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子王。

兩個人一起上的幼兒園,互相給對方擦著鼻涕進了同一所小學。互相照應著又考進了同一所中學。盡管從那時起兩人的朋友圈有了變化,但他們之間的友情依舊沒變。曾子牧高三的時候有一陣子為了覆習住校了,嚴幼微怕他吃不好每天讓媽媽給他燉一鍋湯。她回家吃完晚飯就蹬著自行車給他送去。

那時候的她多天真多純潔,她只知道曾家早就搬出了那個大院,曾叔叔也離開了機關忙事業去了。但她從不知道那個時候曾家早已擁有了好幾輛高檔轎車,家裏住著占地幾百平米的三層別墅。他家還請了傭人,煲的湯能把人的舌頭鮮掉。如果曾子牧想喝湯,一個電話打回家,傭人就會煲好靚湯讓司機開車給他送去。

可年少無知的嚴幼微對此卻一無所知,依舊每天興沖沖地給人送湯。直到某一天曾子牧喝下半碗後臉色難看得像便秘,皺著眉頭道:“嚴幼微,別再給我送湯了。我這人平生最恨喝湯,你不知道嗎?”

這個嚴幼微知道。但她更知道,只要是她送的,曾子牧就會一滴不剩全把它喝光。

時光果然是把殺豬刀,在不知不覺中,它把年少時的一切美好,都無情地殺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4、惡心 ...

嚴幼微一晚上都在回憶往事,第二天不出意外地頂著兩只熊貓眼起了床。

陽陽晚上是跟外婆一起睡的,這會兒已經起來了,光著腳丫子就往她房間跑,非要媽媽幫他洗臉刷牙換衣服。

嚴父正在客廳裏看報紙喝茶,看到這一大一小衣衫不整地跑來跑去有些不悅,剛皺起眉頭想要數落幾句,嚴幼微立馬拉著兒子躲進了衛生間。

她這個爸爸啊,一輩子官沒當多大官架子卻不小,有事沒事老喜歡數落人。嚴幼微不愛聽他那些個長篇大論,惹不起就只能躲。

其實在她小的時候,大概是初中的時候,有一陣子跟父親鬧得很僵。父親不僅有天底下所有當官人的空架子,還有一個全天下男人都擁有的軟肋:好色。父親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周正,氣質也不錯,加上是個小幹部,跟他眉來眼去的阿姨不少。

嚴幼微還記得念小學時,爸媽常為這種事情吵架。她每天聽著那些爭吵聲簡直煩透了,所以對始作俑者的父親也十分痛恨。一直到後來父親年紀大了,心也收回來了,對媽媽也開始好起來了,他們父女的關系才慢慢緩和了下來。

但她依舊討厭被父親說教。

陽陽進了衛生間就熟門熟路地搬小凳子,拿牙刷擠牙膏,然後站凳子上認真地刷牙。嚴幼微擰了塊熱毛巾,等他刷完牙洗完臉後就往他臉上擦。陽陽舉著左手抱怨道:“媽媽,手痛痛。”

“怎麽搞的,在哪裏摔跤了嗎?”

“嗯,昨天、幼兒園,摔的。”

嚴幼微看著兒子紅腫的掌心有些心疼,把他從小凳子上抱了下來,摸摸他的腦袋:“去客廳找爺爺,跟爺爺說你手痛,讓他替你上藥。”

“哦。”陽陽絲毫沒意識到自己被當了槍使,歡天喜地地跑出去,嘴裏大叫“爺爺,手痛痛”,然後就沖進了客廳。

嚴父對這個外孫寶貝到了極點,立馬收起那副官腔,化身為慈愛的外公,手忙腳亂招呼老伴兒給陽陽找藥去了。

嚴幼微一邊刷牙一邊聽著外面鬧轟轟的動靜,滿意地笑了。有時候日子就得這麽過,稀哩糊塗才好,那麽較真做什麽。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稀哩糊塗到了公司,然後不出意外地遲到了。辦公室裏一如往常地忙碌,幾乎沒人在自己位置上長時間待著,跑進跑出忙各自的工作。嚴幼微把東西往桌子上一放,就去茶水間泡茶。她剛捧著茶杯出來,隔壁桌的小楊就拿筆敲她的肩膀:“主編讓你去一趟。”

