我們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巴爾紮克驕傲地說道:“只要讓每組隊伍以統一的速度前進,就可以在指定的時刻全部到達!這樣的小事對我們來說完全不在話下!”

“那就讓之前一戰中負傷的士兵就地留守,其餘的分成二十人一組,以三十分鐘一公裏的速度緩速向指定地點推進。”吉爾加美什又補充道:“作戰時間定在午夜,雖然說視野比較有限,但是本王相信對於你們來說這一點根本不是問題。”

基本的方案就這樣確定下來了,之後三人又以此為基礎,對計劃的細節部分進行了探討。

當巴爾紮克將行動方案傳達下去的時候,時間已是傍晚了。

吉爾加美什起身望了望遠方的天空,西沈的落日暈開一片霞光,“真是…竟然用了這麽長時間…”王略有些不悅地說道,當視線掃過準備著晚飯的將士們時,王的目光停滯下來,神色覆雜地撇了撇嘴。

“怎麽,擔心嗎…”恩奇都走到吉爾加美什身邊,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既然如你所說,那是他們的願望,現在我們能做的也只給予他們信任…”

“話是那麽說沒錯,”吉爾加美什歪著頭無奈地嘆了口氣,“可哪有主人願意看著自己的東西白白被別人奪去啊…”

“是嗎?”恩奇都打趣地望著吉爾加美什,微笑道:“不過,結果還不確定呢~不是嗎?”

“…哼…”王楞了楞,隨即低下頭,自信地揚起嘴角,傲然道:“說的也是,反正芬巴巴那雜種在本王面前只有跪下求饒的份!”

縱使前方是滿路的荊棘,縱使前方是不可抗拒的力量。

烏魯克的英雄王也從未嘆息,更不知“畏懼”為何物。

他眼中傲然的狂氣從未泯滅,他征服的腳步從未停歇。

他是這凡塵間,最古老的英雄。

☆、今天天氣很好!

Fte Stranger Fake之同人之我腦內的基情(?)小劇場A·如果…這真的是嚴肅的場合的話…

烏魯克的宮殿內。

英雄王正襟危坐在王座之左,神賜之子捧著一袋東西坐在王座之右。

群臣有序地在兩旁排開。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王威嚴的聲音回蕩在大殿內。

“喀喀喀喀喀喀…”同時,聽上去像是倉鼠啃咬食物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邊那個,有事便報!”

“喀喀喀喀喀喀…”

“…恩奇都,你等一下再吃。”

“唔、撲素泥讓偶和平常一樣,坐在仄嘁點心就浩嘛?(嗯?不是你讓我和平常一樣,坐在這吃點心就好嗎?)”少年撲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無辜地望著吉爾加美什。

“……是是,叫他們拿這種餅幹給你是本王的失算…早知道就讓他們給你軟的東西才對…不過,現在是議政的時間啊…”

“…素哦…”恩奇都意志消沈地捧著點心背過身去,繼續自暴自棄地大吃大嚼,“…大家都好忙哦…嘿嘿…只有我什麽都不用做…”少年沮喪地說著,有些期待地回頭望了望吉爾加美什。

“喀喀喀喀喀喀…”(小狗的…眼神?)

“……”(默)

“喀喀喀喀喀喀…”(含淚的小貓咪?)

“……”(默)

“喀喀喀喀喀喀!!”(絕望的自暴自棄?) “……就算你撒嬌也沒用…上次叫你去新軍營的建設地監工…你卻把打地基用的木樁當成標槍擲了下去…令地基打得亂七八糟…還有上上次,本王叫你去隨意批一下那些歌功頌德沒有實際內容的報告…你給本王在上邊寫了什麽…?“說著,吉爾加美什從懷裏掏出一個本本,在恩奇都眼前打開。

