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是N市有名的娛樂場所，洛水卻是第一次來，因為以前那個人不希望她來這樣的聲色場所。他像白雲，高潔，自在，自然有些不食人間煙火。她剛走進笙歌，就被裏面震耳欲聾和搖曳的燈光弄得有些不自在。她擡眼，望向舞池，發現裏面的人正忘情地熱舞著，在舞臺的正中間，有個短發女子和一個斜帶帽子的小青年玩著你追我趕的熱舞游戲。場所裏，請舞的呼聲很高。氣氛一時熱辣。

她緊了緊身邊人的衣袖，有些不自在。

元若清好像覺察到她的情緒，原先插在口袋的手，變成揉肩的模樣，對她鼓勵地笑了笑。洛水擡頭，看著他的臉在搖曳的破碎燈光中變得很迷離，更陌生。不過，很快就到了指定的包廂了。她放松地籲了口氣。

一擡眼，就看到包廂已經做了三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哦，是的，一個女人。

“嗨，嫂子啊，你們終於來了啊。”是之前那個墨鏡男子，如果她沒記錯是程俊。他從沙發上蹦跶起來，走到她的身旁。程俊正想拉著她往自己座位旁走去，哪知橫來一只手，飛快地敲下了他的爪子，他竟然連嫂子的皮毛都沒有占到一點。怒瞪始作俑者。

洛水沒有發現這個插曲，邊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特別是許菲的臉，瞬間蒼白了起來。

元若清摟著洛水，往右邊的空座走去。然後對著所有人介紹：“秦洛水。”洛水聽到他這麽介紹自己，展顏一笑，甜甜地打招呼：“你們好，我是元若清的老婆。”

邊上的人聽到她的那一句老婆，都被她語氣給逗樂了，當然，除了許菲。說完這句話，洛水特意留意了下許菲的表情，她恨她，哦，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如果目光可以殺人，那麽她已經死了千百次。

“嫂子你真好玩。”一個染著酒紅色頭發男子一臉打趣的表情在洛水和元若清之間游移。

“坐。”一個低沈的男音響起，他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看著他們，目光盯著手裏的酒杯，輕輕搖著紅酒。洛水看到他坐在暗影中，模樣看不太清，他說話的語氣很怪，也有些不客氣。洛水隱隱覺得他對自己是有些敵意的。待坐下，才看清他的模樣有七八分像元若清，只是他的頭發不似元若清是微卷。正當她懷疑起他的身份，身邊的元若清喊了他一聲哥。

哥哥？元若清有哥哥？那麽坐在他和程俊中間的許菲是什麽身份？誰的女伴？

元若清拉了拉她的手，對洛水介紹其他人：“這是我哥，元若凱。”

“哥哥，你好！”洛水乖巧地喊了聲，對方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是我哥的女朋友，許菲。”元若清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也沒有起伏，只是一個極普通的介紹。洛水有些皺眉，理不太清裏面的關系。但是還是很配合地喊了聲：“許小姐，你好。”

許菲沒有回應她，目光一直鎖定著元若清，而元若清像是沒有接收到一般，繼續介紹：“這是程俊，我一起長大的夥伴。嗯，你以後要遠離他點，他時不時會犯會兒病。”

程俊本來一臉期待地等著元若清介紹他，那臉上的表情就像在說，快誇我，快誇我，快誇我。而元若清的一句俊傻子剛剛落下，他就炸毛地從沙發上彈跳起來，指著手對著元若清嚷嚷：“哥們，你誹謗我人格，你就是這麽插兄弟兩刀的？我還指著在嫂子面前留個好印象呢。”說完，他馬上換上另外一副表情，對著洛水可憐兮兮地說：“嫂子，我哥的話你要酌情有選擇性地相信啊。作為新時代的女性，必須有自己判斷力。”

洛水本來被他耍寶的樣子逗得樂了，現在被他一個高帽子扣下，臉上的表情更加愉快，也起了玩心：“是呢，我也覺得元若清實在太誹謗你了。”

元若清聽到她這麽時候，挑眉：“哦？”

洛水笑開了，酒窩隱現：“他實在太低估你了。”

程俊哀嚎：“你們這對奸夫j□j。”

元若清心情很好，收緊了她腰側的手，笑倒在洛水的肩窩。洛水覺得他這樣開懷大笑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最後一位是元若清情投意合的生意夥伴，叫做江歌子。洛水看看他酒紅色的頭發和比女生還要漂亮的臉龐，第一個跑出來的想法是他跟元若清好配啊。很快她就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喟嘆一聲，估計被琳琳荼毒得太深。

幾個人顯示在包廂裏單純地聊了會兒天。其中程俊興致最高，一直拉著洛水和元若清講他們是怎麽火星速度戀愛結婚的。關於這段，洛水有些不好啟齒，總不能說自己死纏爛打。好在元若清很有風度，幫她擋了好幾撥攻勢，最後輕描淡寫地扔了一句：“一見鐘情。”

程俊繼續哀嚎：“一個人一見鐘情就很不容易了，怎麽能兩個一塊兒一見鐘情，飛速地在一個月裏搞定對方，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

語氣哀怨地像個棄婦，他怎麽能用這樣的語氣說出以上的話語呢，洛水覺得很神奇。可想而知的，下面就沒人理他了。

洛水畢竟第一次和他們見面，不可能一下子就熟絡，所以大多數時候還是她在聽，但她不是說話最少的一個人。第一是因為元若清好像很照顧她，經常把話題轉到她能參與的方向；第二是，今天元若凱和許菲似乎並不熱衷於這樣的歡迎會，話少得可憐。許菲洛水能理解她的冷淡，但是元若凱的態度很奇怪，洛水覺得他對自己的態度有些敵意，特別是偶爾掃過來的幾個眼光，有些陰冷。他除了對洛水剛開始說了一句坐，再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

