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祁妙一起吃了水果，還玩兒了會兒積木，很快就到了小家夥洗澡的時間了。

祁妙小朋友這次洗澡表現的就不是那麽乖，有點兒掙紮，祁思成一邊脫他的衣服一邊問他：“怎麽了？你不是挺喜歡洗澡的麽？”

小家夥被爸爸脫得光溜溜的坐在澡盆裏，扭捏了半天，才道：“讓思思姐姐洗澡。”

祁思成一怔，雖然爸爸很想讓思思姐姐在咱們家洗澡，但現階段看起來還是不大可能的。

有些顏色的思想在腦中飛快地溜過，祁思成怔了一下才明白了兒子的意思，不是讓方靜言在他們家裏洗澡，而是讓方靜言來給祁妙洗澡。

呵，你爸爸離獲得這個待遇還有一段距離要走呢，你現在就想要，兒子你不覺得你想的有點兒太美了？

遂苦口婆心地和他講道理：“這可不行。思思姐姐是女生，妙妙是男生，男生洗澡時不可以讓女生看到的。”

小家夥半信半疑：“為什麽？”

為什麽？

這個問題有些不大好回答，想了想，祁思成才道：“因為女生會害怕啊，作為一名男生，有義務不讓女生害怕對不對？”

哦，這樣啊。

女生的膽子可真小，連男生洗澡都會害怕。

似乎是被這個解釋說服了，祁妙沒有再提讓方靜言給他洗澡的事情，等到祁思成給他洗好擦幹，換上幹凈的睡衣，把他送到床上之後，他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思思姐姐講故事。”

“那好吧。”祁思成答應了，打開祁妙的臥室門去叫了方靜言，已經拒絕過兒子一個要求，這個就不好再拒絕了。

方靜言很快就跟在祁思成身後進來了，笑瞇瞇地問祁妙：“妙妙，講什麽故事？”

祁妙從床上翻下來，踩著床邊的地毯輕快地跑到書桌前，從一排繪本中抽了一本遞給方靜言：“講這個。”

然後又快速地重新爬到床上，扯起小毯子給自己蓋上，眼巴巴地看著方靜言。

方靜言拿著書手裏的書看了一下，名字叫做《媽媽，你最愛誰》，翻書的手不由地頓了一下，擡眸看向祁思成，有些疑惑，這故事，能講嗎？

祁思成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示意方靜言沒事，方靜言才拿了書坐在祁妙的床頭，柔聲道：“今天講的故事是一對兄弟和媽媽的故事，名字叫做《媽媽，你最愛誰》……”

祁思成也在祁妙小床的另一側坐下，神色溫柔地看著讀繪本的女孩和躺在一旁的兒子，覺得心裏軟的不像話。

這樣子，可真像是一家人啊。

隨著方靜言合上繪本的最後一頁，故事也講完了，躺著一直沒有吭聲的祁妙突然問道：“思思姐姐，你最愛誰？”

方靜言竟然被小家夥問住了，一時間想不出來合適的答案，只得反問他：“妙妙，你最愛誰？”

“最愛爸爸。”祁妙想都沒有想立即回答道，頓了下，又補充道：“也愛爺爺，也愛思思姐姐。”

祁思成一顆老父親的心在兒子這不假思索的回答中得到了圓滿，沒有理會後面的兩句補充，直接道：“爸爸也最愛妙妙了。好了，故事講完了，你該睡覺了。晚安。”

低頭在祁妙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一下，方靜言也如法炮制，在祁妙額頭上親了一下，順手給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小毯子：“晚安，妙妙。”

“晚安。”祁妙有禮貌地也和他們道了晚安，祁思成便起身關掉了祁妙房間裏的燈，帶著方靜言出去了。

剩下他們兩人，方靜言心裏莫名地有點兒慌張，沒話找話地問祁思成：“妙妙現在一直一個人睡嗎？”

