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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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突然的叫我過來,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褚楚斟酌著有些疑惑的問。

片刻後,顧齋開口,單刀直入:“聽下頭的人說你喚了位馬草販子進府,還命人更換了他帶來的馬草,難道是嫌我們將軍府的馬草不夠好?”

褚楚搖頭。

“你是擔心我在馬草裏下毒,意圖毒害你的馬兒?”顧齋看了眼褚楚繼續問。

褚楚心裏一驚,忙回答並非如此,他解釋說實是阿紅從北方來到上京有些水土不服,正巧有從北邊販運馬草的商人來到上京城,柴漣才幫他請了來。

“只需給南紅換草就行,為什麽一並動了豆花的?豆花可沒有水土不服。”顧齋把眉一挑似乎對他的話並不買賬。

褚楚恍然大悟,原來顧齋是在介意這個,心中暗自腹誹,哼,還不是因為你家豆花對我家阿紅有那種意思啊,我得讓它知道一下我作為阿紅主人的態度。

但話不能這麽對顧齋說,他腦子轉得極快,當即委婉了一下:“起先我以為阿紅是水土不服,於是改換成北方馬草餵養,哪知道這其中的緣由還當歸結於你家豆花。”

“這關豆花什麽事?”顧齋絕對不被他忽悠。

褚楚解釋道:“那位馬草商人對我說,或許是因為豆花對阿紅過分親昵的緣故,阿紅不太習慣,才表現得水土不服。”他著重強調了“過分親昵”這四個字,想看看顧齋會怎麽說,最好是能由顧齋開口讓豆花從此離阿紅遠遠的。

說實話他對於更換一個馬棚仍然覺得不滿意。

顧齋努力體會褚楚口中著重強調的那四個字,忽然頓悟到了什麽,他對褚楚講道:“或許是豆花從紅馬身上得到的教訓過於慘痛……”他思索良久,終於捋順了想要表達的意思,“我這麽跟你講,川陵大戰的時候,豆花曾經被一匹紅馬戲耍過,它大概是在記仇。”

褚楚的思緒一下拉回到從前,他好像也記起來了。

顧齋繼續向褚楚道明原委,“我與甕舒將軍的一場對戰中,他命他的坐騎挑釁我的豆花,最終成功將豆花給支走,那時候我專註於對戰絲毫沒有分心在這件事上,等到發現豆花不見了才派人去尋找,最後在附近的山崖下找到的它,也幸虧豆花命大,只是摔斷了四肢,送回上京接骨治療後漸漸的養回來了些,但也留下了疾,天寒的時候再受不得凍,更無法竭盡全力奔跑。”

顧齋回憶了一下褚楚的南紅,對褚楚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匹坐騎和你的南紅很像,也是一匹汗血馬。”

褚楚在心裏道,那就是南紅,他完全回憶起來了,難怪後來許久未見顧齋的白馬再上陣,竟是這個緣故。

他其實也不知道,他不否認自己的確有命南紅支開顧齋的馬,但也僅僅是支開,至於豆花是如何摔下山崖的,他一概不知,他的南紅雖然皮了一些,性格倔了一些,但還不至於故意將豆花引下懸崖,讓其送命,這其中或許另有緣故。

褚楚此刻只想就此打住這個話題,他擔心顧齋真的認出來南紅便是那匹“罪魁禍馬”,可就要出大事了。

不大多數的汗血馬長相差異不大,只要不是特別了解南紅,很難輕易分辨,唔……林陽或許有這個本事,顧齋應該做不到,不然早就露餡了。

“原是事出有因,我便不計較這陣子豆花對阿紅的無禮了,之後我會同樣給它也換上新的馬草。”褚楚說完就佯裝成立即去更換馬草的樣子,不等顧齋繼續回話,一溜煙的跑走。

他朝馬廄而去,踱著步子到了南紅面前,停住,小聲埋怨:“阿紅啊阿紅,你可把我給害了……”

南紅感受到了褚楚的一腔怨念,馬鼻子噴薄著兩道白氣,似是表達對褚楚話語的不滿。

之後將軍府的仆人們訝異的發現馬廄裏多了一道忙碌奔波的身影,是他們的將軍夫人。

翌日,顧齋照舊早起去到練武場,待他在練武小院揮灑了一身汗水之後,只覺得渾身都是黏黏膩膩,十分的不痛快,不經大腦的思考雙腳就已經不由自主的往湯房去了。

盥洗湯房裏沒有其他人,他飛快的褪去自己的衣物,整個人一躍而入那四四方方的湯池中,池中是早已命人灌好的熱水。

練武後的一身疲乏在此刻散盡,這可是他平素裏最愛的時刻,哪怕是戰時身處於條件匱乏的軍營裏,都未曾有省去這個習慣。

他靜靜闔上雙目,慢慢的靠在池沿上,任由熱氣蒸騰,愜意的享受著,突然,他敏銳的在水溫逐漸降低水汽慢慢蒸發的空氣裏捕捉到了一丁點別的味道,是一種微不可聞的很特別的清香。

他睜眼低頭這才發現此刻他身處的湯池中正漂浮著許多細碎的白色小花朵,應當是一早就隨池水放入的,只不過他先前沒有留意到。

是桂花嗎?他隨手撚起幾朵細小的花朵來,仔細瞧著,嗯,和桂花很像,再貼近鼻尖,不是桂花的味道,這是什麽花?