上面,是一個有著豬鼻子,頭上長了兩支角的、小孩子水準的塗鴉。不過,從相貌上勉強可以看出是吉爾加美什。

“哎、哎?吉爾就是吉爾嘛…不是很像嗎?”恩奇都一臉無辜地說道。

“你裝可愛也沒用!!”吉爾加美什憤然道。

“我、我就是想畫畫看!怎樣啦?!小氣!!!”匆匆撇下一句話,恩奇都從王座上跳了下來跑出了大廳。

吉爾加美什無奈地嘆了口氣。

“恩奇都大人惱羞成怒了…“

“是啊…王欺人太甚了…”

“他竟然忍心呢…”

“給本王閉嘴!!你們這些雜碎!!”惡狠狠地對著七嘴八舌的大臣們撇下句話,吉爾加美什追了出去。

“…王也惱羞成怒了啊。”

“…大概因為是夏天吧。”

“是啊,就是那樣呢…”

☆、七·烈血殺場

00 恩利爾的制裁/永劫不覆的契約

傲慢,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立於這世界頂點。

——對此,我要將你們踩在腳下,讓你們認清自己的渺小。

妒忌,遙望著風與水所孕育的寶藏垂涎三尺。

——對此,我要焚毀你們的居所,令你們流離失所。

暴怒,將自己負面的情緒遷怒於無辜的動物。

——對此,我要降下使者將你們虐殺,用你們的屍體祭奠這地。

懶惰,妄想不用勞動就可以取得豐碩的果實。

——對此,我要徹底毀滅你們所謂的文明,令你們不得不為生計一生勞苦。

貪婪,對生養汝等的自然永無止境地剝削。

——對此,我要令我的使者捍守群山重林,使你們無法靠近。

饕餮,過分地貪圖美酒佳肴與享受。

——對此,我要讓這地陷入不毛,讓你們在饑渴中蠶食彼此的血肉。

色欲,只為追求愉悅叛離自然延續的本道。

——對此,我將泯滅愛欲的種子,令你們永不再樂於交合之事。

汙穢不堪的垃圾,你們這些不凈的成分。

——我的震怒,將令你們陷入永劫不覆的虛無之輪。

濃雲的波濤掩過陰靡的一彎新月,天地間最後一抹光輝也悄然消失。

湧動的悶雷間,接通某個深淵的大門打開了,其中躍出無數的虛影,穿雲破霧向著重山層林飛降而去。

它們或是手持巨斧的牛頭怪物,或是踩踏著奔雷的獨角獸,亦或是手握無數利刃的蠍獸。

它們是恩利爾的使徒,是“崇尚約束與節制之神”所誕下的—曾殘殺無數英雄的妖魔異獸。

誠然這只是從人類的角度來講,但如果更嚴謹地來說——他們,是崇尚著“節制”,與“協調”的人類意識所孕育出的,守衛自然並約束人類文明發展速度的“幻想”。

其時——午夜。

距芬巴巴的巢穴五公裏處,烏魯克之王的將士們的駐紮地。

稀疏的篝火依次,悄然熄滅。

無法戰鬥的傷員們已經加急被撤到後方,餘下的千餘人被分成了二十人一組的小隊,整裝待發。

吉爾加美什挽著恩奇都的手,默默註視著手中的沙漏。

幾近靜止的時間,隨著流沙默然逝去。

當最後一滴沙礫也沈入瓶底之時,死亡的倒計時正式開始。

幾乎沒有任何動靜,千餘名將士宛如蒸發般沒入黑暗的庇護中。只有偶後層林間輕微傳出的唏嗦聲,證明著他們還在塊土地上,而且——正無畏地向著那怪物前進。

“看來目前為止進展還比較順利…“大概摸黑前進了兩公裏,吉爾加美什低聲對恩奇都說道。

“嗯…應該吧…”恩奇都卻沒有吉爾加美什那般放心。在行動開始的時候,他便委心於夜風與地之流動。而一路之上,大氣中不斷傳來亂流,雖可以肯定必然發生了什麽,但除了野獸的氣息少年也並沒有感知到其他異常的氣息。

