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還有點說不出話來，我只能咂著嘴像小雞啄米一樣篤篤地點著頭。

“完了，完了。”片刻之後，我發出了這樣的驚呼。

“怎麽了？”暖暖奇怪地道。

“經歷了這樣一役之後，我想我是再也離不開你了。”

“好了。”暖暖笑著道，“我答應你，以後也不會再不理你了，放心了吧。”

“嗯，嗯。”

我拉著她的手，站在雨中。遠遠地望去，就像幸福的小兩口一樣。

我們的未來會是怎樣的呢？

鋪就鮮花的小屋，迎著細雨和纏綿的月色嗎？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

清湛如水的夜空，忽然就泛出許多層層疊疊的黑色雲朵，它們就像前趨後趕的潮水一樣，沿著天際從四面八方向著城市的上空翻湧而來。

一時間，天光汩沒，風雨欲來，隱隱中似有雷霆暗湧在那密雲之外。

“好像要下大雨了，我們回去吧。”我回頭道。

然而，就在這一刻，就在這最後的一絲月光隱去的時候，我看見暖暖臉上的光亮也在漸次褪去。原本還是笑容可可的她忽然變得搖搖欲墜起來，她的臉上漸現出一種痛苦的神色。

“怎麽了？”我一把攙住她，急問道。

可是她沒有說話，她一頭倒了下去，像一個重重的沙袋一樣倒了下去，倒在了我的懷裏。

她捂著胸口，嘴唇簌簌發抖。雨點打在她潔白的臉上，即使這樣，我還是看到有著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的眼眶中潸然滾落。

“暖暖，暖暖。”我越加著急起來，“你到底怎麽了，你別嚇我啊。”

剛才還是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呢？我摟著她，焦急的不知所措。

“你是在嚇我是不是？餵，暖暖。”

可她好像完全聽不見我在說話，她的臉色只是越來越蒼白。

雨變得無邊無際，雨水從她的臉龐滑落。

在我的懷裏，她顫抖著伸出手握著我，她的手好冰。

“我祈禱過，可是……可是為什麽還會是這樣呢……”

我聽到她這淒然的喃喃，她擡頭看著天，眼神裏滿是痛苦和無盡的迷惘。淚珠落下像是斷開的珍珠。天上有什麽呢？

我摟著她，我大聲地喊道，我怕她聽不見。

“到底出什麽事了？暖暖，你不要這樣，你這樣讓人心裏好怕啊。”

她的嘴角艱難地擠出一絲戚然的笑容，淚光卻還在閃爍。

“我怕我是活不長久了……我和我媽媽有一樣的病，我一直不敢說，因為說了好像幸福就會不見了……”暖暖斷斷續續地囁嚅著，“可是，我真的好想在有生之年有一段值得懷念的愛情啊……”

“那時候，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會在巴士的站臺遇到我的白馬王子……呵，王子啊。他帶著我去很多地方，去海邊，去看日出和日落，去周游世界……給我買許多許多好玩的東西。……我們一起渡過一段快樂的日子，我夢見他最後吻了我，我會在那一吻中幸福地死掉……可那也是值得的呀。所以，隔天早上，我就去了站臺。可，可沒想到，呵呵，沒想到，我遇到的是你這個豬頭……”

“是，是，我是長得醜了點，真的很抱歉。”我泫然淚下。

暖暖輕輕地搖著頭，她蒼白的臉上帶著的笑容讓她看起來更像是快要雕零的花朵一樣，她伸出手拽著我的衣角道。

“沒有，你很好……很好。”

“……我現在知道，原來和豬頭在一起的日子……也可以很開心啊。原來，原來，被豬頭吻一下，呵，也會死掉啊……”

“暖暖！”我的眼淚更是汩汩地流了出來。

“可是……上天為什麽不再給我點時間，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啊。……豬頭，你不許再哭了，你越哭越難看了……”

