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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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馬奔騰,那不知又要傷到多少旁人了。然而霸王花卻全然不顧利害,一攏袖口,便貴氣凜然地念起她的咒法來,俄而那袖中就鼓鼓生風,隆隆作響,似有千軍萬馬便要沖將出來。眾人看得心驚肉跳,一時對她也無計可施,正欲棲惶逃避開去。

就在這事關上流街草木枯榮民生危安的關鍵時候,突然聽得有人指著那漆黑的夜空大叫道:“看,那是什麽?”

眾人聞聲齊齊地站住腳步擡頭望去,就見那清涼如水的夜色中,正有一道光華直瀉而下。也不知是何物體,竟攝出這麽爍人眼目的光芒,隱隱夾雜著急銳雷厲的破空之音。那光由遠及近,只在眾人一眨眼的瞬間,便錚一聲貫穿過眾人的視線直直打在了霸王花的那尺白綾之上。一時激得塵煙坲坲,勁風撲面,待那煙灰散盡,眾人方才看清,那一道打在白綾還兀自輕顫不已的光芒,原來是一柄清光瀲灩的長劍。那劍三尺有餘,斜斜地插在地上,低吟有聲,劍光一泓冷若秋水,映得霸王花臉色慘白,像是被破了功似的,再無半點富貴之魄,只是呆滯地癱軟在地上有若木雞。眾人也是奇怪,這半空中怎麽會無端端地掠下一把劍來呢,著實讓人有點匪夷所思。

一直遁在一旁裝聾作啞的巴洛克這時突然走上前去,盯著那把劍端詳了一會,然後才冷冷地道了一聲:“原來是他。”

眾人為探個究竟也忙湊上前去,這近前一看,才發現那劍身及鐔之處淺淺鏨著三個字:汝南周。

眾人這才仿佛明白了事委一般,三團兩簇交首貼耳地私語了一番。我依舊是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劍上的名諱到底是何所謂。於是便又高舉著不問白不問的偉大旗幟偏過頭去冥視著暖暖。暖暖見狀,又先回了我個很有光輝的白眼,然後才似個百曉生般地跟我拆解起這名諱的來歷來。

原來,這汝南周嫡系的周氏一宗竟是這泱泱王土之上相承的六大世家之一。若不是某年某日,此周姓公子驚鴻一現,以擊缺唾壺之筆力,將當時盤橫於天涯睥睨天下興風作浪而無人能攖其鋒的滬派上流女一舉挫退,外人還未能得睹我華夏宗室族望之清揚。也是這場開國五十餘年來始無先例的貴族之爭,成就了汝南周一段激濁揚清滌瑕蕩穢的美名。只是自此役後,汝南周便戢影遁世,網絡平媒之上再難覓其蹤,只留得這段佳話作為閑暇之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想不到的是兔走烏飛,暌違數載,竟然會在這既望之夜,因為霸王花一腔恣意作祟直透雲霄的妖氛,阻塞了往來的天路,使得雲游臨經此地的汝南周迫不得已投下一劍再現俠蹤。

此中款曲想必是如此,眾人再度舉首眺望,果然見那深邃的夜空中有一架灣流飛機正杳然消失在遠方。眾人不免倍感榮寵,立於上流街上作十送紅軍狀,以表對偶像的銘感之情。

霸王花這時卻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她踉蹌著,先前飛揚跋扈的容光已失了顏色,披頭散發,面色依舊慘白如紙,但她還是掙紮著站了起來。

不知道她想幹什麽,受了那麽一記重創,竟還這般要強,死撐著都要站立起來。

遠遠地,就看得見她眼眶潮紅,猶似受了許多委屈一般。她也不再管得周圍眾人是怎樣的目光,兀自咬著牙關,看著就立在她對面的巴洛克不發一言。

隔了好久,霸王花的眼裏竟似洇出了一片淚來。

她啜泣著道:“我哪裏不好了?我哪裏比不上人家?”

那淒切的聲音,沒了方才霸道的戾氣,渾然覺著與個楚楚憐態的柔弱女子無異。

她嗚咽地看著巴洛克。但巴洛克卻仍不作聲響,默然地站在那一片闌珊的燈火之中。

霸王花眼中的淚光依舊在閃爍。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來也罷。這麽些年來,你從來沒有說過一句祝福我的話。你寧願與那些女子廝混,卻也不願和我多說一句。我為什麽要和你吵,為什麽要你爭。天地萬物我都可以視為芻狗,我只想讓你感覺到在你的身邊還有我的存在,我不想被你無視,我不想是透明的。”

