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相逢 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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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不好了。”小竹慌慌張張沖了進來,一把拉住文越,“公子不好了,大人要將你送給小王爺。”

“什麽?娘不會這麽做的,我要去問問。”

“公子別去。”小竹連忙將人攔住,“大人已經吩咐下去,不許任何人告訴你,而且還讓管家把門口堵住,不許你出去。”

“不可能。娘明明答應過我,一月之期未到,怎麽能做出背信棄義的事情!”文越不敢想自己的母親居然為了權勢要將他送人。

小竹急道,“公子這都是真的。聽說是小王爺看上了你,大人為了討好小王爺便……公子,你快逃吧,去找仇小姐。”

文越抿唇,似是下定了決心,快步跑向後門。可惜府裏上上下下那麽多人,他還未跑出去,便被逮了回去。連帶著小竹也被關了起來。

文越抓著母親的衣襟,“娘,娘,我求你不要把我送人,你明明答應仇孽了啊!”

文大人低頭看向自己苦苦哀求的兒子,心中終有不忍,但一想起那個冷傲孤絕,又身無分文的仇孽,便恨得咬牙,“她算什麽東西,哪裏配得上你。越兒你怎麽如此糊塗,小王爺往後便是睿親王,榮華富貴享之不盡,比起仇孽不知好上多少倍,娘這都是為你好。”文大人狠心推開兒子,喊道,“關門。誰也不準給他開門,嚴加看管,若是有個什麽閃失唯你們是問。”

“是。”

“娘,娘,你不能這麽做,娘……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文越使勁拍打著門,大聲哭喊,希望自己的母親能夠放了自己,卻是哭喊了一夜,也無人理他,心中絕望之極。

仇孽,你快回來,快回來啊!

他在心裏默默地祈求,只盼著明日仇孽就能回來帶他離開這裏。可他等啊等啊,卻等來了一頂小轎,等來了繼父。

“唉……你娘縱然有不對,也是為你好,莫怪她狠心。”文夫人唉聲嘆氣幾聲,又開口勸慰起來,“小王爺儀表堂堂,身世顯赫,你若跟了她,自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人這一生求得也不過如此,情啊愛啊總歸不會長久。”

文越雙眼通紅,哭得太久,連眼淚也哭幹了,只剩下滿心的悲切。他聲音沙啞,神情呆滯,“父親,我知道了。我走。”他起身木然地讓小廝給他換了一身喜服,化了淡妝,原本清麗的面孔竟是一下子變得猶如那開至盛極的花,淒美絕艷。

他行禮,拜別父親,拜別母親,坐上軟轎,心中無限的悲愴,似乎再多的繁華都成了灰白,那些美好都成了過眼雲煙,唯有那個人倨傲的樣子清晰刻在腦海裏。坐在轎子中,他默默垂淚,於心間千言萬語,千思百念,只剩了一句對不起。

他和她終究有緣無分。

對不起,他沒能等到她回來。

對不起,他要先走一步。

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有來生,天涯海角他也隨她去了,再不困於牢籠,再不為人擺布。

這日的清晨,兩輛華麗的馬車緩緩駛出城門。城內的街頭巷尾都在議論某家的公子投湖自盡了。聲音傳進馬車,車內人暗暗嘆口氣,卻始終不知,因她的一句玩笑話,便斷送了一個人的性命。

仇孽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日後。一進城,便聽到全城百姓都在說,文知府的公子下葬的消息。官場上的,富豪殷紳,都去了知府。仇孽打馬瘋狂地穿過集市,不知撞翻了多少個攤子,一路狂奔,快到的時候,速度又慢了下來,她害怕了,害怕如眾人所說,那個答應一個月後嫁給她的人真的死了,那個總是怯生生看著她不敢要求的人兒那般堅定的說等她,卻先走了。

馬停在知府門口。高高門楣上掛著白幔,風中的紙錢亂舞,進進出出的家丁都穿著一身喪服,沒有什麽比這更讓人覺得礙眼。她握緊了拳頭,緩緩走進去,每個看到她的人都恐懼的往後退,誰也不敢攔。