洛水餘光悄悄打量著許菲和元若凱。這一對戀人真的很奇怪，沒有一絲一毫親昵的動作，也同樣沒有言語交流。她不禁想起昨天看到的雜志，如果元若凱看到許菲躲進自己弟弟的懷抱，又該是什麽情緒。但這還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元若清對他們兩個的態度。洛水看得出，元若清對於元若凱還是很尊重的，沒有疏離，更沒有內疚；而他對許菲也沒有舊情人相遇的尷尬，不刻意冷淡，逃避，但也不會特別熱絡，讓人覺得恰到好處。洛水心裏更加肯定了元若清一定是個厲害角色。

杯子裏的飲料喝完了，洛水剛想倒桌上的一杯酒喝，酒還沒倒入杯子，就被元若清阻止了。洛水有些奇怪，他剛剛不是和程俊他們說得正興起，怎麽有空註意到她？

“這酒太烈，還是喝點飲料吧。”說著，他替她杯子裏倒滿橙汁。

洛水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一雙非常漂亮的手，抓緊了她之前想喝的酒瓶，往自己的被子倒了滿滿一杯。然後仰頭，一飲而盡。動作非常痛快，都有點挑釁的味道在裏面了。元若凱也沒有絲毫的反應，依舊輕抿著紅酒。好吧，洛水承認，自己對這樣的關系網是有些糊塗了。她對著元若清的嘴，親了下去：“老公，你真體貼。”聲音膩得程俊和江歌子忍不住哆嗦了幾下，一臉嫌惡他們親熱的表情。

“呀，元若清，你的嘴怎麽了？”程俊的佯裝掃雞皮疙瘩的手還來不及放下，又發現了新的大陸，叫嚷起來。“哇，嫂子，沒想到你這麽激情，怎麽能撲倒and 撕咬and嗯嗯啊啊呢？”

洛水想起之前在家發生的臉上，有些臉紅，但是她向來有化險為夷的能力，所以此刻，她一臉淡定，哦，其實不淡定，佯裝嬌羞地撒謊著：“是他撲倒and 撕咬and被反抗咬破嘴唇啦！”說完，還狀似不好意思撇了撇元若清。

後者一臉認命：“你嫂子說得對。”

“哦，你們又一次奸夫j□j了。”

於是，程俊，你是詞窮得厲害了只剩下會講奸夫j□j了嗎？

回去的時候，洛水感覺到有絲疲憊，就安靜著靠著座椅睡了過去。元若清一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看著她此刻有些蒼白的臉色，有絲愧疚，本不該玩那麽久的，可是看到她似乎很努力地和程俊他們打好關系，他也不忍拒絕。又隨著他們一起去海邊吃了夜宵，這才回家。

N市早晚溫差是有些大的。洛水睡夢中感覺到了絲絲涼意，就無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元若清看到，皺眉，調高了車內的溫度。又把車停在一邊，從後座拿了自己的外套，幫她蓋上，這才繼續往家裏駛去。

想到洛水在席間有些俏皮的樣子，他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怎麽說呢，他有種直覺，今晚她不經意的流露或許是真實的自己。不似家裏刻意的屈意迎合，也不似外面故作的大膽嫵媚。其實，他很珍惜席間她不經意流露的真情，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歡程俊和江歌子。只是，對於自己，到底沒有多少真心實意。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苦笑了。

到家已經十二點。元若清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端詳著昏黃車等下洛水的樣子。他想他是厭倦了這麽直接艷麗的美色的。失了玩心，也曾想過安定了，就找個清清秀秀，清水芙蓉般的女孩子，斯斯文文的，安靜得像只小白兔，被他溫柔地寵溺在懷裏。也沒想出了今天這樣的變數，元若清從下到大見過很多美人，因著自身條件和家世背景的原因，投懷送抱的更是不在少數。可是即使他閱美人無數，也是不能否認洛水的樣子已經是極美的。他不禁想起了一句描寫女子的古語：夭桃秾李，艷色絕世，是真的雪膚花貌。剛剛酒席間，江歌子附在他耳邊笑話他，以後可千萬別沈迷於嫂子的美色，從此君王不早朝。他忽然也想，那樣或許也不錯。以後，就讓他守著這一份容顏老去，未嘗不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

夜風起涼，元若清這才發現自己想得投入了。俯下身，一手扶著她離開了椅背，一手穿過她的膝窩，把洛水從車子裏抱了出來。正煩惱騰不出手關門，家裏李叔剛好披了件外衣走出來看看，知道他的為難，就小跑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幫他關了車門，又開了家門，元若清才不至於太狼狽。

他想起某個電影裏，男主角也是這樣把女主角抱出車子，一路無阻回到了房間，心裏忍不住感嘆，電影到底只是電影。

洛水睡得很沈，只在他爬樓梯地時候有要轉醒的跡象，但最終還是往他懷裏窩了窩，繼續睡去。當時，元若清覺得她此刻像只慵懶的小貓，雖然離他的小白兔妻子的夢想遠了些，但感覺並不是不差。把她安靜地放到床上，他才一個人走進浴室清洗了起來。出來，看到落地外城市各處還明亮著璀璨的燈火，他也曾沈迷於這樣的夜景，流連於這個城市的娛樂場所，揮霍著與生俱來的資本，不知迷途知返。現在想起來，頗有點隔世之感。

睡下的時候，洛水往他這邊靠了過來。她的身體有些偏寒，不知道冬天的時候晚上入睡是不是很困難。元若清想了想，沒有推開她，長臂一伸，就把她摟進了懷裏。靠得更近的時候，才聽到她好像在睡夢中呢喃著誰的名字。

一個男人的名字，他想她把他當成了別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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