霸王花越說越悲愴起來,那淒婉之容天地都不免為之小便失禁。

眾人看到現在,也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這些話她平日裏肯定是不屑說的,今天遭了那般打擊,內心積郁的防壘一並崩潰了,所以才有了這番肺腑之言。想來這般心高氣傲的霸王花也只是一個為情所傷為情所困癡纏在這泯泯紅塵中的落寞女子。

說來道去,不過一個情字,幾絲幾縷,卻能把眾生縛住,掙不開,逃不脫,苦海極樂,任由顛倒。

想到深處,不覺又回過頭去看暖暖。她倒是個很好的觀眾,已經胞與為懷悲天慟地紅了眼眶,一枝沾雨梨花,掩在眾人身後,楚楚略有小樣。

而巴洛克卻還是一副鐵石心腸的做派,如老僧入定,又如那千年不動的磐石看不出聲色。

霸王花忍不住又悲泣道:“你為什麽要無視我的存在,為什麽要忽略我的感受。從我懂得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開始,我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引起你的註意。可是你從來沒有在乎過我,我為什麽要喜歡上你,我一錯再錯,錯到我一直以為我只要再堅持一下,你就會走過來對我像小時候一樣,會再拉著我的手去任何一個我們想去的地方。可是沒有,可是沒有。”

竭嘶底裏的霸王花已經在愛情的岔道口迷失了。她不停地呢喃著,似要把所有的苦衷一起訴個清楚,以希望能夠挽回一些這段她一直期待的感情。可是風吹亂了巴洛克的頭發,那海藻般的發絲遮住了雙眼。她只看到一片寂如死水的陰影,看到他冷峻的嘴角始終抿著不發一言。

霸王花內心絕望到了極點。她銜淒茹嘆,不勝悲淒。情緒的湧動終讓她不能自抑。她泣極反笑,笑聲淒厲。

一時間周圍悲風四起,塵囂逆揚。頃刻間,霸王花全身竟又映出萬道霞光,富貴之氣逼射更甚從前。那袖口也是鼓脹一如滿帆,內中叱咤之音喑嗚不已。

眾人一看壞了,這霸王花因愛生恨,性情又大變,這次爆發的當量恐怕不容小覷。正想逃開,足動之間,又聽見巴洛克急喊了一句“不可”。他這金口是沖著霸王花開的,但為時已晚,只聽得一聲巾帛撕裂之聲,霸王花那袖袂已是碎成千縷,有百匹良駿骎骎已如迅雷般從袖中騰躍而出。

那馬一著地,便四相奔騰起來,上流街上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之中。百馬攢蹄並進,聲勢浩然。眾人狼突豕奔,交相輝映,只攪得上流街上魂飛魄散,草木皆非。

有兩匹馬還乘著興致,殺進店堂,一番掀臺倒凳之後,又一蹄子將那八層的大蛋糕給踢飛了。

暖暖尖叫一聲,“呀,我的蛋糕啊!”

這個時候,還管什麽蛋糕,逃命要緊啊。我抓起暖暖的手護著她就穿過街道向著山坡上跑去。

回頭打量的瞬間,看見霸王花和巴洛克依舊立在那街心之中。霸王花雖然對他愛恨交纏,但內心深處始終是不忍傷他分毫的。馬群在街上馳騁如飛,鬢鬃似雪,兩人的身影也漸漸淹沒在了那片洪流之中,再尋不著蹤跡。

我和暖暖總算爬到了坡頂,頹然坐下。

在這裏,已經看不到上流街上騷亂的場景了,只看見整座城市的燈火在腳下綿延成一片海洋。

暖暖仰望著星空,估計還在惦記著她的那塊八層大蛋糕。

擱了一會,她才神神叨叨地喟嘆了一聲:“唉,撥盡琵琶,總是相思調,想不到學姐也是個暗傷懷抱的情癡啊。”

我看她一副三十九度高燒正燒得分不出左右的政治面貌,我不禁當即斷喝一聲:“同志,你危險了,情癡是不錯,但階級敵人是不值得同情的。你要學會控制一下自己的神經原,態度端正了,才能算是個有著八榮八恥的良民。否則動不動就內分泌失調,人民的公仆是不會放過你滴。”

“控制?怎麽控制?你來做做女人看。”暖暖在那裏叫囂著,“我們女人天生就是感性的尤物,哪像你豬頭一個。”

“好好好,你感性,你感性。你呵氣成風,揮淚成雨,你點一點頭世界的新陳代謝都要旺盛好幾年。看到那些星星了嗎?它們都是從幾億光年外的地方騎著毛驢趕過來的,它們有生之年唯一的願望也就是能夠親眼看看你這只傳說中的性感小野貓。所以你一定要保持好這種狀態,它們就快要到了。”

“合著我的魅力這麽大啊。那麽你呢?你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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