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莊子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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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竟然真的成了顏路的“關門弟子”,不過至少,他是真的這樣覺得的。

在他給我做了一周針灸之後,我終於鼓起勇氣做了這樣一個決定。

其實我也是想了一夜。

以前在學校太忙了,整天只顧著完成任務似的跟著老師做各種實驗,完成各種報告,或者就是和普通朋友出去逛街……一年覆一年,這樣到頭來,卻發現真正認真生活的日子,其實沒有幾天,更不要說去交幾個真心的朋友,更不要說夢想……

我回S中大辦理了一年的休學,在來的路上,我關掉了與以前那些朋友的聯系方式,卸掉了扣扣,空間,微博……,手機裏也只保存著幾個經常聯系人,然而就在這時,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號碼又顯示來電,“他總是那樣,在我要放棄時又給我希望,在我抓到那點希望時,又讓我失望”我略帶諷刺地笑笑,然後將他拖去黑名單,這次,我不會再回頭了。

當人生陷入困境時,或許就是該停下來思考的時候了,是挑戰還是機遇,命運最終將會把我們帶去哪裏?然而命運也總會在適當的時候讓我們遇到該遇到的人。

再次回到顏路的診所,我依舊住的是以前的屋子,鄰居沒有變,窗外也依舊盛開著玉蘭,不同的是,故事從這裏才正式開始。

我剛進到屋裏,便暼到了桌子上放著的書,顏路果然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

我放下行李,收拾好一切之後,坐在那天和張良談話的窗前,將那本漫畫輕輕捧起。

我以前想象過許多這漫畫裏的內容,總以為張良很可能會將《莊子》一書以漫畫的形式畫出來,然而,翻開扉頁,便看到了這樣一句話:

目擊眾神的原野荒蕪一片,

我將黑暗還給身後的遠方,①

踏著莊子的蕭聲,

從此歸宿在他的身旁。

翻開漫畫的第一話,我驚呆了。

如是我聞,書中是這樣的:

第一話:顏路的哲學

我撐著殘破的身體在生與死之間徘徊,生是黑暗的地獄,死是溫暖的天堂,我將身體放在馬路上,等待著追那傳說中的溫暖,據說,在那一刻就會看到彩虹,然而,駛過的卻是一輛電動摩托車。

我以為我死了,因為我真的看到了彩虹,然而,伴著劇烈的疼痛之後,我才知道,我只不過是暈了過去。睜開的第一眼,我看到了一雙眼睛,那眼睛讓我覺得很渴。

“有水嗎?”我問

“有”

他去倒水,我試著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意外地發現,完備無損。

原來死也是這樣一件無法辦到的事情。

這一個月來,我已經試過了很多種死法,幾乎每天一個樣,樣樣不重覆,第一天,我去跳海,結果誰知海邊正躺著一個救生員;第二天,我準備喝農藥,要知道,現在農藥並不好買,可誰知道,我買的竟然是假的。後來我看了一下它的配方:可樂,醋,醬油,純凈水(生命誠可貴,且行且珍惜!),好吧我輸了……

最終我決定就用這種慘烈的方式來結束這一切,可誰知道,當真天不亡我,我用一種近乎絕望的口氣嘆到。

顏路倒了水遞給我,“小心燙”他提醒到

“你是……醫生”我問

“對,你是被那位小姑娘帶來這的”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到此時旁邊正坐著一位大約和我一般大的小姑娘。

我有些惱火地盯著她,“你沒事吧,這大熱天,想必你是中暑了吧”她關切道

“幸虧我我會急轉彎,不然可就真的從你身上碾過去了”她說

我依然不回答,我恨她,更恨老天,“它給我如此不堪的命運,還不讓我選擇結束,既然天不亡我,我就與天爭鬥”,那刻我下定決心。

“餵,你倒是說話啊,,我真的沒有撞到你,是你自己暈倒的,我好心送你來這的”我看她有些著急了

或許為了報覆,我說:“我什麽不記得了”我望著她

“醫生你在這先看著,我去上個廁所”她說

顏路默許了一下,然後她抓著包走了出去。

後來她一直沒有回來,估計真以為我是個碰瓷的了,然而,這麽多年來,我卻很想見她,想當面對她說聲“謝謝”,謝謝她把我送到了這裏,送到我最該來的地方。

那姑娘走後,我一直在想,為什麽我醒來時會感到劇烈的疼痛呢,而我只不過是暈倒了啊。

“剛才我掐了幾下你的人中”我聽到顏路這樣說,忽然才覺得那疼痛似乎就是來源於鼻唇溝上三分之一與下三分之二的交點處。

“你好,我叫顏路,請問你叫什麽,家住何處?”他搬了椅子,坐床邊。

“張良,無家可歸。”我答

是啊,已經無家可歸了啊。

“年齡?”

“十八”

“父母呢?”

“我是孤兒。”我有氣無力的回答道

他沒有再問下去,過了一會,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傳來。

他轉而對我說道:“你們青少年啊,正長身體,應該好好吃飯的,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我沒有說話,只目送著他從房間走出去。

據說這種有意而為之的饑餓是一件最痛苦的事。我想我一定是瘋了,那種很幼稚的瘋了,因為我決定絕食而死。

顏路將一碗低糖高蛋白的荷包蛋送到我床邊時,我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記得自己從小就最愛吃母親做的荷包蛋了。

“小黃今天下了一個雙黃蛋,我就就地取材給你做著吃了,快坐起來,趁熱吃。”顏路一手拿碗,一手準備扶我起來。

“對不起,我不吃,我想死,這次誰都阻止不了我,請你也不要。”我平靜地說

“好吧,隨你”他顯得比我更平靜,然後轉身出去,關門。

一連兩天顏路都沒有再來看我了,更不要說給我送些吃的來,我想這次上天總算是動了惻隱之心了。

據說一個人七天不吃飯才會餓死,而三天不喝水就會缺水而亡。我想我就快要死了吧,因為我已經沒有力氣再看一眼這個世界了,也罷,無所謂,反正這也是個冰冷的世界了。

思維還游離在最後的生死邊緣,過往的十八年好像電影倒帶一樣一幕幕重新清晰,從神童到天才,出身音樂世家,父母是國內外有名的長笛,竹笛演奏家,爺爺一生從事音樂的各種領域,而我也是眾所矚目中一顆即將照亮歐洲古典音樂演奏舞臺的明星,這一切多麽美好,多麽理所應當。

這時,我好像看到母親的笑臉,父親的手掌,爺爺的胡子,他們全都笑盈盈地向我走來,伸出雙手,我知道那半年所經歷的都是一個噩夢,父母沒有走,爺爺還是以前的爺爺,我只是睡著了,而現在,我醒了,所以才看到他們。

可是一下子所有的畫面混亂了起來,他們開始越來越遠,我不要,我不要他們走,沒有他們,我就沒有了依靠……

血管裏的血好像多了起來,我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果然,上天還是對我如此殘忍。好吧,我徹底地輸了,我不想鬥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①:這兩句來源於海子的《九月》,有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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