“唔……哪兒來的這些白色花朵?"在蒸騰的熱氣中顧齋,連帶著問出的話也含糊了不少。

“這是北方草地上最常開的七白花,可用於沐浴,現在北方天災嚴重,草地成了荒漠,這種花已經很少了,特別珍貴。”這東西還是宋黎給他帶來的,天曉得他有多寶貝這個,今日竟能舍得給他用。

說話聲沒有隔著門窗,近在咫尺,顧齋扭頭,透過氤氳水汽看見一個人影,紅衣墨發,心中一緊。

恍惚過後,顧齋揉了揉眼眶,看清了是何人。

他驚於自己的耳力連有人進了房間都不曾發覺,差點脫口而出:你是怎麽進來的?

回想到適才自己確實疲乏,或許是狀態的確不佳,或許又因為今日沐湯格外舒坦,再或許是他身子骨弱,走起路來輕飄飄的,沒個聲響……

總之這話不能出口,不論是耳力差、疏忽大意還是沈醉沐浴,哪一個說法都無比丟面子。

“你備下的?”他裝作漫不經心的開口問道。

“將軍好生聰慧。”褚楚同樣應承著。

只聽得輕蔑的一聲:“呵。”顧齋的嘴角卻是不可遏止的上揚著。

定是褚楚在馬草的事情上耍了小孩脾氣,此刻醒悟過來自己是不占理的,這便是來討好他賠罪來了,顧齋如是想,嘴角上揚的幅度又拉扯大了幾分。

然而,在濕潤的水汽中,倚靠著門沿的褚楚根本沒留意顧齋,他做這麽多純粹是為了緩和與顧齋的緊張關系。

若是顧齋對他不再有這麽強的芥蒂,或許就有機會進到他的書房裏,他始終沒忘記顧齋那間“秘密”書房,不知裏頭到底有什麽玄機,一定是顧齋最寶貝的,或許就存有他的兵符。

“來都來了,過來幫我擦擦澡。”顧齋說。

褚楚驚呆下巴,他倆何時如此親密了?

"這事怎能讓他人代勞,實在需要我可以幫你去喚服侍奴仆、服侍丫鬟回來。"褚楚推脫。

"那你把他們全趕走,自己過來做什麽,欲拒還迎?"顧齋道。

褚楚被懟得不情不願,拿上一根襻膊(pàn bó)[1],將衣袖挽好,磨磨蹭蹭挪到顧齋身邊。

顧齋的身體強健有力,一看就是從小在戰場上拼殺多年才能有的體魄,因著常年在沙場上日曬雨淋,並不嬌嫩柔軟。

褚楚把娟巾沾濕,輕輕的給這位戰神將軍擦背,當娟巾移至胸前的時候,清晰的感受到了一處傷痕。

褚楚有過受傷的經歷,知道那是受過極重的傷才會留下的痕跡。

他的手頓了頓,"顧齋,你受過傷?"

顧齋也感受到了他的停滯,意識過來後道:"帶兵打仗之人哪個沒受過一點傷,怎麽,怕了?"

褚楚搖搖頭,他用手指指了指那處,道:"這一處和別的不同,是致命傷,是誰傷的你?"

顧齋握住他的手,不再讓他繼續,"是南蠻,川陵之戰前,與南蠻打過幾場交道,不是什麽致命傷,都是小傷,不礙事,不然我怎可能好好的活著。"他安慰的說。

他沒有告訴褚楚,與南蠻的那幾場仗,打得委實艱難,正如褚楚所說,他受了重傷,危及性命,南蠻人的那一箭幾乎射穿了他,被救活過來後,身子骨比之前差了不少,而且傷及內裏,每隔一段時間容易舊傷覆發。

"你回去,不用在這裏幫我了,我自己來。"顧齋以為褚楚被那些傷痕嚇著了,攆他離開。

褚楚走了一路,回想川陵之戰的那五年間,顧齋竟身上帶著傷,帶著傷還那樣拼,他……是不要命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1]襻膊,拼音是pàn bó,宋代的一種掛在頸項間,用來摟起衣袖方便操作的工具。

——

褚楚:我居然有點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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