嚴幼微大學學的是傳播學,畢業後當過半年實習記者,然後就嫁進了曾家。離婚後重回職場,托以前的同學兼好友找了現在這份工作。她們公司隸屬於S市最大的廣電傳媒集團,集團旗下除了她所在的第一晚報社外,還有電視臺、廣播臺、網絡電視等各種傳媒分公司。

嚴幼微在報社主跑社會新聞,前一陣子剛升了職成了一個小組的頭兒,已經不用像以前那樣一整天在外面跑新聞了。她的頂頭上司任主編就是當初介紹她進報社的大學好友,人家大學一畢業就進了這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儼然已經是資歷雄厚的老人了。

所以當嚴幼微拿著茶杯推門進去的時候,她臉色一黯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喝茶會睡不著覺。”

“行了婷婷媽,別嘮叨了。”

任主編全名任婷婷,從念大學起就喜歡念人,寢室人送外號“婷婷媽”。

任婷婷眼見著嚴幼微把門關上了,抄起一疊紙就要往她臉上扔,被對方舉手攔住:“我這杯子裏剛泡的熱茶,燙傷了算工傷?”

“行,直接放年假給你,永遠不用覆工了。”

嚴幼微拉開椅子在任婷婷對面坐下:“別這麽無情。留我在這裏好歹有個人跟你磨磨牙。”

任婷婷咬牙瞪了她一眼:“哼,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

“這話只能關起門來說,回頭讓外頭那些人聽到了,指不定會編出什麽故事來呢。他們就是吃這一行飯的。搞不好真會有人把咱倆看成一對,說你跟婁海平離婚是為了我,還巴巴地把我弄進報社來放在眼皮子底下。”

“行行,打住打住啊。論惡心我真惡心不過你。你怎麽不說人家會以為你跟曾子牧離婚是因為我啊?”

“因為那不可能啊。你跟曾子牧,唔,級別差得遠了點。再說他們也不知道我的前夫姓曾啊。”

這倒是實話,曾家財大勢大,這個圈子裏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嚴幼微是謹慎小心的人,從沒想過打著曾家的旗號給自己謀福利。她進報社的時候已經離婚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沒有追問不休。再說了,離婚這種事情在普通公司可能還算得上是個新聞,在他們這些整天跟新聞打交道的人眼裏,那根本就不算事兒。

他們這個圈子跟娛樂圈有那麽點關系,人家大把掙錢的本事是沒學到,可結婚離婚快如閃電的壞習慣倒是學了個十成十。嚴幼微進報社三年,前前後後收到過超過二十封喜帖。結果上個星期跟任婷婷聊天數了數,發現居然有一半以上的人已經離了。沒離的那幾位中也有好幾個整天跟另一半吵個不停。

用任婷婷的話來說,那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身處這樣的環境當中,嚴幼微見得多聽得也多,漸漸的也就不把自己離異的事情當回事兒了。加上好朋友任婷婷也一直是單身,身邊還帶了個比陽陽大兩歲的女兒。私義下她們兩人見面的時候總是自嘲,說索性把兒女湊成對兒,等老了她們兩個一起過得了。

這個話頭每次都由任婷婷挑起,嚴幼微就在邊上附和。別看她點頭如搗蒜,其實心裏清楚得很。任婷婷離婚這麽些年沒嫁,那是心裏還有婁海平呢。女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念舊。這個習慣實在很不好。

任婷婷看她滿眼烏青,忍不住關心了一句:“怎麽了,沒睡好啊,昨晚茶喝多了?”

“沒。”嚴幼微也不瞞她,把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說了。

任婷婷這火爆脾氣一聽就炸了:“這老太婆是不是腦子有病啊,她懂不懂法啊。孩子得跟著媽這是基本常識。別說柯建中已經死了,他就是還活著你們要是離婚了,孩子也得歸你。”

“你別這麽大火氣,讓人聽了還以為你們家出事兒了。放過我婆婆吧,她年紀也大了。再說醫生檢查出來說她有老年癡呆癥,跟個病人計較什麽呢。”

“誰知道她是真病還是裝病。知道去幼兒園偷孩子,還知道打的逃跑,這種人哪像是有病的。她肯定又在鬧警局了對不對?”