靈堂上,大大的奠字,白紙黑字,白幡飛舞,撕了一地的紙錢,跪了一院子的人。她高高站著,重重的走著,她在眾人中看見那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知府大人投來厭惡憎恨的目光,她看到文越貼身小廝小竹哭得撕心裂肺,她看到每個人的恐懼和排斥,唯獨沒有看到那個她要娶的人。

“你還來做什麽?若不是你,我兒子不會死,不會死。來人把她給我轟出去!”文學大聲咒罵,讓人趕她出去。

仇孽不看任何人,只朝著放在靈堂裏的棺木走去,沒有人敢去攔她,攔她的人都如斷線風箏一般飛了出去。她緩緩走上前,一點點推開棺蓋,躺在裏面的人已經有些腐爛了,卻依舊能看出生前此人必然是清秀可人的。她顫抖著手摸他的連,低聲喚著,“文越,文越,別睡了,我來接你了。”

斜刺裏沖出一人,狠狠地撞上仇孽,仇孽如同失了靈魂的人怔怔地回頭看他。“你為什麽現在才回來,為什麽不早點回來?公子他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啊,就算是最後一刻他也在問為什麽你還不回來。”

他一直在等她啊。仇孽痛哭失聲,她從不知這世上有種悲傷能讓人心如刀絞,生不如死,“文越,文越……”她大聲哭喊,卻再也聽不到他的回答。她的世界再次只剩下一片灰白,那突然闖入的亮麗猶如曇花一現,轉瞬便被更大的灰暗所代替。

她顫抖著手抱起文越,低聲細語道,“文越,我帶你走。”

文大人攔在前面,“把我兒子放下,你想帶他去哪裏,你有什麽資格帶他走!再不把人放下,我就不客氣了。”

仇孽冷眼望去,淡漠蔑視的眼神令文大人更加心虛,卻還強裝著鎮定,仇孽一步步向前,文大人便步步後退,直至退無可退,“我不會對你怎麽樣,你畢竟是他的母親。”仇孽說道,從後背的包袱中拿出一疊銀票扔在文大人臉上,“這是你要的一萬兩,從此以後,文越再與你無任何關系。”

她將文越葬在了城外的山上,那裏山清水秀,鳥語花香,花開的時候,姹紫嫣紅,芳香四溢。她希望他能夠聞到花香,聽到鳥鳴,她希望他無論在哪裏都能看到陽光,也希望他來世能夠得到幸福。

天空下起濛濛細雨。仇孽卻渾然不知,手指輕輕地來回撫摸墓碑。碑上銳利的刻著“愛夫文越之墓”幾個字,後面的小字刻著生年卒日,只在最下面有刻著完全不同的一段話,“情深不壽,只恨緣淺”。

她用手指輕撫墓碑,道,“我原以為自幼潛心修行,早已勘破情愛,一心只為覆仇,卻不料遇到你,所有的屏障都不堪一擊。我道是神靈遣你來,要我放下仇恨,卻不想……”說到這裏,她哽咽難言。

“那日,你問我可曾想過娶個夫郎,安安穩穩過日子。當時我雖說男人麻煩,卻在心裏道若是這個人是你,倒也可以。那日,看見你和其他女子走在一起,我只覺心中難受的很,卻不明因由,連著跟了你幾日,見你被人欺辱,直到說出娶你的話,才恍然驚覺,你早已入了我心,破了我的道。”

她搖頭苦笑,“我只道是這世間再無人能牽了我心,掛了我意,明知不可,明知不能,卻動了妄念,想留未留,相見永別,這是對我忘父仇的懲罰嗎?為何這報應沒報應在我身上,卻讓你替我受了過。”

她對他的愛那麽淺薄,他卻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想到此,她更多的是愧疚和懊悔,若是當初她沒有給他承諾,沒有給他過多的希望,沒有留在瓊州,沒有遇到他,也許他還能活得更久一些,更幸福一些。

她將文越的一縷發絲,收在貼身的香囊內,無論去哪裏都帶在身上。自從知府府出來後,她便再沒有落淚,不是不悲傷,而是再多的眼淚也無法掩蓋內心的傷痕,再多的悲傷也不足彌補文越的離世。

納蘭家殺我父,奪我夫,此仇我定要納蘭家血債血償,以慰你在天之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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