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第66章

薊椿立的鬼點子多,不知柴漣用了什麽法子,竟真能鼓動她出主意盤活整間鋪子的生意,褚楚翻閱著手上的賬簿,看著上頭的進項,認可的點點頭,他這個當家"主母"可算做得有點主母的樣子了,再過一陣,即便是他離開時將這鋪子還回到顧齋的手上,也不至於賬面上那般難看了吧,至少他也是賺了銀子回來的,褚楚想。

褚楚備了馬車,準備去一趟顧家酒鋪,除了給柴漣和薊椿立分例銀以外,他還得將離開上京的消息通知給柴漣,柴漣是因為他來了這裏,又是他的副將,他須得將自己偷盜兵符離開上京之事與他通一通消息,以免漏了嘴。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不多時便到了那酒鋪,探頭往裏一瞧,比起那日送薊椿立來時的蕭條,人客多了許多,褚楚臉上也跟著有了笑意,這薊椿立還真是個招財寶,若是可以他當是要舉薦顧齋依舊留她做此處的掌櫃的。

與以往不同,今日之酒鋪門前不光是供人喝酒歇腳的小攤,還支起來一塊牌子,褚楚湊過去瞧,上頭寫著: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吶,凡賦酒詩一首可在小店免費嘗酒一碗!打油詩亦可!

謔~可真大方,這但凡能作得出詩的即便是打油詩都能撈一口免費的酒喝,這真的不會虧本嗎?

褚楚心下明了,柴漣是不會寫這東西的,必然是小丫頭的鬼點子,他悄咪咪走進去,敲了敲桌:"小二,是不是我賦詩一首就能討碗酒喝吶?"

最近人客多了,賬面上的銀子數額也繁覆了許多,柴漣頭也不擡,"爺,案臺上自有筆,你自行將詩找地方隨意賦就好了。"

"隨意賦詩,賦哪兒?"褚楚有些皺眉。

"壁上、柱上,隨便哪兒~"

褚楚拿起毛筆,想了想,往最明顯的柱上寫了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1]。

旁邊的酒客一瞧,就不樂意了,"別當我讀書少,這詩不是他自己作的!"

有人起哄道:"這是詩人羅隱的詩!小公子模樣如此俊俏,這幹出來的事可不美,還是趕緊換句新的添上,不然可壞了這間鋪子的規矩!"

此間賓客的吵鬧聲終於惹得柴漣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一擡頭便見是褚楚,連忙出面調和,"大家有所不知,這位是我們鋪子的東家~"

眾人明了,原來是店主,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既是東家主子,不是想幹啥幹啥,自己家的酒人不能想喝就喝啊。

褚楚擺擺手,往後頭小院裏去,說實話這還是他頭一回來這鋪子。

"我把鋪子交給你那麽久,你不聞不顧的,怎麽突然轉了性子還肯稱客人叫起'爺'來了。"褚楚邊走邊笑著問柴漣。

"王爺哥哥!你是來視察我的嗎?"薊權思收了練武的陣勢,湊上前來問好。

"我給你安排了一個這麽好的陪練師父,我可要好好看看你最近長了什麽本事,柴將軍,勞煩你和椿立過幾招試試。"

薊椿立癟癟嘴,"過招就過招,我最近學了好多招式都還沒試過呢!"

柴漣向著褚楚拱手,轉身便同小姑娘過起招來,那招式褚楚認得,是柴漣拿手的刺客類招式,雖然難敵那等高手,用來自保綽綽有餘。

褚楚挑了挑眉,"看樣子柴將軍教了你不少。"他轉頭又對柴漣,"倒是一點兒都不藏私。"

幾個回合下來,褚楚可看得明白,柴漣對他這個徒弟是"溫柔"得很,才幾天這便護上了。

沒意思,他習慣性的拍拍手叫停,將一荷包的銀子拋給薊椿立,"喏,你將這鋪子打理得如此好,這是將軍分給你的,今日準你一天假,出去打點好看的首飾、扯一些好看的布料,不能總讓你姐姐替你做主~"

"謝謝王爺哥哥。"

看著小姑娘有些得意的身影走出門,褚楚眼神示意柴漣同他去房內細談。

"椿立這姑娘雖然任性了一點,年歲尚小情有可原,你就多費心教教她,她也挺想跟著你學武的。"褚楚道。

柴漣的臉意外的紅了,"將軍容稟,凡是適合的能教的我都有盡全力在教導她。"

褚楚盯著他看了半晌,"知道啦,我有眼睛看著呢,就是平日你帶兵都沒見你如此細致的。"

褚楚將另一袋比先前更加沈的銀子塞到柴漣手中,"小花,接下來我說的事情,很重要,你仔細聽,過幾天你去招幾個穩妥的夥計,幫著你打理酒鋪,不久之後我便會偷盜顧齋兵符,到時候我會隱匿蹤跡,放心有鳴笙哥哥安排此事,你權當不知此事,暫且留在上京,算是替我善後,也將椿立教出師,這是我應了她的。"

