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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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鏑木暉就是那個異類, 他不但來接觸他了,還興致盎然地一直來。

之前的幾個月,鏑木暉總是來一下, 靜靜地在他周圍旁觀他做事情。

夏油傑從一開始的不自在到後面的習慣,也不過短短幾次而已。

當鏑木暉第一次靠近他的時候, 他充滿警惕性地將桌面的東西合上, 面帶毫無感情地假笑問:“請問有什麽事嗎?”

鏑木暉挑眉,他搖搖頭,沒再靠近。

之後夏油傑發現, 鏑木暉基本上都不會想要看他正在處理的文件。鏑木暉就像是個遛彎大爺,又或者是公司老板, 時不時來他這裏溜溜彎、視察一下手下員工做得怎麽樣。

這家夥到底為什麽會找上自己?夏油傑在鏑木暉一次又一次地靜靜待在他身旁後, 也不再有意地去遮掩。

一開始是一種試探,他一面裝作無意地將桌面的東西攤開,又一面暗暗去註意鏑木暉那邊。

就在他靜聲呼吸間, 他看著鏑木暉靠近這邊。

不會吧?這才剛放松就要顯露自己目的了嗎?

實際上, 等鏑木暉靠近後,鏑木暉只是戳了戳壘在桌子上的文件, 撐著下巴問:“每天光弄這些東西嗎?不無聊?”

夏油傑又註意了一下, 發現鏑木暉真的只是想說一下這個而已。

“為目標做事,不無聊。”他答道。

鏑木暉點點頭,又問:“你好歹也是一個詛咒師, 就不出去做點和詛咒師有關的事情嗎?”

他每次來這裏,看到的都是夏油傑在處理事務。

那只是自己外出的時候鏑木暉恰好不在而已。夏油傑笑著過了這個話題。

說實話,夏油傑知道像是鏑木暉這樣的強者,想做什麽都是很簡單的。

他之所以能在鏑木暉靠近的時候將文件合上,之所以自己能按部就班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主要原因也是鏑木暉不多加插手。

這個一見面,就充分展現自己威脅性的人,到底是要幹什麽?

夏油傑不知道。

鏑木暉自始至終,除了初次見面嶄露鋒芒,剩下的時間,便只是在夏油傑周圍呆著而已。

他有時候會抱臂靠墻,合著眼睛像是在睡覺。

夏油傑偶爾回首,還會被鏑木暉的存在嚇一跳——然後鏑木暉就會睜開眼睛,對著他露出一個輕佻的笑。

他們之前的相處似乎總是如此。一個做自己的事,一個在一旁或坐或站。他們只是兩個初認識不久的人,莫名就出來了一個和諧的氣氛。

現在知道鏑木暉是咒靈後,夏油傑內心的不解反而還更多了。

“你就不怕我對你使用術式嗎?”他半瞇著眼睛,眸光從眼中洩出,看不清神色。

“嗯哼?想試試的話就來試試啊。”鏑木暉笑了,他對上夏油傑的視線,微合的眼睛似有別樣的東西在醞釀。

他們完全不像在開玩笑,氣氛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哈哈,開玩笑的。”夏油傑事先移開視線,他將話題轉到自己身上:“既然如此,我和你說一下我的目標吧。”

鏑木暉靜了下來,聽夏油傑緩緩敘述。

“起初,我是一個信奉強者要保護弱小這一觀點的咒術師。”

“因才能,我與另一人被人們並稱最強。”

鏑木暉當然知道另一人是誰——五條悟,那個在出生時就讓他察覺到這世間悄然間有了些許變化的存在。他始終將自己的註意力都在那裏放了一點,偶爾會去看看對方長成了什麽樣子。這個“偶爾”極度不定,有時候連著幾天都去看,有時候間隔好幾年。

他關註五條悟的高峰期,是五條悟剛出生的時間段,那時他對這個身負超強天賦的小孩子很感興趣。

之後的興趣就淡了下來,維持在偶爾會看的程度。

“一次事件。”說到這裏,夏油傑的聲音低了下來。

“那一次事件是我主要產生變化的□□。”

“我忽然心生疑惑——我要保護的普通人,他們真的需要我保護嗎?”

那些教眾,看著另一個無辜之人的死去,全員微笑著鼓掌。不管老□□女,他們的臉擺出如出一轍的表情,和藹、平和,對一條生命的逝去喜聞樂見,甚至覺得這才是應該發生的事。

他們的面容像印章一樣刻在他的腦中,那些代表著“好”的方面的表情,在他記憶力不斷扭曲,他們的身影中間更是出現一個漩渦,直將他們吞噬,在他心中留下一個漆黑的洞。

它就待在那裏,不偏不倚,正是一根紮在心上的刺,讓他不上不下,甚至對自己過去做的事情產生懷疑——我要保護的普通人,他們真的需要我保護嗎?

