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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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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醒了嗎?想回哪裏?"

只要你醒過來我哪裏都帶你去,他扶著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順著他的長發,安撫他。

清晨之時,褚楚終於在顧齋的懷抱之中睜開了眼,他一動,顧齋也立馬跟著他轉醒。

"我怎麽了?"褚楚的少年音小小的,十分微弱,看到是顧齋抱著他,有些許不自在,還是沒有掙脫。

"是你的魘疾發作了,感覺如何,我馬上去尋太醫來?"顧齋輕言細語的問他。

褚楚撐起自己的身子,緩緩從顧齋的懷中脫離,"不礙事,我休息休息應該就能緩過來。"

昨晚他一如往常時辰歇息,記憶中並沒有做夢,不過確實比尋常睡得沈了許多,等到自己一覺轉醒就是在顧齋的懷中了,說實話被顧齋這樣摟在懷裏比他說的魘疾還要可怖。

顧齋一把拉過褚楚為他穿好衣裳,打水梳洗,看著顧齋為他忙上忙下,倒弄得褚楚頗不習慣。

"顧齋……你別忙了,我沒事的。"他連連向顧齋解釋。

顧齋此時正端上一碗安神湯來,他對褚楚道:"你昨夜心神不穩,太醫囑咐了我要定時餵你喝安神湯,我知你醒了定不願意喝,我拿了蜜餞過來,你若覺得苦,就含一顆。"

縱使褚楚再不想喝苦藥,在這種節骨眼上,也是半點由不得他,半碗湯藥下肚,三顆蜜餞入嘴,在顧齋的註視下,又喝下半碗,他趕忙從盒中摸出四顆蜜餞來。

人的感知覺仿佛更傾向於感知人所厭惡,這苦的味道遠比甜味出色得多。

褚楚的指頭一下一下戳著盒中剩餘的幾顆蜜餞,心裏頭暗搓搓的咒罵:七顆蜜餞都止不住一碗藥的苦味,你們是做什麽吃的,還敢自稱蜜餞!蜜在何處?

他看顧齋還留在他房中,有些疑惑的望著他,突然福至心靈,他趕緊的將自己的碗倒扣過來對著顧齋,那意思很明顯:我把藥喝光光了,一滴都沒有剩,你怎麽還在這裏盯著我?

顧齋挑眉,從他手中將碗接過,放下,摸了摸他的腦袋道:"很乖~"

褚楚:……

"昨夜你陷入魘夢裏,未來得及和你說,在聖上親封之後,不論王侯將相,凡賜有封地者皆要去封地上巡視治理一段時日,甚至還有很多受封者,會選擇直接留任於自己的封地上,方便自己統轄,我思慮過了,你年紀尚小、身體有恙,不便居住在那樣的環境下……"顧齋擡眸望了一眼他,又自顧自移開。

"但是巡視治理肯定是推脫不了的,你身子骨不好,我會向聖上奏請,先延緩一些時日,到時候我親自與你同去。"顧齋把玩著他胸前戴著的狐貍命鎖,眼神中有一絲憂慮。

這難道……是讓他回陵!

他沒有理解錯意思吧?

別呀!我特別願意留任在自己的封地上,而且你也沒什麽與我同去的的必要……

上次去陵國招降的時候有顧齋同在他就擔驚受怕的,生怕他弄出什麽大亂子,而且有他在,想要避開他聯系一下自己的舊部,做些小動作想想就覺得不易,他可再經受不起那樣的心驚膽戰了。

"你還是不用同我一起……"他開口。

顧齋瞇了瞇眼,表情有些變化莫測。

"沒有,我的意思是你同陵國打了五年,最好是避上一避,你覺得呢?"褚楚連忙解釋。

"你一個人怎麽去?"顧齋反問。

褚楚認真點頭答道:"我想好了,柴將軍武藝高超,定可以保護好我的,我還可以帶上梅蘇、鷺箬他們,他們多受我母親的培養,也善出謀劃策,況且宋黎宋公子也在陵地,我可以請他幫我。"總之,只要沒你,我便宜(biàn yí)得要命啊!

顧齋微微擰眉、神色不虞,許久,他終於打破兩人之間的沈默,話裏話外都冒著森森寒意,道:"那便,隨你。"

褚楚雖然對顧齋的感知不夠敏銳,時常弄不懂這人何時為何事開心,何時又為何事惱怒,但這不代表他不會明白當面拒絕是一件極傷人的事情。

他悄悄的挪到顧齋身邊坐下,賣力的討好他:"顧齋,我不想讓你隨我同去,也是很有考量的。"

褚楚的聲音放得很軟綿,聽上去就十分乖巧,顧齋嘴角終於往上翹了翹,聲音卻清冷如常:"哦。"

褚楚道:"你想,我是要去巡視治理,那肯定會同當地平民百姓交流,到時候他們看見你站在我身邊,必然怒由心生,巡視治理肯定就甭想了……"

顧齋有些不屑,輕哼:"他們敢!"

