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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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正趕上立春,招降官選拔也敲定在了那日。

川國皇帝很重視,眼下只差一步就能拿下陵國。

可在行軍打仗上向來不需要他操心,有顧齋在,他思索戰神將軍不同意直接滅了陵國選擇招降,一定有他的道理。

皇帝想,不管咱們這位大將軍說啥做什啥,反正就全力給他支持就對了。

要不打了直接招降,可以!要征用場地選人,可以!把詔令發下去,不管顧將軍要做什麽,都給寡人仔細配合他。

於是第二天,紅綢就從萬花樓的檐角拉起,大紅燈籠高高掛,門口看熱鬧的百姓圍了個水洩不通,若不是少了一點嗩吶齊鳴,不知道內情的人還以為是上京城裏哪家貴人在辦喜事。

翁鶴軒對此頗為滿意,他替顧齋選的這地方夠大夠排面,比他爹提議的那些地方好多了。

早年間萬花樓剛剛在上京站住腳,他看出這其中有門路,想花重金買下,但這樓的東家不賣,他也不好強一女子所難。

這次顧齋說要辦招降官選拔,他借機提了征用這樓的意思,皇權之下不能強行奪人買賣,征調一定行。

褚楚以為自己要在什麽香榭庭居、太廟學堂參加這次選會,結果就被一群公子簇擁著領到了自家樓前,正對著裏面的一應布置楞神。

顧齋喜好這樣的風格?

參與競選的人來的不少,不僅僅是那些有母家身份罩著的子弟,還允許一些寒門士子加入,不設門檻,公平公正。

對於這些人而言,好比是多增設了一場春闈,太難得了,若能通過初試還能得見天顏。

鈺川找了個機會偷摸到褚楚的身邊,小聲告訴他,顧齋向皇帝要了他們萬花樓做場,在川國的地界上她也沒有辦法回絕。

褚楚只道:“無妨。”

他相信鈺川是謹慎的人,不會留下什麽蛛絲馬跡,帶來麻煩。

“主子打算怎麽做?”

“關於這次的比試,你探查到了什麽?”

“回主子,聽說這次分作三輪。一輪更傾向筆答,考官拋出試題,競選者按照要求書面作答就行;二輪皇上掌眼挑人,想要代表川國去招降,必然要皇帝點過頭;最後一輪由顧齋親自把握,聽說此行便是和他一起去陵國,再具體的就不得而知了。”

“主子,您有把握嗎?”

“沒把握,也得硬著頭皮上,但我有預感我能行,別擔心。”

鈺川:……

一聲鑼鼓,門口不再放人進了,凡是進了大門的都被視作擁有了資格,一幹人談笑風生的往那水臺而去。

和當初褚楚走過的空曠水臺不同,此刻水臺上交錯排列著數張精致書桌,桌上一應備著筆墨紙硯等文房用具,皆是良品。

褚楚找了一方沒有人的書桌,靜待題目公布。

正對著的萬花樓二層有東西緩緩垂落,露出真容,那是一副奶白色的長宣紙,宣紙上用毛筆蘸著金墨書寫了一行楷書,觀那字跡,工工整整,一撇一捺每個字都勾畫得遒勁有力,應是用心寫過的。

題:請在一炷香之內為甕舒將軍寫一帖祭詞。

褚楚:???

遲疑的片刻,身邊人都開始提筆了,香已經開始燃掉一個頭頭,褚楚拿起毛筆蘸了蘸墨,不就是祭詞,為自己做祭,有什麽不可以。

其實,他帶兵打仗馬馬虎虎,文采就真的只是一般般,他們馬背上的民族,不興這個,之前都沒考慮過,他原身這位小公子是個文采斐然之人,怎樣才可以不掉馬呢?

感覺現在,這第一關就卡上了,說好的我能行呢。

他苦思冥想,終想得一出路!

待得那一桿香燃得只剩個尾巴,終於咬緊牙關,趕忙提筆寫起來。

半炷香前,萬花樓二層上,站著兩個男子。

“那個紅衣的男子不就是那天你說的小公子。”

翁鶴軒努力的往那邊瞧,肯定了顧齋的話語。

“他不適合穿紅。”顧齋道。

“顧長寧你的關註點很奇怪,竟關心起別人的衣裳來了,人家穿什麽與你何幹,我還以為你要說這小公子怎麽還沒動筆。”

“我不關心,他能否通過與我無關。”

“也是,我也不希望這種人跟你一起去陵國,這種人最好別和他有牽扯,不過他既然來了,我真挺好奇他會寫什麽,別是什麽淫/詞/艷/曲什麽的,哈哈,權且再等等,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能觀瞻一番了。”

“……”

萬花樓三層上。

皇帝正端著摻了蜜的參茶一口口啐著一邊以一臉慈愛看向下方的試子們,在心裏感嘆川國就是江山倍有才人出,順便遙想一下自己年輕的時候,身邊不乏也是有這麽一群文人墨客,只可惜如今都變成了朝堂上那群啰嗦的老家夥,每天只知道勸諫上折子,今兒要參這個趕明兒要參那個,年輕時候多可愛啊。

旁邊總管太監劉喜看著皇帝一臉沈浸,也偷偷的跟著樂。

皇上忽然想起什麽,問他:“你說楚兒也在裏邊對吧,人在哪呢?”