褚楚又強調道:"切記,不要輕舉妄動讓顧齋察覺了。"

柴漣雖倔強,在大事上還是會聽褚楚的吩咐,逐漸的他的眉頭凝重了起來,"將軍此行風險,沒有柴漣在身邊保護……"

"最為兇險的莫過於從顧齋那兒盜得兵符,那兵符被藏在將軍府中,顧齋眼皮之下,你幫不上我什麽忙,做好我交代給你的便可。"

回府後,褚楚剛剛將身上的外衫褪下,便有人從他手中將衣物接了過去。

自那日城郊山谷之行後,褚楚便有意避著顧齋,而顧齋也沒再往他院中來得勤快了,褚楚本以為從此之後二人便會漸漸疏遠,不知今日這又是刮了什麽風,顧齋似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又來黏他。

"我聽人說,你最近經常出府,為何事那般繁忙?"顧齋從自己衣兜裏掏了一包果脯出來遞給褚楚,"西街口阿婆新做的,特意給你買來的。"

褚楚沒有接下,也不想再回他話,他是一個很快就要同他和離的人,而且他還要偷他的兵符,不能心軟……

"褚靜翕,你胡鬧夠了沒有。"顧齋也不管褚楚願意與否,自顧將那一包果脯塞進褚楚的掌心,"什麽聖旨所迫、什麽並非兩廂情願我通通當做沒有聽過,這些日子你去了什麽地方,見過什麽人我都清楚。"

顧齋解下自己的外袍,將兩件袍子往衣架上搭去,"你可以和醉夢歡裏的那些小倌們走得那般近、對一個收下還不足一年的貼身護衛也能關系那樣要好,他們無一不是男子,你既能同他們那般好,為什麽不能接受我……"明明我們那段時間也很好的。

褚楚心裏也覺得有些苦意,他在心裏默答:你和他們不同,若是早知今日,便應井水不犯河水才是,都是我的過錯。

褚楚將那一紙包的果脯還回到顧齋手裏,道:"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迷[2],顧齋,你不應當將你我的關系看得那般重。"

"所以便是非要'落花有意,流水無情'[3],褚靜翕你好狠的心!"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4],戰神將軍莫要與我這樣的人糾纏不清。"

感覺到褚楚的刻意疏遠,顧齋冷笑,他如今卻是連顧齋這個名也不肯叫了,"可我偏要與你糾纏!"

顧齋將手上的果脯丟下,已經把褚楚往懷中拉扯,"褚靜翕,怪只能怪你們郡主府一開始就不應該設計讓我娶你,我已經如了你們所願,你不能如此虧欠我。"

顧齋將人壓到床上,俯身到他的耳邊,"靜翕,我……"

褚楚已經拔下頭上的狐首簪來,比到了自己的脖間,顧齋的動作停滯了,緩緩的放開了他。

"靜翕,你把簪子放下,我不再動你了,你看,我已經松開你了。"他心跳得厲害,很怕褚楚真的將簪子一刺而入。

"你走,我不想再見你。"褚楚道。

顧齋下床,扯了自己的外袍一股腦披上,往房外走,他的心中已是五內郁結,可笑,褚楚竟然因為不願意同他親近以死相逼。

褚楚放下手中的發簪,心內也如翻江倒海一般,一陣一陣的難受湧上心頭。

忽然"砰!"的一身從外傳來,只聽得有婢子驚呼"將軍,您怎麽了!"

接著便傳來了婢子的哭啼之聲,朝房內呼喊:"夫人,夫人,你快出來看看,將軍暈過去了。"

褚楚猛的拉開房門,見顧齋倒在他的小院中,已是意識盡失,呼吸漸弱,他將顧齋攙起,吩咐道:"來人,拿將軍府的牌子去宮裏請老太醫!"

又道:"慢著,就說是請老太醫來府裏給我調方子,不許透露此事!"

原先他以為這又是顧齋鬧的"伎倆",後來看著顧齋的臉色越發的不好起來,他是真的有些心急,顧齋常年習武身子向來不錯,自打他入府以來連風寒都沒有患過,這一次怎麽說倒下就真的倒下了。

彼時顧齋的唇已經有些幹枯了,褚楚輕輕將人扶起,兌了半杯溫水遞到他嘴邊,但顧齋半點飲不下,褚楚只好拿著竹筷,一點兒一點兒描在他的唇上。

他輕聲道:

"長寧,你再等等,太醫很快就來了。"

"顧長寧,我之前說的都是騙你的。"

"顧大戰神將軍,我還沒死,你也不許死!"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羅隱的《自遣》。

[2]出自《增廣賢文》:世俗人的感情好比一張張紙,張張都是一樣薄;人世間的事情好比一盤棋,一局更比一局新。

[3]出自馮夢龍的《醒世恒言》。

[4]最早出自《晉書·羊祜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