嚴幼微無力撫額,暗嘆任婷婷真是個人精兒。

“我就知道會是這麽個結果。你這個婆婆啊,從前就不省事兒。你大學時剛跟柯建中在一起她就整天作個要死。我這輩子還真沒見過這麽能作的女人。也就你這種沒腦子的,都跳離火坑了居然還往回跑。那柯建中就算再好,有這麽一個媽你也不該嫁給他。”

說到這裏任婷婷臉上浮起一絲疑惑:“微啊,你倒跟我說說,柯建中究竟哪裏好?你這兩只眼睛是怎麽長的,為了一個柯建中居然舍棄曾子牧這樣的瑰寶,你是眼神不好使呢還是腦子不好使?”

“大概都有點。”

這下輪到任婷婷撫額了:“曾子牧是什麽人,曾家名義上唯一的兒子。致美航運現任掌門人。身家有多少個零咱們就不去數了,你就看看這一回致美旗下首席豪華游輪赫拉號首航,有多少家媒體爭破了頭要拿獨家采訪權吧。咱們這個行業裏又有多少人費勁心思想給他做一回專訪。他的一張照片比喬治王子的還要值錢,你心裏應該能掂量出這裏面的份量啊。我記得你念書的時候不笨啊。”

嚴幼微把茶杯直接拍任婷婷桌上,斜眼掃了她兩下:“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吧。我說怎麽這麽好,大清早把我叫進來閑聊天,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哪。我跟你說,工作上的事情你隨便吩咐,但曾子牧,免談。”

“微啊,做人別這麽死板,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你動動手指頭就能做,何必這麽絕情。”

“我沒他手機號。”

“什麽?昨天他仗義出手救你於危難之中,你居然沒問他要電話?”

“沒有。”

“那你打他舊手機號,興許他沒換。”

“你不也有,你自己打好了。”

任婷婷拿筆打了嚴幼微的頭一下:“他給我們的跟給你的不一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給我們那個號碼我早打過了,打過去回回都是秘書接。不是說他在忙就是說他不接受采訪,你讓我怎麽辦。我都快被主任給煩死了。我跟你說啊微,你這回要是不幫我,回頭我丟了工作沒飯吃,我可帶女兒天天上你們家住去。”

嚴幼微真想送任婷婷一個匾額,上書四個大字:卑鄙小人!

“再說人家幫你一回,你也得請人吃飯不是。這是基本的禮貌。現在像他這樣的男人不多了,前妻有難出手相助什麽的,也就只有小說裏有寫了。我前幾天在街上碰到婁海平,這老渾蛋連招呼都不給我打一個。你再看看曾子牧……哎呀,你就約他出來吃個飯,探探他的口風,就算專訪沒著落,好歹替咱們弄個采訪權什麽的。赫拉號首航,知道有多少明星會出席嗎?聽說那上面連馬桶圈都是金的。”

嚴幼微舉手投降了。為了堵住任婷婷的嘴,她只能無奈地答應了這個要求。為防對方得寸進尺,她拿著茶杯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多了句嘴:“你那天碰見婁海平的時候,他身邊是不是還挽著個年輕妹子?”

話音剛落她迅速把門關上,將任婷婷的怒吼和筆筒全都擋在了門後面。

作者有話要說: 看過專橫的妹子應該都知道吧,曾家非名義上的另一個兒子,就是我們的葉教授。

5、黑歷史 ...

嚴幼微在辦公室裏發了一下午的呆,有用的事情沒幹成幾件。

臨快下班的時候任婷婷走到她桌邊,拍拍她肩膀:“不去接孩子嗎?”幼兒園五點前關門,基本上嚴幼微總會早退一會兒,為了能按時接到孩子。

“不去,我媽去。”

“也是,得早點去守著才行。估計你爸也會一起去。”

嚴幼微把筆一扔準備收拾東西,任婷婷又開口道:“電話打了嗎?”

“什麽?哦,曾子牧啊,還沒。”

“怎麽還不打,不會是把人家電話給弄丟了吧?”

