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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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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顧齋端來一碗熱好的藥來,打算看著褚楚喝下去,出人意料的褚楚竟也伸了手過來接過。

"你現在不怕苦了?"

"我嘗過了天下至苦,這點苦就不算什麽了。"他端著那碗藥,一飲而盡。

是啊,比起看入眼中、心中之人卻是最不能同他相守,這些身體發膚之苦又算得了什麽苦。

褚楚看了顧齋良久,"咀嚼"著舌尖的那藥的苦味,他要告訴自己,再不能往前了。

顧齋見他頗若有所思的望著自己,卻在自己回望他的時候將眼神避開,便認定他是心虛,必然是為他那情郎叫苦了,頓時心裏也覺得不好受。

一碗苦藥,二人皆苦。

褚楚沒有問顧齋要果脯去了那苦味,只是端了一旁桌案上的小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就此揭過這尷尬。

軍中不比其他地方,他和顧齋名義上就是夫妻,未免招一些風言風語,褚楚就沒有再另尋他處歇息,夜半睡醒過來時,他發現顧齋還在布防圖前,燃燒著的燭淚淌了一地,他定是徹夜未眠。

他給自己披好外套,也朝那布防圖而去,之前他不過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未曾與南蠻對上過,恰好南蠻未防備,就給了他參透他們陣法玄機的機會,這才得以一舉擊潰,如今那趙陶陶似乎警惕了,他摸不清他的底細,所以才沒有貿然出手……

"顧大戰神將軍竟然不知道何謂'養精蓄銳',這般三更半夜都不休息,若明日南蠻來攻城,你有精力應付?"褚楚搬來一把椅子來坐下,也開始研究起那布防圖。

"南蠻虎視眈眈,我作為將帥當然不能夠懈怠。"

"你那時候和甕舒將軍對戰也是這樣子的?"褚楚裝作有些好奇的模樣。

顧齋回憶了一會兒,仿佛想起了很久遠的經歷似的,他道:"遠沒有此時安逸,那時候為了攻破盤寧城,夜半時常出兵,陶甕舒那個人十分謹慎,五年裏幾乎沒有主動出擊過,大部分時間都是被動迎敵。"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和他為人處事不一樣,就算是今日我作為守城的一方,也不會像他那樣讓自己如此被動,要知道戰場上失了先機的代價有多慘痛,不如奮力一搏,不過我覺得你倒是和他性子差不多,謹小慎微,也不輕舉妄動。"

這便讓他給瞧出來了,不過任顧齋如何想,總不會想到他和陶甕舒能有什麽聯系,褚楚不擔心。

他繼續問:"那趙陶陶不似你,上一次他吃虧負傷,這一次肯定是抱著找回來的心思來攻城,他如今不主動出擊,你又當如何?"

顧齋擰了擰眉心,強忍著困意,嘆氣道:"我這不是思考了一晚,不過也沒想出什麽頭緒。"

褚楚道:"你傻啊,既然他不主動出擊,你就不知道誘他出擊嗎?"

"我剛才仔細瞧了你的布防圖,確實沒有漏洞,可你把越樂城也守得太好了,雖說這很有必要,只不過你防範得如同鐵桶一般,就只能等趙陶陶主動出擊,不然就只能你先帶兵出城攻打,你又不知道他們做了何種防備,萬一他們也設下了圈套呢?"

"我倒覺得不如兵行險招,誘敵才是如今這個戰局下最好的選擇。"

顧齋心頭一動,問道:"是怎麽個誘敵法?"

褚楚樂道:"不就是把人騙進來殺,大將軍這還不懂?"

顧齋道:"誘敵總要先有誘餌吧,你非姜尚豈有魚願者上鉤?"[1]

顧齋看見褚楚那明亮的眸子沖他眨了眨,打量後,他道:"你……"

褚楚還是一副坦然無憂的樣子,他道:"最好的'誘餌'不就在你面前嗎?"

顧齋卻皺眉,有些不滿意,"不行,這件事太危險了,你剛病愈,身子不好,又只會那一點三腳貓舞槍弄劍的功夫,真以為就能借此應對敵人?"

褚楚道:"這不是還有你嘛,我們又不是出城,反正是將他們騙進來,到了城內,還怕不能圍起來剿殺了?"

"雖說此舉趙陶陶必不會親自冒險,若是成了,好歹能挫一挫他們的氣焰,我們也不會損失什麽,只是有一丁點兒的小風險罷了,顧大戰神將軍身經百戰,富貴險中求的道理如何不知,你說我這辦法是不是極好?"

