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背著她就這樣一輩子走下去。

我滿心希冀的這樣期許著。

可是，在某個路口，暖暖卻突然這樣對我說道。

“把我放下來吧，芋頭。”

“怎麽了？我還有力氣啊。”

起初我還以為她是怕我累著了。

“讓我自己走吧，把我放下來。”

她重覆了一遍，她的語氣竟然帶著點悲愴的味道。

“出什麽事了嗎？”

我停下腳步。

空氣好像凝滯了一會，在沈寂的夜色中，她的話一字一句像針尖一樣紮了出來。

“芋頭，我們結束吧。”

這話短短的幾個字，突如其來，卻像把刀般狠狠地插進了我的心窩裏。

我渾身一顫，然後就僵在那裏茫然的不知所措。

什麽？結束了，是要分手了嗎？是分手的意思嗎？可是為什麽？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結，結束？為什麽啊？”我愚蠢地問道，那聲音低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到了。

“我不是說過我有隨時改變自己決定的權利嗎？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哦。”

“那把我放下來吧。”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語氣是如此透著寒意。

方才還在沙灘上溫情講述著故事的暖暖，怎麽一下子就變得這麽冷酷無情了呢。

那一路的沈默，就是在醞釀這樣的感情嗎？此刻的坦白，想是已經深思熟慮的決定了。

可這真讓人難以接受。

一切就這樣結束了，直白的如此讓人無所適從。

我吸了一口氣仰頭看了看天。

結束了，呵呵。

一直盤伏在心頭的擔憂終於吐露了蛇信，要來的終歸是躲不過啊。

我們就這樣走到了盡頭，我所有憧憬的幸福，原來只是我自己的一場迷花幻夢啊。

原來她根本就沒有喜歡過我，以前那些看著很快樂的日子，都是用謊言編織出來的嗎？

也許真是這樣，像我這樣卑微的生命，又怎配擁有這樣的愛情呢。我真是自不量力。

這毫無征兆的結局，讓我沈默著都不知再該說些什麽好。

“把我放下來吧。”

又是這句冷冷的話。

“不要。”我倔強地道，“我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我會送你回家，我不想看到你的腳被弄臟了。”

我背著她繼續前行。

“你怎麽這麽固執啊，我們已經結束了啊。”

暖暖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我沒有再說什麽，我繼續悶著頭面無表情地趕路。

其實心裏已經痛得無法言語了，不敢也不知道再說什麽了。只怕一開口，人就會像洩了勁一樣再挪不動半步了。

這樣的結局，也許早已是註定的命運。

想想當初的那個賭誓還真是可笑，這可不是童話世界，這是如此殘酷的現實空間，公主怎會愛上一個一文不名的窮光蛋呢，永遠不會。

可不管怎樣，我還是想要幹幹凈凈地把她送回家去。

暖暖沒有再反抗，任由我背著她垂頭喪氣地走著。

黑色的風吹過我的臉，帶著悲傷。

我繼續背著她穿過那大片大片沈睡的梧桐樹，穿過那透著馥郁花香的林蔭小徑。

然而整座城市在眼裏已顯得搖搖欲墜，我拖著沈重的步伐，也越來越走得無力。

過了今晚，便再也不是戀人了，再也拉不到她的手了，再也不會睡著了也能笑著醒來了。

剩下的是什麽？比黑夜還要無盡的痛苦和寂寞吧。從幸福的顛峰摔下來，還能再爬得起來嗎？

想到這些，心就一陣一陣劇烈地痛著，眼淚有點忍不住了。

可不能哭出來，不能。

我咬緊牙關，瞪圓了眼睛，只是讓風從眼角快速地劃過。

這竭斯底裏的努力終讓我撐著到了暖暖的家門口。

茶壺已經在那候著了。

我默默地走過去把暖暖放在了門口的石階上。

她說了聲謝謝。

聽到這溫柔的兩個字，卻讓我的心又一陣酸楚，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那麽遠了嗎？以前即使為她做了再驚天動地的大事，她也不會這麽溫柔地說謝謝的。