“那就這樣,繼續前進。”吉爾加美什鼓勵著恩奇都,走向前方。

“不…等一下!吉爾!”恩奇都沈聲道,隨即飛快地拽起吉爾加美什的手,輕輕一跳躍上枝頭,又三步並作兩步躍至隊伍前方的樹梢,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怎麽了?你為什麽如此惶恐?”吉爾加美什的感覺並不像恩奇都那麽敏銳,一頭霧水的問道。

“起先我還捕捉不到比較清晰的氣息…可是吊在我們後邊的那兩個家夥已經離的太近了…”恩奇都低聲道,指了指下方的隊伍,“吉爾,註意看…”

吉爾加美什順著恩奇都所指的方向望去,分明只是一片漆黑什麽都沒有。

“你到底…”話還沒說完,吉爾加美什便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

黑暗的樹林中迅速閃出兩個壯碩的黑影,與此同時兩道寒光驟然劃過,隊伍後方的幾名士兵便悄然倒地。

而走在前方的士兵們對此還沒有察覺之前,那兩道影子便重歸於黑暗之中,他們的行跡連吉爾加美什都難以追尋。

“這到底是什麽家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吉爾加美什不禁自語道。

“看來我們遭到伏擊了…”恩奇都說道,“可以肯定的是,對方並不是人類…對方又有動作了!”見那兩個家夥在黑暗中又蠢蠢欲動,恩奇都低聲驚呼起來。

“哼,只不過是…”吉爾加美什斜眼一瞥那處角落,二話不說攬著恩奇都從樹上飛身躍下,“鬼鬼祟祟的雜種罷了!”沈聲一喝,王壓低身體抽出腰間的黃金劍,落地瞬間以迅雷般的速度彈向那兩個家夥,眼都沒擡就起手砍出兩劍,頃刻將之一刀兩斷,二分為四。

恩奇都掙開吉爾加美什的手,從楞在原地的士兵背上的包袱裏取出火把點燃,照亮了四周。

吉爾加美什腳下,是兩具被切成四段的、牛頭怪物的屍體。

“吾王!!那、那到底是什麽東西?!”士兵們諤然地註視著那本應該有十尺餘的怪物遺體。

“啊,這個嗎?”吉爾加美什踢了踢腳下的怪物屍體,平靜地說道:“應該是那怪物手下的雜碎,對本王來說簡直…”

“…咳、總之,先考慮一下對策吧…”恩奇都清咳一聲,打斷了吉爾加美什的自吹自擂,“不管怎麽樣,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是不能繼續前進了,那樣的風險太大了…”

“吾王!!”樹林中突然沖出一名混身是血的士兵,於王前屈膝報道:“我們遭到敵人的埋伏!第四、第六、第九組已經全滅!巴爾紮克大人讓我來向您通報,請您明示接下來的行動!”

“嘁…”吉爾加美什沈默了一會,對自己隊伍中的一名弓箭手說道:“打信號,命令全軍盡速退回之前的駐地!”

“得令!”弓箭手迅速取出一支曳光箭,射向西方的天空。

飛射的箭矢曳拽出一道白熾的亮光,隨即,林間向著駐地的方向沿途跳起點點微弱的火光。

“恩奇都,我們走!”吉爾加美什率先開路。

“嗯、”恩奇都點了點頭,轉向受傷的士兵,伸出手拉上了他,“你傷的很重,我來背你。”

“不、不必了大人,我還能行!”那士兵慌忙婉拒道。說起來,大概也不會有誰會讓比自己矮一個頭還多的人背自己吧?

“放心吧,我有的是力氣~”恩奇都拍了拍自己纖細的肩膀,便不由分說地將他抗了起來。

疾馳的火光於昏暗的層林間飄搖,向著指定的地點匯聚而去。

當吉爾加美什等人回到駐地時,千餘人眼見著只剩了一半不到。

“吾王…!!”巴爾紮克見到吉爾加美什,上前屈膝,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憤怒,悔撼,絕望…已脹滿心臟。

遍體鱗傷的老將軍顫抖著年邁的肩膀,勉強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對不起…屬下…無能。”

“……是嗎?”吉爾加美什陰冷地盯著他,“對那些英勇戰死的家夥,你能說的就只是這些嗎…?”隨即一腳將他踢開,不屑地嗤笑道:“那就趁早滾吧,雜種!”

