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到了C城後，趙暄又打了兩次電話，依舊打不通。他就去了張平源的大學，憑著記憶找到了張平源的宿舍。

可能是因為趙暄看著實在不像壞人，宿管員大爺隨便問了兩句就放人了。

宿舍的門半掩著，他敲了敲。

“請進。”

趙暄走了進去，宿舍跟上次來的時候並沒有太大的改變。裏面待著三個男生，一個在打游戲，一個在玩手機，一個好像正準備出門。只是張平源不在。三個人看到他都是一楞。上次張平源帶趙暄回寢室的時候沒有人在，所以他們都沒見過。

“我找張平源。”

“哦，張平源他打工去啦。您是？”說話的是陳超，他正準備出門去見陳雪。

“我是他的舅舅。他打工的地方在哪裏？”

“在學校旁邊一家便利店！我帶您去好了，剛好我也要出門。”

“那多謝了。”趙暄拿出了一些巧克力分給了幾個人。

“哇，這個巧克力很貴啊，陳雪前兩天還鬧著想吃呢，可是我買不起。”陳超拿到巧克力十分激動，嚷完後又開始不好意思了。

“瞧你這丟人的！謝謝舅舅的巧克力！”錢子易也很開心，藏在他粗獷外表下的是一顆愛吃甜食的心，看到巧克力的那一刻他完全將自己的腹肌忘了。

趙暄笑笑，他覺得張平源有這樣的室友挺好的，然後又拿出了一盒巧克力，“幫我送給你的女朋友吧。”

陳超也不客氣，樂呵呵的接過巧克力就帶著趙暄下樓了。

告別的時候，趙暄沒有註意到拿著巧克力的林戎若有所思的目光。

二十.

張平源工作的便利店離學校真的很近。陳超帶著趙暄到了那裏，就跑著去見陳雪了。趙暄站在門口，隔著玻璃門看著裏面。張平源站在收銀臺前，穿著工作服，還披了件小馬甲，頭上戴著頂聖誕帽，臉上掛著笑對著客人。

看到他家的小孩的那一刻，趙暄的心突然安定了下來，前段時間的煩悶憂愁擔心統統都不見了，就像流離失所的人在漫長奔波後突然找到了樂土那樣，他覺得這樣很好。然後他推開了門。

“源源。”

二十一.

“源源。”

這個聲音在張平源的腦海裏、心裏重覆過無數遍。他再熟悉不過了。

“舅舅？！”張平源不得不承認，那一刻，他的心裏充滿了驚喜。他沒想到趙暄會出現。

眼前是趙暄那張帥得就快突破天際的笑臉。

“舅舅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你。你什麽時候下班？”

“我......大概還有十分鐘換班的就來了，舅舅你等我下。”張平源看著趙暄，眼睛裏透露出可憐兮兮的神色，好像害怕趙暄拒絕一樣。

“好。”趙暄要了杯咖啡，就坐到了一邊。

十分鐘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趙暄老神在在的坐在那裏，他能感覺到張平源不停地在望向他。

心中更是柔軟。

二十二.

換完班趙暄帶著張平源往外走，一前一後，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C城的冬天很冷，那種滲入骨髓的冷，讓人防不勝防。張平源擡頭看向前面那個人高大的身影，感覺像是在做夢。

“電話怎麽打不通。”那個身影開口了。

“啊？”張平源一下沒反應過來。

“電話。”

“哦，手機壞了。”張平源心裏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趙暄不會是因為打不通電話來找他的吧。

趙暄突然停下了腳步，看著張平源凍得通紅的臉。

馬路邊傳來歡快的聖誕歌曲，身邊熙熙攘攘打鬧著經過很多人。

張平源呆呆的望著趙暄。好像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停下來。

趙暄看著張平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做了件自己都沒想到的事情。他將自己的圍巾摘下，圍在了張平源的脖子上。

二十三.

張平源感受著圍巾上傳來的溫度，緊緊攥住了拳頭。他張了張嘴，他很難描述自己的心情，只知道舅舅沒有討厭他疏遠他，然後他想解釋那晚的事，但是他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對不起。”他低頭不敢看趙暄，只能將臉埋進圍巾裏。

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頭。

“張平源，看著我。”

張平源擡起了頭。

趙暄看著他的眼睛。

“你只是因為長期得不到關愛，所以我對你好一點你才有了依賴。這很正常，但是源源，那不是愛。你還小。”

“我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討厭你，前段時間沒來找你是因為我剛好有事出國了。”

“你要記得我永遠都是你的舅舅。”

“但是你要區分開依賴和愛的區別，知道嗎？”

張平源看著眼前的趙暄，趙暄的神情很溫柔。張平源心下一橫：“舅舅，我分得清，真的。”眼裏滿滿的都是認真。

趙暄看著這個孩子。

一直一直以來，他都是忽視這個孩子的。卻在某一天發現，孩子長大了，而現在的小孩，讓他無比想要去疼愛。也許一直以來搞不清感情的是他自己。

“源源，給我一點時間。”

二十四.