“再接下來的事情,或許你知道。”

鏑木暉大致明白夏油傑說的是什麽,這件事雖然在後續被咒術界封鎖,但他還是了解到了其中的信息。

“我被派去做一件任務。”

“任務地點的村民,他們的無知與惡意,讓兩個身負咒力的小女孩飽受折磨。”

她們在牢籠後看著他,身上的痕跡和周圍的環境無不告訴他,她們遭受了些什麽。

“最後我將村民都殺了,救了那兩個小女孩。”

小女孩正是菜菜子和美美子,她們現在跟在他身邊,學習和咒術有關的東西,同時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前進。

這期間還發生了五條悟迅速變強,最強不再是兩人,以及學弟的死去等事情。這些東西的發生就像是催化劑,讓他片刻不停地向現在這個狀況發展。

鏑木暉自始至終都安靜地聽著夏油傑講述,他實在是一個合格的聽眾,靜等夏油傑說完自己的話。

為什麽自己會將這些東西和鏑木暉說?夏油傑在空隙之中想到這樣一個問題。

或許是夜景太美,或許是氣氛太好,他忽然覺得將這些東西和鏑木暉說的話,他不會後悔。

“我要保護的普通人反過來加害咒術師。而需要咒術師才能祓除的咒靈,卻是由普通人透露出來的咒力匯聚產生的。”和非咒術師相比,咒術師極少洩露自身咒力。

“到底誰是弱者?誰需要保護?保護普通人真的有意義嗎?”說著說著,夏油傑像是進入對自我的質問。

而他自然已經有了內心的答案,才會出現在這裏——以詛咒師的身份。

“所以,我的目標是——創造一個只有咒術師存在的世界。”夏油傑這一句話落下,萬籟俱寂。

這是一個聽起來太像玩笑的目標,它意味著太多,首先讓人懷疑的就是:真的能創造這樣一個世界嗎?

並不是像瀕危物種的滅亡那樣略顯“輕松”的事。

這樣的目標,首先就是將咒術師和普通人放在了對立面。咒術師有多少?日本的咒術高專不過兩所,其中的咒術師不過百。野生的咒術師當然也有,但總共加起來比不上普通人數量的千萬分之一。

在當前時代,詛咒的數量已然呈現快讓咒術師無法負荷的狀況。

而其中的咒靈,僅僅是由普通人外洩的負面情緒、咒力所產生的一部分而已。

螳臂當車。即便是夏油傑,也知道自己的目標希望渺茫。

然而即便是希望渺茫,其中有著可操控空間。

夏油傑已經受不了這個猴子反過來迫害保護他們的咒術師的世界了。

他們之間沈默了一會兒,只能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樹木在刮過的風的作用下沙沙作響,月亮被一朵飄來的雲遮住,映在地上的光減少些許。

他們被雲的陰影遮住。

鏑木暉提出一個問題:“你要如何去實施這個目標?”

夏油傑的目標中的一個潛臺詞,就是咒靈也會不覆存在,然而他半點都沒有關心這一點,將重點放在了其他地方。

夏油傑還以為鏑木暉會關於咒靈這一點有話要說,聽到鏑木暉的問題時,他反而還覺得理所應當。

鏑木暉像是那種完全不管立場的類型,所以作為咒靈的他,便是自恃實力強大,面對詛咒師時同樣不會有他們站在敵對立場的感覺。

“將所有的普通人——”夏油傑頓了一下,然後說完了後半句話:“抹殺。”

聽起來更難實現了。

他要如何動用自己的力量去實現這個目標?更何況不一定能拉到那麽多咒術師或是詛咒師和他一起向目標前進。

更多的咒術師還是傾向於解決詛咒、祓除咒靈、保護普通人這樣的事情。

他的想法終究是少數。

“嗯……”鏑木暉略微沈思了一會兒。

夏油傑不自覺地把心提了起來。他很少像這樣面對他人吐露自己的心聲。

更別說是在他自己看來都有些異想天開的目標了。

“你想做嗎?你確定這是你的目標了嗎?”鏑木暉定定地看著夏油傑。

天上的雲緩慢移動,漸漸將他們又暴露在月光下。

“是的。”正是堅定了目標,他才會做出殺死父母這樣的行為。他已經再也受不了那些“和藹”的面孔了。

夏油傑的心臟緩慢跳動,他現在只聽得到鏑木暉的聲音。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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