“吉爾!!你怎麽能這樣!”恩奇都攙起老將軍,不滿地對吉爾加美什嚷道。

“哼,”吉爾加美什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本王手下可沒有這種窩囊的家夥。”

“巴爾紮克先生…”恩奇都正想安慰老將軍,對方卻起身親昵地撫亂了自己的頭發。

“恩奇都大人…”巴爾紮克咧嘴一笑,朗聲道:“王說的沒有錯!我竟然愚蠢地覺的自己很可憐…如果像那樣,漸漸就只剩下被人同情的份了!要是那樣的話,我自己會先惡心地想吐!”

從來沒有誰,是真正軟弱、無能、什麽都做不到的…那樣的家夥,只不過是作繭自縛罷了。

無論是舉世無雙的英雄也好,還是一名平凡的士兵也罷…他們哪個未曾酣暢淋漓地戰鬥過?

這世間,又有誰不是在赤裸裸的拼搏中、努力留下活著的證據?

所以,就算找個借口逃避…到頭來又有什麽用?與其那樣,倒不如果斷向前!

“哼,”吉爾加美什讚許地笑了笑,取過一名士兵的劍,然後將手中的黃金劍拋給了巴爾紮克,道:“這才像樣!”

“謹遵您的旨意!”老將軍一把接過王的劍,屈膝行禮。

“他們來了…”傾心聆聽,恩奇都轉達著夜風的訴說。

營火照耀不到的黑暗處,漸漸閃現出無數雙獸類所獨有的、射出森冷青光的眼睛。

那些蠢蠢欲動的窺視者們,放肆地從暗處打量著在場的所有人,似乎正圈定著自己的獵物。

“哼……”火光映照下,那個黃金的背影緩緩轉向這些無禮的家夥們。

在猛獸們視線充滿殺意的視線,被王傲然的俯視所打亂。

“來吧,雜碎們。”吉爾加美什一把將黃金打造的胸甲扯散甩向一旁,挑釁地揚起了嘴角。

驚懼、躊躇…

之後,是壓倒性的狂怒。

撼拔山岳的咆哮,回蕩林間。怪物們一擁而上,其數量多得簡直像無盡黑夜的一角,猙獰地撲向那大地上唯一的一點光亮。

“恩奇都,來!”吉爾加美什提起劍,毅然邁開步伐向敵人逼去。

“在!”恩奇都屈膝一躍,輕巧地落在王身邊。

“還記的之前教你的那招麽…”吉爾加美什瞥了恩奇都一眼,一把扯下少年衣裳一只長長的袖管綁在肩上,單手將劍舉至平行,劍鋒瞄準敵陣,沈聲道“現在給你演示一下,正確的用法。”

話畢,王飛快的步伐已沖破紛揚的塵土、疾馳的刀鋒切裂空氣徑直向著對手突刺而去。

憑借著野獸獨有的迅捷反映,敵軍陣前的一匹牛頭怪揚斧招架。

-----鏘

劍戟相拼發出了尖利而低沈的轟鳴,宛如巨龍 狂怒前發出的低吟。

肅殺之氣強壓勁風,飄蕩的塵埃寂然落定。

“狂妄的雜種們、”吉爾加美什低垂著頭,緩緩向相較的刀劍施加勁力。

“渺小的人類,你們對自然無止境地豪奪將遭到制裁!”體形巨大的牛頭怪物切齒地低吼道。

“竟想阻止本王、真是可笑的…”吉爾加美什驟然擡起頭,那紅玉般的雙瞳騰起了烈火一般的狂氣,“無稽之談!!!”