趙暄帶著他到了自己住的酒店，拖出來一個大大的箱子。箱子一打開，裏面五花八門的塞了很多東西。

趙暄一樣樣地往外拿，一邊還沖著張平源念叨著，這是游戲機，聽人家說現在小孩都愛玩這個，這些吃的好像很多人都愛吃，然後拿出了幾件厚衣服，很好看的款式，要張平源試試看。

張平源嚇了一大跳，“這......這些都是給我的？”

趙暄點了點頭。

張平源趕緊擺手，這些東西一看就很貴，“我不要......”

趙暄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本來就是買給你的。”然後直接把衣服往張平源手裏一塞。

張平源猶豫地抱著衣服。

“源源，這是禮物。你不喜歡嗎？”趙暄故意露出了一個受傷的表情。

張平源第一次見趙暄露出這樣的神情，帶著點孩子氣，好玩極了。

然後他拿起一件衣服穿在身上，風1騷地轉了一圈，“舅舅，好看嗎~~”

趙暄樂不可支地看著他。

二十五.

張平源一件一件的試著衣服，趙暄在那裏不住的點頭。張平源是那種溫潤的長相，就像古代的翩翩佳公子那樣，也許平時並不引人註目，但只要你註意到他，就會發現他長得很耐看。

趙暄看著小孩穿上新衣服，襯得人唇紅齒白，好看極了。顯然小孩也開心極了。一雙眸子亮晶晶的看著他，那雙眼睛好似深淵，趙暄突然有點不敢看，伸手遮在了他的眼睛上，長長的睫毛掃過他的手心，癢癢的。心裏忍不住一陣悸動，趕緊慌慌張張地放開。張平源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他還以為趙暄只是在跟他玩。

可能是空調溫度太高，也可能是氣氛太好，張平源也笑著撲上去想去捂趙暄的眼睛。不小心一個趔趄，腳下不穩，趙暄趕緊攬住了他的腰穩住他，張平源也條件反射的攀住了趙暄的肩膀。瞬間兩個人都安靜了下來。趙暄沒有松手，張平源也沒有推開。

半晌，趙暄輕咳了一聲，放開了手：“你太瘦了，要多吃點。”

張平源臉上泛著紅，點了點頭。

“下次小心點，不然要摔了。”

張平源繼續乖乖點頭。

趙暄揉了揉他的頭，轉身去拿游戲機。他顯得很鎮靜，如果無視他被拖鞋絆了一下的話。

二十六.

張平源可以說是個沒有童年的孩子。在他的印象裏，除了趙暄帶著他玩的那段時間，他都是一個人過的。

他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剛好是讀小學的時候，他和另外幾個同學出去玩，然後不小心掉到了一個坭坑裏，扭傷了腳。等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家的時候，他的媽媽狠狠罵了他一頓，還打了他一頓。

老師曾經告訴過他們，父母打罵都是因為出於關心，懂事的張平源也是這麽認為的。但是他的媽媽說的話句句戳心。

他還記得那時候媽媽說他是個麻煩精，生來就是給他們家添堵的。她還說要是以後他再敢弄臟衣服，就打斷他的腿。那時候他的爸爸就在旁邊看電視。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張平源想要解釋，說自己只是不小心。卻根本沒有機會。

甚至連他的腳傷都沒有被發現。

從那次以後，張平源被禁了足，他不再被允許出去玩。

同學叫了他幾次後也不再理他了。

那時候的他就只能站在陽臺，看樓底下的小孩們追追趕趕。從羨慕到麻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時候他是有多向往。

對於父母，他的感情是矛盾的。一方面他希望父母關心他，哪怕是一點點關註都好。另一方面，他恨自己的父母。

其實他更恨自己。

直到遇上了趙暄。趙暄像是一道陽光。他可以跟著趙暄到處玩，就像趙暄的小尾巴一樣，跟著趙暄，沒有人會欺負他，也不會有人會罵他。

雖然那個時光真的很短暫。只有一個假期。

而現在，那個人正坐在旁邊教他玩游戲機。

那個人現在和他一樣盤腿坐在厚厚的墊子上，認真地打著游戲。兩個人靠得很近，他只要微微一側頭，就能看見趙暄俊朗的側臉線條。性感而優雅。

那個人碰到游戲裏難過的關卡會微微皺眉，順利通過一關會向他炫耀。

趙暄看到張平源正在沖著游戲傻笑，忍不住呼了下他的頭。

“傻孩子。”

換來了張平源更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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