“是啊。”祁思成擡手把過道的燈關掉，伸手拉了方靜言的手：“從我們搬過來之後他就一個人睡了。”

拉著方靜言到陽臺上坐定，又道：“你註意到妙妙的房間了麽？像個海底世界似的，他的那張床時一艘船的模樣，都是我們裝修的時候按照他的意願定制的，這是他一個人睡的條件。”

方靜言仔細地回想了一下祁妙房間的模樣，有些感慨：“養一個孩子可真是不容易啊。”又看著祁思成的眼睛問他：“很辛苦吧？”

祁思成笑了一下，溫柔的笑意仿佛在清雋的眉眼周圍漾出淡淡的波光：“是有些辛苦，不過，也很充實。”

他把方靜言的手拿到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捏了半天才道：“再說，帶孩子辛不辛苦，你能不知道麽？”

方靜言當然知道那些能在天使和惡魔之間無縫切換的小家夥們多麽能搞事，只不過還是忍不住有些心疼祁思成。

要知道，單就她帶過的那麽多學生的家長來說，能做到像祁思成一樣的爸爸太少了。

但凡男人，無論在外邊工作能掙多少錢，回到家庭的時候，他對家庭的責任感也是完全無法與女性相提並論的。在不少家庭中，女性在努力工作的同時，還要承擔起照顧家人和孩子、承擔家務的重任，而相比較而言，很多男性在家庭關系中的付出則比較少。

哪怕在她家，方衛平在家務上也很少承擔責任，自從方靜言有記憶起，陸雪萍都是她們家每天起的最早，睡得最晚，一日三餐，買菜做飯洗衣服，開店賺錢養孩子，事事都需要她操持，花費了數不盡的心血。就這樣，方衛平還是公認的寵老婆模範。

由此可見，像祁思成這般事事不讓她動手，恨不得能把她寵成個殘廢的行為是多麽可貴。

由於職業的原因，方靜言見過不少恩愛的夫妻，也看過不少只由孩子維系著關系的怨偶，更多的則是傳統意義上的家庭，男主外，女主內，當然，因為處於新的時代，女主內的同時還要負責另一份養家糊口的工作。

這讓她一度對家庭的態度十分矛盾。

一方面，她享受著來自典型中國女性陸雪萍無微不至的照顧，另一方面，她又害怕自己終有一天要面對一個新的家庭，重覆著陸雪萍這樣的人生。

方靜言家裏只有她一個小孩，從小被方衛平和陸雪萍無限嬌寵著長大，雖然無法像江醉墨一樣做個職場女王，但是讓她像陸雪萍一樣用盡全部心力去照顧一個家庭，那也是不大可能的事。

她理想中的婚姻，老公像寵閨女一樣寵著她，會和她分享所有快樂的事情，分擔所有不快樂的事情，她在這婚姻中哪怕已經八十歲，卻依然覺得自己還像個十八歲的小姑娘。

方靜言曾經在陸雪萍催她相親催的最狠的時候和陸雪萍討論過這個想法，引來陸雪萍的嘲弄：“閨女，醒醒吧，青天白日的，做什麽夢呢。”

方靜言也以為自己永遠等不到那個想象中的婚姻了。

甚至她都開始把自己幻想成一個賢妻良母，為了自己喜歡的人改變什麽的，想想都覺得腦子有病，且偉大。

但是祁思成的所有行為卻告訴她，看，你想象的婚姻，離你並不遙遠，甚至，就在你的眼前了。

方靜言仔細看著坐在明黃色小沙發裏的祁思成，他依舊是初見時分的模樣，眉目清雋，儒雅白皙，哪兒哪兒都帶著“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標簽，一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模樣，卻專註地低著頭給她削蘋果，銀色的水果刀在修長手指的操控下飛快地掠過紅色的蘋果，和著頭頂紛飛的模糊蝶影，像是一幅從舊時光中走出來的油畫，亙古久遠，溫潤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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