奮力揮動手中長劍鍁起宛如龍哮般轟響的強風,將周圍的對手悉數逼開,劍端抵著那怪物巨大的身體、破霧般向前、向前、再向前穿突…

凜然飄蕩的純白布片與腰際紅色的鍛帶是雄鷹的雙翼,疾翔的刀鋒破風而去曳拽出清冷的光輝描繪出奔雷的軌跡。

似是逆飛的蒼鷹,又像驟隕的流星。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為之驚嘆。

黃金的光輝,徑直將黑壓壓的敵陣劃開了一道數十米長的裂口。

烏魯克之王屹立於這殺場的彼岸,手中的劍脆響著碎裂,殘片散落一地。

“烏魯克的勇士們!”吉爾加美什丟掉了斷劍,隨手從敵人的屍體上抄起一把巨斧,高聲道“到本王膝下來!”

寂然…

爾後、回應烏魯克王的,是手下殘兵們震天喊殺聲。

敵人的數量,就算大家把手指頭掰在一起也算不清了,而且,又盡是些超出常識範疇的怪物…

既然那樣的話,就用這手中的劍戟,毫無顧慮地盡情去收割吧!

“喝啊啊啊啊——!”巴爾紮克率領著將士們率先沖入了敵陣,拼盡力氣一次又一次揮出手中的黃金劍,瘋狂地砍殺。

這柄王所托付的黃金劍,有著與其分量相當 的“信任”。

而現在,正是回應王呼喚的時刻了!

“巴爾紮克先生!背後!”恩奇都剛斬下一只蠍獸的首級,回身卻瞥見老將軍的身後一只獨角獸撞來,不禁驚呼道。

“來的好!!”巴爾紮克側身避過,一劍將來犯者攔腰截成了兩斷,沖少年拍了拍胸脯,高聲道:“放心吧!恩奇都大人,我還沒老到那種程…”

老將軍的話,被身旁突如其來的慘叫聲打斷了。

轉頭望去,身邊的數名士兵有的被長矛刺穿了胸膛,有的被巨斧生生劈成了兩半,甚至還有人整個頭顱都被兇狠的黑狼扯去。

“沙夫裏爾…!!梅布魯姆、!!斯內克…”將軍痛苦地呼喊著陣亡將士的名字。

心中的悲切,令他一瞬間放松了警惕。

“巴爾紮克!!!別東張西望!!你這是自尋死…”

“巴爾紮克先生!!”

耳畔傳來王和恩奇都大人急切的呼喊,卻漸漸微弱至模糊的嗡鳴。

胸口隱隱傳來內臟被刺穿的劇痛。

低頭看去,一支長劍還在自己的胸口攪動。

眼前,是一只持數把利劍,面目猙獰的蛇蠍。

四肢從末段開始,失去知覺。

漸漸剩下黑白的視野中,只看到戰友們接連到下的身影。

算了,畢竟自己只是凡人,這樣…應該已經做的很好了吧?

這究竟是捫心自問,還是違心的逃避,都不重要了…

在這最後、只希望…只祈求…

竟然還可笑的,想要去保護比肩共戰至今的…戰友們?

“那,就是你的願望嗎?”

如此清晰的聲音…是誰?

“把你的死後交給我,我就實現它。”

世間哪有這樣的好事…不過,假如有的話…

我,願意。

“契約————結成。”

視野中,依舊是一片血色的黑夜。

耳邊,依然只有此起彼伏的喊殺聲與哀號聲。

卻有無窮無盡的力量,漫溢了胸腔。

緊握的劍,也似乎更加鋒利、是超越這世上所有兵刃的鋒利!!!

“喝————!!”年邁的將軍一劍斬向眼前的蛇蠍,後者中劍的瞬間竟化為了飛灰。

“開、開玩笑吧…?!”吉爾加美什眼睜睜地看著巴爾紮克將貫穿了身體的長劍拔出,補上了空缺的左手,像個沒事人一樣左右砍殺。

右手是黃金之劍,而左手那柄分明是繳來的普通長劍怎麽化成了由翡翠所打造的,可媲美殿內寶庫中藏品的名劍?

那雙劍,淩厲的攻勢、行雲流水的劍技、無論哪方面都已經超越人類所能達到的極致了…

而且那滄桑的面孔,幾時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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