褚楚在那布防圖前挑了三處,用毛筆蘸了紅墨圈了出來。

"你若是覺得可行,我看過了就這幾處,適當把守備減弱一點即可,切記只需要撤走一部分人而不是完全的門戶大開,趙陶陶也不是蠢的,你要是做得太明顯了,必然知道其中有詐,就不敢再派人來了。"

褚楚臉上有些悅色,"然後咱們就可徐徐圖之。"

"還有,我要你放一些風聲出去,就說我隨你一同來了這越樂,刺激刺激那趙陶陶,你說趙陶陶肯定瘋了似的想要抓我洩憤,我們就給他這個機會,既然他恨極了我,肯定也不會隨隨便便指派一個蝦兵蟹將來擄人,若是來人是他的親信,抓了作為人質豈不是很妙~"

少年分析起來頭頭是道,似是說得暢快極了,就像是瀕死之魚逢了水,又像是枯死之木逢了春。

顧齋看得不自覺也跟著他心情大好,坐下來放松了自己,斜靠在椅背上,"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懂得這麽多,這都是你從兵書上學來的?好一個學以致用,不給我當軍師豈不屈才。"

褚楚裝模作樣的點點頭,他不能說這便是實戰經驗,是他守城多年得來的思維基礎,作為守將,他下意識習慣了去想應對的法子。

顧齋道:"沒想到你還有出謀劃策的天賦,上次那一箭,我以為你只是碰巧歪打正著了。"

褚楚白了他一眼,心道:這人慣會小瞧人,在他心裏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都不屑一顧,如今傻眼了吧,看人啊,還是不能只看表面。

顧齋想,原先只以為唯有陶甕舒才是那個在戰場上與自己有九分相像之人,至少很多用兵謀略方面與他心意相通,沒想到還能遇見個褚楚,若當時真拼死拒婚,那他現在是不是虧大了?

見顧齋采納了他的建議,褚楚寬了心,丟下顧齋自己回床繼續睡。

清晨,有人將他從睡夢裏搖醒。

他以為是顧齋,看了看不是,是個身穿甲衣的兵士,他揉了揉惺忪的眼,問:"南蠻攻城了嗎?"

那人將頭盔摘了下來,褚楚一驚,竟然是夏翳!

"鳴笙哥哥?你怎麽……你沒被顧齋抓走對嗎?"

褚楚往門邊瞧,應當是無人發覺了,"你趕緊走,若是被顧齋發現了……你不能再同他打了,你身上還有傷,真的會被他殺了的。"

夏翳道:"顧齋如今正關註著他那戰局,我是趁南蠻叫陣的時候過來的,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帶你走,你不要同他再糾纏下去了。"

如今正處在與南蠻交戰的時期,這個時候他不能走。

看出來褚楚的猶豫,夏翳怒道:"陶姜,你還要在這裏留到什麽時候?"

褚楚想到昨夜徹夜未眠的顧齋,一時有些感同身受,曾經的他何嘗不是如此,他若走了顧齋必受影響,牽連了戰局會如何?他不忍心,好歹能幫顧齋一點多少是一點。

夏翳何嘗不知道他的心思,他道:"若是曾經的你,或許還能幫他殺敵,可你現在這個樣子,能幫他什麽,自顧不暇,你想沒想過你在這兒反倒是他的累贅?"

褚楚道:"我不能走,我還能幫幫他,鳴笙哥哥,只要我幫完這一次,我找到機會就走。"

他也在說服自己,只不過是不願意看到城破後流離失所的情形罷了,顧齋沒有攻破盤寧,他幫他保下越樂,就當是還他的恩情。

忽然,有人掀開了門。

"我不來找你,你卻自己送上門,看來上次給你的教訓不夠,讓你有了這狗膽還想來拐走我的人!"顧齋道。

他提劍朝夏翳刺來,夏翳偏身躲過。

"上次是我下手太輕,沒有直接殺了你,這一次不會了。"顧齋又道。

褚楚知道顧齋這次是下了必殺的心,他以往看死人都是這樣的眼神,是真生氣了。

他沖過去將夏翳護在身後,"我不會和他走的,你放心。"

"你寧願擋在他身前護著他……"也不願他死在他的劍下。

夏翳看著他倆眼神相對的神情,也心頭火起,他咬了咬牙,就沖顧齋喊道:"可笑,你怕是不知道他其實就是……"

褚楚大驚失色,"夏翳!"

他瘋了不成,竟然要當著顧齋的面拆穿自己!

殊不知這般模樣落在顧齋眼中,正是那兩兩情深,看得他很不是滋味。

尤其是昨晚他剛剛找尋到了自己與褚楚相投之人,今日就有了這樣的落差,他必要宰了這人!

褚楚對夏翳有了怒意,他瞪著他。

知他不會走,夏翳無奈,只能從窗邊離開,"你會後悔的。"

褚楚知道顧齋氣得很,也是看在他的份上沒有阻攔,想上前安慰,可顧齋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現在看到褚楚,便想到他將那人護在身後自己擋劍的模樣。

他如何能不吃醋?他簡直要醋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1]典故:“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

顧:他好懂我,腦子又好,我好喜歡,不如給我做軍師吧~

褚:可,既如此為了不身兼二職,我再次卸任將軍夫人。

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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