嚴幼微心裏暗暗後悔。這麽好的借口她剛才怎麽就沒想到呢。怪只怪任婷婷攻擊力實在太高,打得她措手不及,光顧著防守哪有空想對策啊。

“我倒挺想弄丟的。”

“哦寶貝,別這樣。不就是給前夫打個電話嘛,至於這麽糾結嗎?”任婷婷的大嗓門在辦公室裏一吼,其他人都聽到了。嚴幼微心想幸虧她沒大喇叭宣布她的前夫是曾子牧,否則以這些人的八卦精神,肯定會纏得她把人家晚上穿什麽顏色的內褲都得盤問出來。

嚴幼微趕緊收拾好東西,拎了包就往外跑:“就打就打,明天我就打。”

“你可得記得啊。”

嚴幼微只當沒聽見,像陣風似的跑出報社攔了輛的士就上去了。有時候她真招架不住任婷婷的威逼利誘,但凡這女人想做成什麽事情,就沒有不行的。婁海平大概就是讓她給逼的,才會想不開撒丫子跑吧。

她坐在出租車後排想著這些事情,不由有些好笑。她暗自告誡自己,算了嚴幼微,你自己的事情還一團亂呢,有什麽資格笑話別人啊。

第二天一大早她剛到報社,任婷婷辦公室的門就開了。魔女站在門口沖她微微一笑,嚴幼微就舉手投降了。真是的,殺人還要喘口氣呢,有必要逼得那麽緊嗎?

嚴幼微沖她揮了揮手裏的手機,對方滿意地隔空送了個飛吻給她,然後關上了門。嚴幼微看看周圍,辦公室裏同事不少,她拿著手機默默走了出去,挑了個僻靜的走廊,走到盡頭的玻璃窗前開始撥電話。

雖說三年來這號碼一直存在她的手機裏,但她還是頭一次翻出來打給對方。就連她生陽陽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她都沒想過給曾子牧打電話。他根本不稀罕這個孩子,如果告訴他的話,他估計也就冷冷一笑了事。

這個男人的血管裏流的是冰而不是血。這個事實嚴幼微三年前就已經看清了。

如今再給他打電話總讓她覺得怪怪的,她捏著手機來回走了幾趟,終於眼一閉心一橫摁了下去。

手機響了有好幾下,久得嚴幼微都想放棄了。如果曾子牧不接就好了,她回頭直接就跟任婷婷說對方不理她就行了。可偏偏就在她準備掛掉的時候,電話竟通了。

“餵。”是曾子牧富有磁性的聲音。

嚴幼微一直覺得,曾子牧長得雖好,但閉上眼睛聽他的聲音更讓人陶醉。他的聲音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讓人總忍不住想要多聽幾聲,哪怕對方說話的內容並不令人愉快。

“是我。”嚴幼微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抖。

“嗯,找我有事嗎?”

“有點兒。”

“是想請我吃飯嗎?”

“唉?”嚴幼微一楞,前天開的空頭支票她早忘了,“不是,我有別的事想……”

“哦,那掛了。”不等嚴幼微說完,曾子牧就掛斷了電話。

嚴幼微拿著手機楞楞地站在走廊盡頭,那表情好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她前後只跟曾子牧講了十四個字,就被對方強行掛斷了電話。三年沒見這男人果然一點沒變,依舊獨斷專行到霸道的地步。

以嚴幼微對他的了角,她可以想像得到報社的人包括任婷婷打電話過去要求做專訪會是個什麽待遇了,估計真的連他本人的聲音都聽不到,直接就轉交給秘書了。

嚴幼微楞了足足有五分鐘才回過神來。盡管被人拒絕令她相當惱火,但她也從這短短半分鐘的對話裏品出了點味道。於是她第二次撥通曾子牧的電話時,一開口就是:“我想請你吃飯。”

“什麽時候?”

“隨你時間安排。”

嚴幼微聽對方的口氣覺得這回有戲。她滿懷希望地拿著手機期盼著,結果等了半天後卻等來曾子牧冷冰冰的一句話:“對不起,我沒時間。”

曾子牧說完也不等嚴幼微回答,再次自顧自掛斷了電話。然後他一個坐在過百平米的房間裏,看著眼前的半杯紅酒發呆。這個手機已經三年沒響了,在最初的一年裏他還曾有些淡淡的期盼,盼著嚴幼微這個女人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會回來求他。

但慢慢的他的期盼就消失不見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心裏越來越清楚,他跟嚴幼微是不可能再有交集了。柯建中死的時候應該是她人生中最脆弱的時候,那個時候她都沒來找自己,以後就更不可能了。