我悲愴地轉過身去，看著她。

看著她幹凈白皙的雙腳，看著她如同海棠花般的臉龐。這個曾經給我帶來多少夢想和快樂的女孩，在黑夜中，還是這麽惹人憐愛，不忍傷觸。

她也望著我，她那不可捉摸的眼神中隱隱還藏著什麽，是抱歉嗎？她似乎有什麽話要說，但直到我離開，她始終都未曾開口。

不能再強求什麽了，還能再強求什麽呢？心如死灰的我只能在這悲傷的結局中選擇離開。

不能再簌簌發抖地站在那裏了，我怕我的眼淚會忍不住掉出來。

我知道這一轉身意味著什麽，但這樣安靜的離開，也許對我對她都是最好的方式了。

我最後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拖著落寞的背影轉身離開。

在黑夜裏，我聽見幸福關上大門的聲音。

看到一段最美好的時光終於消散成灰，隨風飄盡。

我要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了。

再見了，我曾經的戀人。

也許你認為我是真的給不了你幸福，那就祝福你吧。

也謝謝你曾經給過我那麽多的快樂。

走在回家的路上，赤裸的雙腳早已磕碰出了鮮血。

但那疼痛遠不及內心撕裂的傷痕，一直撐到現在我終於撐到了極點。

雖然，小時候，就有個意志在告訴我，男人是不應該哭泣的。

可是，在這個透著花香的夜晚，在這個城市的燈火依然燦若星辰的夜晚。

我的眼淚終於還是湧了出來。

毫無遮掩的湧了出來。

第五卷

情殤

也許一切真不是巧合。

嘴裏經常能淡出艘航母的阿暮，和鼓著一張史前蛤蟆臉追趕著現代文明的我終於都成了孤家寡人。

沒有暖暖的日子，天都好像塌了一角，生活更是變得不知所謂了。

有時候，我還真是挺佩服阿暮的，能夠那麽快就從失戀的陰影中走出來。

可是我不行，無論我怎麽努力，只要一不小心，與暖暖相處的畫面就會一幕幕地都閃現出來。

從當初站臺那片天空下如驚鴻般的初見，以及後續的點點滴滴，每一個溫暖的細節，都會在腦海中一個不落的浮現。

我常常陷入此種的回憶之中，常常一呆就是半天。無論世外是如何雲卷雲舒，日夜是如何更疊交替，我都這樣癡癡地回憶著，有時甚至還會笑出聲來。只是每次直到最後，我才意識到其實我早已經是失去她了，這種痛苦便也越來越深刻起來。

無法回避這個事實，也許借酒消愁才是我的安慰。怎麽說，買醉總比清醒容易吧。

可是，以我的酒量，即便是浮上一小白也足可使我玉山自倒了。於是某些夜晚，我常常趴在陽臺上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然後我哈哈大笑，笑得肝腸寸斷，幾裏之內連只貓都不敢再叫一聲，再然後我就吐得一地。

日覆一日，我都不知道自己變成什麽樣子了。

我真的寧願在暖暖的一吻中幸福地死去，也不願像這樣渾渾噩噩地掙紮著，這樣毫無希望地茍活著。

可是，我不是輸了嗎，輸的很慘。上帝這老頭子還真是奸猾。

相對於死亡，這種懲罰更來得殘酷。

阿暮為了挽救我這被愛情擊潰的瘋子，為了重塑我那被酒精斲喪的靈魂。

他很坦白地告訴我，他看見暖暖和巴洛克在一起了，兩口子還非常地甜蜜。他希望這小道八卦能夠以毒攻毒讓我徹底死心。

可是不管他說得是真是假，反正我是喝得更猛了。

阿暮於是又苦口婆心跟我講起了道理。他說。

男人是樹，女人是樹上跳來跳去的猴子。你永遠不必去刻意留住哪一只，因為她們總有自己離開的理由。你要做的只是讓自己更強大，到時自然會有別的猴子跳到你頭上。

這些話似乎說得有點道理，但我卻什麽也聽不進。我反而氣急敗壞對他狂吼著，你他媽的才是猴子。

暖暖在我心目中永遠是最美的，無論怎樣，她都是天使，她怎麽會是猴子呢。阿暮，你才是撿了芝麻又想要西瓜的猴子。

我軟硬不吃，竭斯底裏。阿暮對於我這個狂躁癥者終於無計可施，最後他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嘆口氣道。

“沒看見過像你這麽傻的人了。”

我傻嗎？也許我是真的傻了。

明明已經結束，我為什麽還癡妄著這段感情呢？我還在希望能發生什麽奇跡嗎？

不會有了，我剩下的只是這些回憶了。

這些甜蜜且又讓人揪心疼痛的回憶，已經像顆種子般在內心紮下了根。

除非，我深深地，連血帶肉地將它挖出來。

否則，我是忘不了她了。

太陽升了又落，落了又升。

我的日子始終沈淪在一片黑暗之中。

快要接近夏天的天空應該很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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