她攥著我，她讓我不要哭，可她自己的眼淚卻在大顆大顆滾落著。

“豬頭，我一直不想讓你看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我本想讓你離開，可偏偏卻又回到你身旁。可是，這一次，這一次，也許是真該要說再見的時候了……”

她哽咽著，她的嘴唇也在一點一點地變得蒼白。

“不會的，不會的，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我哭喊著，“我帶你去醫院，我們去醫院。”

我背起她，迎著風雨沖下山去。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我背著暖暖奔在街頭。街上空蕩蕩的，如同一座死城。

雲層在頭頂叱咤翻滾，雨點落下發出訇然的回響。

誰來幫幫我們，沒有誰，沒有人。大雨模糊了視線，我踉蹌著奔跑。

“堅持住，暖暖。”我喊著。

暖暖埋在我的肩頭，像個沈睡的孩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不要再勉強了，豬頭……看到你這樣，我的心會很痛。”

“……你可是個可以用一泡尿滋潤整片大地的人啊。記得嗎？……沒有我，你也要好好地活著。”

“不要再說這樣喪氣的話，你會沒事的，我們會重新在一起，我們就快到了！”

我聲嘶力竭地嚷著，我在給她希望也在給自己希望，可是這條路好像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沒有盡頭了。

雨嘩嘩地下著，眼前仿佛又浮現了那些陽光溫暖的日子，那些暖暖在耳邊淺吟輕唱，那些背著她走過風送花香午後歡笑的畫面都一幕幕像海市蜃樓一樣在眼前召喚閃爍著。我的眼眶越發紅了，我們回不到那樣的歲月了嗎？不會的，我們一定要回去。

我咬著牙更加瘋狂地奔跑起來。

我們一定還要回到那樣的日子。

我感到暖暖在我的背上無聲地流著淚，那些淚滾燙滾燙，落在我的肩上。留下了這世都抹不去的痕跡。她的手臂交叉在我胸前，像個卑微的十字，她還在祈禱著嗎？她也在努力著吧？

“豬……頭”她又微弱地喚了我一聲。

“嗯？”我答道。

“在夢裏……我就在想……假如我死掉了，這是不是就是個悲劇呢？……可是，後來……我開始相信，無論結局會變得怎樣，只要兩個人依然是相愛著的，那便，便不是悲劇了……”

“你相信嗎？”她側著腦袋輕輕地摩挲著我的肩膀問道。

“嗯，我信。”我含著淚道。

“……那麽……豬頭……你還愛我嗎……”

“愛！”我撕心裂肺地喊道，“沒有誰比我更愛你了！”

“啊，那樣的話……能死在你的背上也覺得好開心啊。”

“怎麽又來了？你不是說過，無論前面又多大的風雨，我們要一起闖過去的嗎？我還要帶你去威尼斯。”

“嗯，好吧，不放棄……”

“我還要坐著豬頭號去乘風破浪”

“還要再給你一個甜蜜的吻，讓你幸福死……”

“還要再……”

……

她的手突然就這樣垂了下去，就像折翼的天使一樣垂落的無息。

城市的輪廓在大雨中被砸得千瘡百孔，所有的聲音都突然消失在了這生命的轉角。

暖暖，暖——暖！

她再也沒有醒過來，再也沒有開口說完那想要說的話，就像最初看到她的時候一樣，像一只紙鳶一樣，就這樣飄走了。

雨水沿著她纖柔的手指滴落，我看到她那潔白的手心上，那無數次讓我倍感溫暖的手心上，淡淡地呈現出那條原本並不存在的纖細掌紋，淺淺的，就好像她曾經的笑容一樣。

我的眼淚無聲地滴落在那手心。

只要兩個人依然是相愛著的，這便不是悲劇了嗎？

暖暖，你真的就這樣走了？

丟下我一個人，再也不回來了嗎？

大雨滂沱，天地一片喑嗚。

我的身影終於湧沒在了這冰冷的大雨中。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我的愛不該存在於這世間嗎？

為什麽？

暖——暖——

上帝志：是我安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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