沒想到一次意外的事故讓他們偶然重逢,更讓這個早就不會再響的手機重新響了起來。他心裏清楚嚴幼微找他是為了什麽。赫拉號的首航馬上就要開啟,最近這段時間各家媒體展開渾身解數,用盡方法和手段跟他或是致美套近乎,為的就是能拿到一張上船采訪的通行證。

以往像這種豪華游輪的首航都會特意邀請媒體來參加,但這次曾子牧決定反其道而行之。他總共只為三家媒體準備了通行證,就看誰有本事來拿了。競爭越激烈外界對赫拉號就越感興趣,各種猜測性的宣傳也就越多。

向來頂尖奢侈服務,不管是哪一種類別的,都需要營造一種神秘的氛圍。有錢人喜歡半遮半掩,既要讓人知道自己有錢,卻又不能讓人看得太過清楚。他們努力構造一個普通人輕易進入不了的世界,從而來滿足自己心理上的優越感。

曾子牧是個生意人,他不介意使用任何合法手段來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既然那些人喜歡這一套,他就滿足他們。現在看來他這個策略能不能掙錢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它把嚴幼微給勾了出來。第一晚報所屬的傳媒集團既然想要來分這一杯羹,就要拿點誠意出來。

他們老總估計自己也不會想到,他這輩子做的最聰明的一件事情,就是錄用了嚴幼微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員工。

曾子牧一口喝幹了杯裏的紅酒,起身走到房間的一個櫃子前,隨手拉開倒數第三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冊來。這是一本很舊的相冊,一看這款式就知道是二十幾年前的東西。裏面夾的全是曾子牧小時候的照片。

那裏的照片他都有細心整理過,內裏幾乎全是他跟嚴幼微的合影。他拿出來隨手翻了幾張,從兩個人小蘿蔔丁時期勾肩搭背的傻樣兒,到後來上了中學故作清高的合影,到最後夾在最後一頁的兩人的結婚照。

這張照片照得真是不好看,嚴幼微的妝太濃,而他自己則表情太僵。明明是被攝影師讚成驚為天人的一對,照出來的結婚照卻難看得要命。

沒辦法,誰讓他們是被逼結婚的。他們的婚姻本就是一個錯誤,曾子牧離婚的時候最慶幸的就是,他們沒有孩子。

嚴幼微第二次被掛了電話後已經不知道生氣了。她不屑地冷笑兩下,盯著手機翻了個白眼。到底該說是她還是任婷婷太天真,以為離了婚的男人還會巴巴地等著自己,前妻隨便一個電話招呼對方就會像哈巴狗似地湊上來?

事實證明,那些男人根本連看都不會再看你一樣。婁海平是這樣,曾子牧也不例外。

嚴幼微自嘲地笑笑,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她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怒氣槽就像被人揍了一樣越積越滿。到最後還是沒忍住,直接推開任婷婷的辦公室大門,直接了當道:“電話我打過了,人家不給面子我也沒辦法。”

“怎麽可能,你可是他的……”

“前妻。婁海平能在大馬路上當作不認識你。他曾子牧憑什麽要給我面子。前妻是什麽,前妻就是過去式,是黑歷史,是所有男人都想要抹去的不光彩罷了。這件事情我搞不定,你另請高明吧。”

“微啊……”任婷婷長嘆一聲,整個人顯得很無力,“眼下這事情麻煩了。現在這樁事情變覆雜了,如果這次搞不定的話,不光你要走人,我也要砸飯碗啊。”

嚴幼微一臉不解,任婷婷繼續解釋:“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多嘴跑去集團董事那裏告了狀。現在董事找總編談話了,點名把這個任務交給你。微啊,咱們現在不說什麽前妻前夫的事情,你就是想想自己的職業也該爭取一把不是?咱們是幹什麽的,咱們是做新聞的。做新聞的就得有打不死的精神才是。一個電話讓人拒絕就打退堂鼓,那像話嗎?你得拿出打不死的小強精神,就不信啃不下曾子牧這塊硬骨頭。”

嚴幼微一臉無奈:“那你說怎麽辦?”

“去他公司堵他啊。致美的大門往哪開你比誰都熟,直接找上門去。你還怕他把你這個前妻打出來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6、沖動 ...

嚴幼微站在致美總部的大廳時,突然覺得自己讓任婷婷給賣了。

她都三十歲了,早就過了年少沖動的時候了,怎麽會被人三兩句話就激得頭腦發暈,真的跑到致美找曾子牧?