“回皇上,小公子在……皇上您瞧,右邊第二排那個紅裳的就是了。”

皇帝又瞇著眼仔細努力的去瞧,心裏甚是覺得欣慰,這個小東西總算知道要長進了,懂得他這個堂舅分憂,甚好。

前陣子他家皇姐著急忙慌的從他這裏要了太醫去,說人在病中身子又不大好,如今看來像是沒有大礙,這小子遺傳了他老子那一副好面孔,皇家血脈裏沒有比他出挑的了,要能夠趁這個機會,搏一個名頭,朕就破例給他封世子,以後當個閑散王爺也不是不行。

對了皇姐前陣子似乎找朕商量什麽來著,哦,要給楚兒找那個八字相合的人。

“劉喜,吩咐你找和楚兒八字相合的人,找得怎麽樣了?”

“回皇上的話,這個人著實難找,不過奴才花了好大的功夫好歹找著了一個,只是……”

“只是什麽,遮遮掩掩,有什麽不好說的,盡管說來,你不知道郡主為這件事囑咐朕多少次。”皇帝把臉一板。

“只是……這個人是大將軍。”

一口茶沒咽下去,嗆著了,劉喜公公連忙來給皇上拍背,替皇帝順氣,這可是您要我說的,不能怪在奴才身上啊。

皇帝緩了好一陣兒,才說:“哪個?顧齋?”

劉喜點了點頭。

怎麽會這麽巧,這可就有點難辦了呀。

鑼鼓聲過,筆試畢,剛才場中的答卷人暫時作鳥獸散去。

顧齋和好友翁鶴軒,已經拿到了侍從收上來的一沓厚厚的答題紙。

翁鶴軒搶過半沓,拼命在裏面翻找起來了。

“我迫不及待想欣賞那位小公子的表現了。”翁鶴軒一邊找著一邊樂呵呵的跟顧齋搭話。

顧齋也漫不經心的在一張張翻閱,隨後抽出一張。

“別找了,他的在我這裏。”

顧齋朝他揚了揚手中抽出的那一份,他雖然沒有刻意想去找,但下意識裏也是有一點點被帶起來好奇的。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觀摩。

紙上是字跡清秀的雋永小詩,落筆處只蓋上了圓形的小小的一枚私印,陰刻篆體的二字,看進了顧齋的眼中,靜翕。

顧齋:“坤靜翕動辟[1],這份該是他的吧。”

那紙上只一首小詩: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2]

“顧兄,你又瞞著我偷偷補課了,你怎麽就知道這小子叫‘靜翕’的?”

顧齋還想著怎麽從他這個話題上跳過,他可從沒有關註那小子,只是有點好奇而已,這才命人私下打探了一下,還不都是被翁鶴軒帶起來的。

但是翁鶴軒的註意力卻沒在這上面,他突然一驚一乍:

“等等,這什麽?這寫的不是《詩經》嗎?好啊這小子!顧兄你瞧瞧這算哪門子祭詞?我國學雖然學得不好,但這個我還是知道的,這難道不是首表達相思縈懷的詩嗎?你瞧瞧,一日不見,如隔三月,是何等相戀!”

顧齋:……

他沒有理會那個正處於暴躁中的翁鶴軒,奪過那張紙左看右看,一時間又在思索品味,最後臉上竟然還有了一絲絲笑意。

翁鶴軒:???

褚楚想得很開,和那些焦急等在萬花樓外的試子不同,既然答過了卷,就沒有再為考過得試題困擾的理由,雖然自己確實答得一言難盡。

川國的書籍,他曾經命人買回來過,那時他的本意是想了解川國的排兵布陣,好知己知彼研究川國慣用的戰術,針對性制敵,哪曉得派去的探子沒什麽文化,事先沒做好準備,反而被人忽悠買了一堆雜書背回來,書是買的多,可就是各種民間話本子,還有一些詩詞歌賦,其中摻雜這本《詩經》。

褚楚跟著公子哥們去醉仙居飽餐了一頓,酒足飯飽之餘只等著結果出爐,留著旺喜在那邊盯著。

待旺喜從萬花樓跑去醉仙居報信的時候,結果已經出來好一會兒了,一幹人等又往回走。

萬花樓外墻上赫然掛上了紅色的布告,上面有著此次入選人員名單。

褚楚、蕭子鳴、司落、單思、萬胤風……

在醉仙居的時候,褚楚也喝了好幾盅酒,一路行來,酒意已經開始發酵了,他覺得有點迷糊,一眼掃到到自己的名字居然寫在了第一位,揉起了自己的眼睛。

旁邊的旺喜顯然也瞧著了,喜出望外拼命的在他身邊說著諸如“我家公子通過了、我家公子不愧是大學士的兒子”之類的話語。

那些公子哥們全圍著他奉承,耳邊充斥的盡是文采斐然、才華橫溢、才高八鬥、學富五車、博學多才的字眼,吵得他頭更疼了。

這些人真是聒噪得很!

褚楚忍著頭疼的不適感,甩開他們就想要去萬花樓裏尋鈺川,至少給他臨時找個清靜的地方,讓他緩一緩酒意,這川國的酒,他著實喝不適應,順便再問問後邊的流程和選拔有沒有探出新消息,回國的希望就在眼前了。

酒勁兒越來越大,他獨自摸著廊桿穿過回廊,踉蹌走進了萬花樓的主樓,卻一個不小心撞上一堵硬邦邦的東西,他懷疑自己是撞墻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周易·系辭上》:"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辟,是以廣生焉。"

[2]出自《詩經·鄭風》《子衿》。

——

小褚:淦,我懷疑我撞墻上了……

小顧:不,你是撞我心上了~[笑瞇瞇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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