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陸雪萍解釋完祁思成和祁妙的關系之後，方靜言心底的情緒莫名的覆雜，慶幸、欣喜、難過、自嘲不一而足，五味陳雜。

我應該感到高興的。方靜言對自己說。這樣無論我和他發生什麽都不會有人說什麽，不會因為良心的不安而極力克制自己，可以肆無忌憚地表達自己的關心和喜歡，可以理所當然地照顧他們，可以做許多自己想做卻因道德感的綁縛而不敢做的事情。

但為什麽我卻有一點兒難過？為那個只會沈浸在自己想象中患得患失，卻不敢多問一句話的自己。

她的性格看起來熱情活潑，但是在人際交往上總是顯得有點笨拙，人為地劃出一道道界線不說，還會把自己局限在一個小小的框架中，自以為是地守著心底的界限，騙自己說那是道德和素養，戰戰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不過是給自己的軟弱和膽怯找借口罷了。

若她能稍微勇敢一點，只勇敢那麽一點點，她也不會糾結哀傷自怨自艾這麽久。

方靜言嘆了口氣，輕輕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頭，方思思，想什麽呢，這是件高興的事，再想下去又要陷入自怨自艾了！

不過，“媽，你為什麽不同意啊？你不覺得祁老師長得好，學歷好，性格也好麽？妙妙也很可愛。”

陸雪萍搖了搖頭：“談戀愛的話，他確實滿分，結婚的話，就有點兒不合適了。”

不合適？為什麽會不合適？兩個人性格相合的話，怎麽都不成為題吧？

陸雪萍知道方靜言現在一心只想著怎麽把人祁老師追到手了，和他說再多也沒用，而且自己閨女是個愛情至上主義，你和他講再多的現實，她都看不到眼裏。

也罷，吃點兒虧，總會長點兒見識的，或許只是自己杞人憂天了呢。

不過，就她們家這閨女的慫樣，指望她能追上祁思成，倒不如指望一下祁思成眼瞎反過來看上她。

想到這兒，陸雪萍拍了一下手邊的大腿，呸呸，我又想什麽呢，我家思思這麽好，誰看上她是誰的福氣，怎麽能說人家眼瞎。

正在開車的方衛平被他老婆的巴掌拍的一激靈，委屈極了：“老婆，你打我做什麽？很疼的。”

陸雪萍眼神平淡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下手旁邊的大腿：“哦，原來打的是你啊？我說怎麽不疼。沒什麽，開你的車！”

方靜言被她爸媽之間的動靜引得回過神來，發現車載音響又在耳邊唱那首著名的《勇氣》：“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

別說，還挺應景。

方靜言突然來了興趣，整個人都往前排座椅上趴過去，問前排開車的方衛平：“爸，你車裏的歌兒都是哪兒來的？”

“上次去4S店的時候人家給下的，怎麽了？”

“還都挺好聽的，給你下歌的人品位不錯……”

話還沒說完，音響裏又換了一首歌，幽怨哀婉的女聲唱道：“我曾經愛過這樣一個男人，他說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我為他保留著那一份天真，關上愛別人的門……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不該嗅到她的美，擦掉一切陪你睡……”

陸雪萍聽了半天再也忍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方靜言石化般地趴在前排椅背上聽人唱“擦掉一切陪你睡”，一臉的生無可戀。

求別打臉啊啊啊！

第二天早上方靜言五點多就起來了，開學第一天，為了避免發生意外情況，她要比孩子們早一個小時到校才行。

陸雪萍聽到她起來了也打開臥室門走了出來：“我給你煮點兒粥？”

方靜言搖搖頭：“不用，我一會兒自己熱一杯牛奶，吃個面包就行。還早著呢，你再去睡一會兒。”

陸雪萍捂著嘴打了呵欠，又回去了。

換好衣服，洗漱收拾停當，出門的時候看看時間，六點半，路上又花了十分鐘，到幼兒園一看，大部分老師還沒到。

劉園長卻是已經守在辦公室門口了，見了方靜言挺高興：“小方老師，你先去你們班上看看還有什麽不到位的地方，七點十分我們開個小會。”

方靜言脆聲應了，去教室看了看，把不知道被誰弄亂的教具又按照她自己的習慣整理擺放了一遍，在畫著歡迎板報的黑板上又添了幾筆。做的過程中其他的三位老師也來了，四個人一邊整理收拾，一邊討論著即將面臨的情況。

新來的小李老師聽著她們幾個老油條討論孩子初入園時那“聽取哇聲一片”的景象，頓時就有點兒腿肚子發軟。

音樂老師王曉梅就笑了起來：“你別聽小方危言聳聽，她家就在這邊住，入園的孩子好多都認識她，到時候咱們會省不少力氣呢。”

之後又一起去開了個會，聽了劉園長的入園教師總動員，就有家長帶著孩子來上學了。

幼兒園雞飛狗跳的開學第一天大作戰正式拉開了序幕。

祁思成帶著祁妙來到幼兒園的時候，大部分孩子已經進到教室裏了，有零星的幾個孩子抽抽搭搭的，旁邊都有老師在輕聲哄著。

方靜言看到他，連忙走過來，跟他問了好，接過他手裏牽著的小團子，輕聲問道：“祁妙寶寶今天第一次上幼兒園，是不是見了很多小朋友？”

祁妙環顧了一下教室裏的孩子們，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你想不想和小朋友一起玩？”

祁妙想了想，搖了搖頭。比起來和小朋友一起玩，他更喜歡和爸爸一起玩。

得，這又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家夥。

方靜言把祁妙抱起來，一面給他介紹班裏的一些玩具，一面示意祁思成離開，祁思成頓了頓，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有點兒不可思議，這就可以了？說好的大哭大鬧呢？抱著大腿緊緊不放呢？一人哭全班跟著一起哭呢？

他之前害怕祁妙入園不適應，現在看起來，雖然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樣玩兒的挺開心，卻也表現的不是那麽排斥嘛。

反而是他和家裏的祁永年，表現得更舍不得孩子一些。

祁思成有點兒落寞地離開了教室門口，又不甘心就這樣滾去單位上班，就跟著幾位家長去了監控室，在十餘個顯示屏中找到了標有“小四班”的那塊屏幕，盯著看了半天——盡管那一言難盡的拍攝角度很難讓人清楚地辨認出哪個是自己的孩子，但是，聊勝於無吧。

旁邊有低低的哽咽聲傳來，應該是哪位媽媽忍不住哭了起來，寶寶爸爸在一旁安慰她：“你看那個穿白衣服的老師對寶貝多溫柔啊，他肯定一會兒就不哭了，你再哭可是連孩子都比不過了。”

祁思成看向顯示屏，穿白衣服的方靜言拿了紙巾溫柔地給懷裏的小姑娘擦眼淚，祁妙站在她旁邊，手裏扯著她的衣角，好奇地看向哭泣的小女孩。

她們站立的位置正好在在監控攝像頭下方，被拍的很清楚，整個畫面像是一幅構圖完美的畫。

祁思成再次感受到了那天在蛋糕店外看到疑似走丟的兒子時心臟那種劇烈的跳動，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低低地咳了一下，似是在掩飾什麽，轉身離開了幼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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