或許這還得怪曾子牧,連著兩次不留情面地掛她電話,終於把她的脾氣給激了出來。嚴幼微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沖動的性子,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樣心細。任婷婷把這個任務交給她的時候她嘴上說得好像搞不定似的,其實心裏覺得還是有點希望的。現在讓人直接頂了回來,害她在朋友和上司面前丟了臉,她心裏的這個坎就有些過不去了。

大概女人都是這樣的,離了婚或是分了手之後還總是不切實際地幻想著這個男人依舊屬於自己。當對方表現的略有疏離時,心裏竟像是被刺了一刀那麽難受。這個和愛情無關,更多的還是自尊心在做祟。

但當嚴幼微站在致美總部的大廳裏,跟保安經理說了幾句話後,她就明白了過來。自己果然還是太嫩,天真得夠可以的。

堂堂致美董事長也是她隨便想見就能見的嗎?他們行業裏的人喜歡自稱人民喉舌,總覺得一張記者證可以走遍天下無障礙。但事實上他們這樣的人為很多人所忌諱。有時甚至比普通人更遭人不待見。

嚴幼微去的時候穿的是工作時的套裝,渾身上下透露出幹練的味道。樓下大廳的保安都有一雙火眼金睛,一眼就判斷出了她的來意,直接把她攔了下來,客氣地請她回去:“對不起,我們這裏不接受采訪。”

一出手就受挫。嚴幼微沒辦法,只能厚著臉皮祭出法寶:“我是你們董事長的前妻,我找他有事情。”

說這話的時候嚴幼微有些臉紅,因為那兩個保安顯然不相信她的話。她跟曾子牧結婚那幾年從沒來過公司。事實上他們的婚結得非常低調,扯個證擺個幾桌家宴就算完了,外面很多人還一直以為曾子牧是單身,根本沒人把他當已婚人士看待。估計這公司上下知道他結過婚又離了婚的人不會超過二十個。他依舊是女員工心中完美的鉆石王老五,是一只肥美可口的大金龜。

嚴幼微只能耐下性子重申:“我是你們曾總的前妻,我姓嚴。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打電話給他,親自向他求證。”

小保安有些不敢做主,其中一個立馬飛奔去找保安經理商量對策。另一個則一臉糾結地陪著嚴幼微,不敢輕興妄動。過了大概十分鐘後保安經理過來了,臉上堆著客套的笑容:“對不起嚴小姐,我們曾總正在開會,請您在這裏等他一下。”

他一面說一面吩咐人去泡茶,同時把嚴細微領到旁邊一處休息區域坐下。那時候大概是早上十點,大廳裏很安靜,偶爾能看到幾個行色匆匆的職員,走過的時候幾乎都在打電話。

嚴幼微就這麽就著一杯清茶坐了下來。剛開始的半個小時她一直在打量周圍的環境。致美在S市的總部建得有些年頭了,還是曾子牧的父親管事的時候建的。聽說原先只建了二十層,後來才擴建到了現在的四十層。

在S市這棟樓相當有名,因為它代表的無尚的財富和巨大的權力。但要論豪華與奢靡,這棟樓遠遠排不上號。曾家向來喜歡低調,不管是辦公大樓還是平時居住的宅院,都不走奢侈浪費的路線。即便是價值不菲的東西也盡量擺得不起眼,完全沒有爆發戶的派頭。曾家的豪奢都在內裏。

像是嚴幼微面前的這杯茶,茶杯就是普通的白底青花老式帶柄瓷杯,很像以前機關裏面人手一個的那種。但她拿起來嘗了一下,馬上就品出味兒來了。

這是正宗的西湖龍井,今年新摘的春茶,市面上大概得賣七八百一斤。七八百一斤的茶在曾家自然是拿不出手的,但把它放在樓下大廳隨便招呼來的人那也太浪費了。要知道嚴幼微從前跑新聞的時候,去到的那些公司,好一點的給杯熱茶,次一點的直接上礦泉水,甚至有些連口水也不給,直接把人就轟出來了。

想到過往的這些她又忍不住笑了,心裏琢磨著或許人家聽她是曾總的前妻,特意把壓箱底的寶貝給找出來了?

