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終於處理好自身狀況的祁思成從浴室出來，頭發都沒有來得及擦幹，看了一圈，並沒有在客廳裏看見方靜言的身影。

祁思成笑了一下，從客廳的過道出去，果然在陽臺的小沙發上看到了閉著眼睛的女孩。

頭頂的微晃的燈在她身上投下一串恍惚的蝴蝶影子，女孩雙眼緊閉，紅唇微翕，瞬間就讓祁思成想起童話裏的睡美人。

不過，若是在這裏睡著，八成是要感冒的。

俯身在方靜言額上印了個吻，輕聲喊她：“思思，不要睡了，我們要回去了。”

方靜言其實也沒有睡熟，聽到聲音就睜開了眼睛，眼中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勁兒：“思成？”

“嗯，是我。很困？要不今天晚上住這裏？”

方靜言瞬間就清醒了，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不不，你想和我爸發動世界大戰嗎？”

祁思成想象著方衛平如果知道方靜言在他這裏夜不歸宿之後暴跳如雷的樣子，唇角挑起一個輕微的笑容：“那我肯定是舉起雙手向泰山大人投降的份兒。我可不舍得讓思思受這夾板氣。”

然後他伸了手去牽方靜言，問她：“你喜歡這裏嗎？”

方靜言點點頭，非常誠實：“喜歡。”

“那要不要成為這裏的主人？”祁思成眼裏含著期待。

方靜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想讓我搬過來和你一起住嗎？”

不等祁思成回答，她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你得先說服我爸才行。只要你能搞定他，我沒意見啊。”

祁思成無奈地笑了笑，他未來泰山大人對他那敵意滿滿的樣子，說服他可謂是任重而道遠啊。

他們牽著手，穿過客廳，祁思成又想起此前不就祁永年坐在墨綠色的沙發上滿含期待地告訴他，他想搬去療養院，手就不由地緊了幾分。

方靜言立即感覺到了他情緒的不對勁兒，擡起頭問道：“思成，你怎麽了？不開心？”

祁思成搖搖頭：“沒事。”把鑰匙從鎖孔裏拔出來拿在手中，道：“走吧，已經過了十點半了，你再不回去方叔叔估計又要在樓下等你了。”

不是他有意隱瞞方靜言，而是這件事說出來怕方靜言多想。他沒談戀愛時祁永年沒有一點兒這個意向，誰知一找到女朋友，家中老父就想搬去療養院，放在誰身上，可能都會多想一些。

思思心底善良，若是鉆了牛角尖認為是自己的錯，就太影響兩人之間的感情了。

方靜言又瞪了他一眼——她從來沒發現自己這麽喜歡瞪人——嘟著嘴道：“還不是因為你！各種出狀況！”

祁思成這下是真的不占理，一臉寵溺地附和著她：“好好，都是因為我，下次再也不會了。”

方靜言撇撇嘴，心道，你要能控制的了，今天也不至於這麽尷尬了啊。

到方靜言家樓下的時候，祁思成小心地看了一眼，發現今天方衛平沒有守在樓下，悄悄的松了一口氣，朝方靜言唇角吻了一下：“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上去了。回家早點兒睡。”

方靜言笑嘻嘻地踮起腳尖響亮地吻了回去，然後一蹦三跳地跑進樓道裏轉了彎兒不見了。

祁思成又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沿著來的路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祁思成照舊起的挺早——他已經形成習慣了，磨了豆漿，把買來的包子放在蒸籠裏蒸上，打開冰箱找了幾樣菜，炒了個蒜蓉西蘭花，並萵筍炒肉，這一切完成也不過花了半個多小時，剛把鍋裏的萵筍炒肉倒進盤子裏，出門遛彎兒的祁永年就回來了。

祁永年現在走路走的久了還是受不了，祁思成就給他買了個老年助步車，走不動了就坐下休息會兒，還帶了個挺大的購物籃，上午出去遛彎兒的時候還能去買個菜什麽的，祁永年非常滿意。

這不回來還跟祁思成炫耀：“有好幾個老家夥問我這個車是哪兒買的，都說想買一個。”

“那您說什麽？”

“我說，我也不知道我兒子在哪兒給我買的，得回去問問他。”。

祁思成哭笑不得：“您明明知道我是在網上給您買的，您吊人這胃口幹嘛呢。”

“我就是想讓別人知道這是我兒子給我買的。”祁永年一臉得意中還帶了點兒驕傲，看得祁思成心裏微微一動。

糾結了一晚上的思緒亂麻像是突然碰到了哪個重要的節點，一下子就被解開了，他突然覺得無論祁永年做什麽決定，自己只要遵從他的意願就可以了。

說是舍不得祁永年，其實更多的只不過是自己心理上過不去罷了。

他父親一直很理智，看問題也非常透徹，他向來知道什麽樣的選擇對自己更有利。

至於那些人言輿論之類，祁思成是半點兒也不在意的，反正又不可能傷害到他。

他把豆漿和包子端到餐桌上，又把炒好的菜撥出來一點兒放在幹凈的盤子裏，喊祁永年：“爸，您先過來吃飯，我去叫妙妙。”

把祁妙從床上拔出來收拾幹凈了坐在餐桌前，豆漿剛好涼到可以入口的溫度，祁思成拿了個鮮肉包子，掰了一半給祁妙：“爸爸把裏面的餡兒全給你，你要吃完。”

祁妙吃包子不喜歡吃面皮，祁思成覺得不能慣他這壞毛病。

又問祁永年：“您和秦叔叔約的什麽時候走？”

祁永年有點兒小心翼翼：“你……你答應了？”

“只要您高興，我哪有什麽不願意的，你去還能找老夥伴們說說話，說不定又能折騰出個什麽新東西呢，我也沒有理由反對，大不了以後每個星期都去看您好了。”祁思成語氣淡淡，卻說得很篤定，像是用這些理由再次說服自己一般。

祁永年聽他這麽說就挺高興：“其實也不用每星期都去看我，機票還是挺貴的。你秦叔叔說這個周末就走，趕在國慶節之前，省的到時候人多擠得厲害。”

“這個周末就走啊？這有點兒趕了吧？”祁思成一聽到時間這麽趕，心裏那點兒不樂意就又湧了起來。

“不趕不趕，又不用帶多少東西，很快就能收拾好的，你啊就好好去上班，我這幾天在家慢慢把東西收拾好，不用你操心。”祁永年臉上的表情很是輕快，像是要去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約會。

祁思成還想說什麽，但看著他那輕快的模樣，到底一個字沒說。

就像他覺得祁妙離不開他，實際上卻是他離不開祁妙一樣，他覺得祁永年現在需要依靠他，其實更多情況下，是他在依靠祁永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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