"你看你兇巴巴的,周公還要禮賢下士才能收卻天下英傑的真心歸順於他[1],我們怎麽能恃權行兇?"

"這就算是侍權行兇?"褚楚居然說他侍權行兇,顧齋又有點惱意。

褚楚大膽的伸出自己兩根食指放到顧齋的唇邊,壓著他唇角上揚,比出一個弧度更大的笑來,不笑的顧齋看上去實在有點兒兇。

感受著褚楚指尖的清涼,顧齋終於心情有點兒好轉,他道:"封地是你的封地,封地上的一切都是你的,你不用過分設身處地的站在別人的角度上思考,盡管做你該做的,豎起自己的威信。"

顧齋又說:"川陵之戰打了五年,陵地如今是塊難啃的骨頭,你說的無不在理,我去只會給你增加收歸他們的難度。"顧齋捏住他的手指。

褚楚喜出望外,"所以你是同意了?"

"嗯,但你說的那些人我都不放心。"顧齋淡淡道,"多帶一個人,我讓謝嵐護著你去,並且你須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就知道肯定沒那麽簡單,褚楚忙問:"什麽條件?"

"你得時時刻刻與我保持書信上的聯系。"這樣我才能安心。

"可做得到?"顧齋轉動著茶盞,這是他做的最大的讓步,這小病秧子可別傻乎乎的不領他的情。

書信聯系啊,這個不難,他從前因為擔心與鈺川飛鴿傳書被發現,照著他買來的那些話本子練過許久的川字,就是他和顧齋書信交流些什麽呢?

"做得到,當然做得到,我每天肯定把大小事給你匯報得詳詳細細的。"顯然這是句心口不一的漂亮話,但是顧齋他很吃這個,只要順著他說的來就沒有不成的。

顧齋心裏十分舒坦,但仍裝成極嚴肅的樣子道:"我的探馬腳力很快,我會讓他負責信箋傳運,記住,若有一日收不到你的信,我就來陵地打斷你的腿。"

褚楚撇了下嘴,打斷腿又打斷腿,顧齋這人得是有多愛瘸子!

雖然這樣抱怨,但他的語氣裏是不帶一點火氣的笑盈盈回他:"知道知道,我一定給你寫。"

五年戰火,陵國,現在是陵地,說沒受影響是不可能的,更加糟糕的還有積年的旱災遺留問題,實在糟糕,川陵之戰的時候,陵地貧苦的貧苦,富庶的富庶,如今那些富庶之人大多選擇離開,留給褚楚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爛攤子"。

一想到這些事情,褚楚就有些頭疼,他抱著顧齋曾經給他的《陵國志》,左翻翻右翻翻,靠著那搖曳的蠟燭,在房中分門別類的分析陵國列起需要著手改進的事情來。

"唔,這是原因……"

"解決方法當如何呢?"

顧齋行到褚楚房門邊的時候,透過那紫檀雕花窗,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個熬著夜揉著眼嘴裏還念念叨叨的褚楚。

他自顧的站在那處靜靜地看了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推門,理了理臂彎上帶來的殷紅底玉綢袍,轉身離去。

翌日,褚楚房內的各種用品皆被置換,皆尤其顯眼的一派紅。

紅漆灑金小方案、紅木雕漆架子床、紅木小書櫃、紅木插屏、棗紅托盤……

看入褚楚心裏的還是那紅木蘇式書案和紅木如意紋高背椅,原先這是顧齋的屋子,顧齋有自己的書房,這間房內就沒再添置中規中矩的書案書椅,這幾日他沒日沒夜的伏案,全是伏在那小小的花梨木榻上,確實有些受不住。

顧齋把玩著手中的一盞紅狐模樣的燭臺,走進屋子,環視了一圈,道:"這樣便好多了。"

褚楚一眼瞧到了他手上的玩意兒,也湊到他跟前來,"真好看,和絳絳好像~"絳絳便是他給顧齋幫他獵回來的那只小赤狐取的名,此刻想必正在院子裏撒歡兒。

看他這模樣,顧齋知他定是喜歡了,不枉費他找人做出來這東西。

"天黑之後,記得把燭臺點上,會熬壞眼睛。"他將燭臺遞到褚楚手裏,不自覺帶出幾許溫柔。

顧齋的笑褚楚很少正眼去瞧,今日突然發現竟藏了不明顯的一點梨渦,大約是遺傳自他娘親。

褚楚楞怔的望著眼前人,有些握不住的差點使燭臺跌落,心中已陷入迷茫。

他有些失神,面前人是如此這般款語溫言、體貼入微,而他腦海中記憶裏那殺伐果決、陰鷙狠戾之人又該是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 [1]源自“周公吐哺,天下歸心。”的典故。

——

顧齋:我思慮過了,你年紀尚小、身體有恙,不便居住在那樣的環境下……所以你懂我說的意思了嗎?

褚楚:我不懂,我一心只有回家!我聽見家在呼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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