但不管這茶有多好喝,一個小時後嚴幼微是茶也涼了,耐心也快沒了。她幾次忍不住想找保安問問,想想還是算了。今天這局面擺明是了場硬仗,或許曾子牧存心在考驗她,也可能他就是想晾著她讓她知難而退。

嚴幼微看起來是個柔柔弱弱的小女人,其實骨子裏很男孩子氣,也有那麽點韌勁。這不是她經歷過最差的采訪情況。她也曾在下雨天打著傘等在一家公司大門外五個小時,也曾在春節時分下雪天裏高一腳低一腳地去到農村的田梗裏找當事人做采訪。像今天這樣有個屋頂可以遮蓋,還有茶水供應的情況,其實算還不錯了。

她唯一後悔的是早上來的時候穿少了。如今快到聖誕了,白天大概有個十度左右的氣溫,到了晚上可就要接近零度了。嚴幼微一身深色的套裝,外面套一件深青色毛呢大衣,因為從辦公室走得匆忙,連圍巾都忘了拿。冷風灌進脖子裏害她老想打噴嚏。

她腳上也只穿了一雙單鞋,坐在空落落的大廳裏冷得她直想跺腳。

她在致美一直從白天等到黃昏,眼看著樓裏的人都下班走了,曾子牧這個“會”居然還沒有開完。到了這個時候她再傻也明白今天是不可能見到曾子牧了。像他這樣身居高位的人,他想見你的時候分分鐘都不能差,但他要是存心躲著你,你就算把S市的地皮全翻過來也找不著他。

要不他們集團那些人精子怎麽到現在還沒一次正式約到過他的訪問呢?

嚴幼微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傻到家了。眼看著樓上下來的人越來越少,保安也開始過來“趕人”了:“嚴小姐對不直,我們曾總已經回去了。要不您今天先回去,改天再來?”

嚴幼微不用看也知道對方臉上帶著怎樣的表情。這個小保安肯定認為她是個冒牌貨。哪有前妻來找前夫連個面都見不著的。就算見不著至少可以打電話吧。

嚴幼微也不跟他多解釋,擡手看了看表已經快七點了。她站起身來沖對方客氣地點點頭,然後裹緊大衣走出致美,踏進了外面幕天席地的黑暗裏。

城市裏早已華燈初上,街兩邊的店鋪裏亮著溫暖的燈光,讓人看了之後心頭暖暖的。但嚴幼微站在致美門口的時候,卻冷得直打顫兒。她走下十幾級臺階後回頭去看這幢龐然大物,只覺得在夜色的掩映下它顯得更為巨大了。

誰會想到她曾經是這棟樓的女主人,而現在卻只能止步於一樓大廳,連二樓都上不去?

曾子牧的絕情,對她也不例外啊。她扯了扯嘴角發現笑不出來,索性把臉埋進大衣領子裏,頂著寒風到街對面的公交車站臺去等車。

其實嚴幼微並不知道,她走的時候曾子牧真的還在公司裏。他一整天都在開會,只不過開會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依舊堅挺地坐在主位上。

當最後一撥人離開的時候,時鐘已快指向七點。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剛想活動一下筋骨,總經理孫晉揚就推門走了進來。

“子牧,你還沒走?”

“馬上走,一起?”

孫晉揚取下掛在一旁的西裝遞給曾子牧,略帶嘲諷道:“每天都這麽拼,什麽時候才能再給我娶個嫂子啊。女人見了你估計都得跑,太沒情趣了。”

“管好你自己吧,說得好像你家裏有人等你吃飯似的。”

孫晉揚撇撇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對了,我白天路過大廳的時候見到嫂子了。”

“什麽?”

“嚴幼微啊。我白天看見她了,就在我們樓下大廳坐著。不知道這會兒還在不在。她是不是來找你的?”

曾子牧皺了皺眉,拿起桌上的電話給秘書助理打電話。小秘書接到董事長的電話欣喜若狂,緊張地都快結巴了。曾子牧卻劈頭蓋臉問她:“今天有沒有一位姓嚴的小姐來找我?”

“有,是有一位。那、那位小姐自稱是您的……前妻。我看您當時在忙,就……”

曾子牧二話不說掛斷了電話,轉頭沖孫晉揚道:“讓這女人明天把東西搬去二樓。不願意幹普通文員的工作就讓財務部給她結算工資。”

“好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