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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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沒有一點感動是假的,人心都是肉長的,只是她看著夙命緊緊拉住婳袆,眼底悄然掠過一絲難過。

“你為什麽不放棄含光?”

夙命一怔,看著含光樸實無華的劍鞘,低聲道:“只是覺得我不該放棄它”

這個答案讓桑榆抿緊了唇角,熱淚盈眶,她轉身持劍護在她身前,以往都是她保護她,這一次換她用血肉之軀換她安好無恙。

遠處山谷中有馬蹄陣陣,天邊陰雲翻滾,這一場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越歆瑤唇角隱約露出一絲笑意。

“看來你們的死期到了”

那人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咬牙切齒:“越歆瑤你別高興的太早!”

“李兄,剿滅武林中人人得而誅之的夙命,奪得古劍含光這樣大快人心的好事怎麽都不叫上我們,未免有些不厚道啊”

來人黑衣短打,身後俱是跟他統一服色的人,越歆瑤的心沈到了谷底,面上卻仍是波瀾不驚,悄悄退到了桑榆身側。

“等會兒我去搶幾匹馬,你和夙命她們先走”

婳袆與桑榆身上都帶著傷,唯一能留下來斷後的只有她一個人。

“不行,要走一起走”桑榆向來溫和的嗓音中多了一絲堅定。

越歆瑤抿唇一笑,沒再說話,握緊了手中長劍隨時準備蓄勢待發。

桑榆你最大的優點也是你最大的弱點就是你的善良,如果你能對我絕情一點,說不定我早已對你死心,如今只能越陷越深。

“是惡人谷的人”桑榆瞳孔微縮,雨水順著發梢滴落,流到眼睛裏她也不敢擡手擦拭,在這些真正的高手面前,她不能有絲毫懈怠,否則就是身首異處。

“怎麽這麽一大幫子人欺負我們幾個弱女子,是不是有違江湖道義啊”

越歆瑤唇角微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暗暗運轉起了內力。

黑衣短打的男子微微一笑,絲毫不在意,“你們幾位可不是什麽弱女子啊,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鬼醫再加上揚州十二的塢主以及天下第一樓的樓主夙命”他將目光移向了桑榆,眼底掠過一絲驚詫,“至於這位,恐怕今日一戰後也能在武林中聲名鵲起”

越歆瑤還欲再說什麽,那人神色忽然變得冷厲,“李兄,抓緊時間,速戰速決,惡人谷弟子聽我號令,殺!”

被稱作李兄的男子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絲陰狠,“上!死生不論,抓住夙命者重重有賞!”

桑榆從未認真觀察過越歆瑤對敵,此刻才發覺萬花谷的武功真是博大精深,化繁為簡,劍招幾乎都在重覆穿刺抹挑,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旨在用最少的內力發揮出最大的攻擊。

婳袆也沖了上去,手中長劍揮灑自如,不讓□□有可趁之機穿透她的防禦,桑榆自知實力太弱就不上去添麻煩,只是不時解決幾個沖到身前的嘍啰。

暴雨如註,傾盆大雨將每個人都淋成了落湯雞,雨滴砸在臉上甚至有些許細微的疼。

這場大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而這場殺戮亦是永無止休。

腳下雨水混雜著血水交匯成一種淡淡的緋色,每個人身上都多少掛了彩,越歆瑤傷的最重,玄色衣襟被染的看不出顏色,拿劍的手不停往下滴血,在腳邊開出艷麗的花。

包圍圈越縮越小,腳邊有碎石子滾落,桑榆向後看了一眼,微闔了一下目,是懸崖峭壁,山間雲霧繚繞,看不見底。

越歆瑤搖了搖頭,抹掉模糊了視線的雨水,咬牙讓自己的神智再清醒一點,利落地挽了個劍花,仍是擋在她身前,劍尖直指對面。

明明也是女子,背影高挑消瘦,卻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對面忽然停止了攻擊,有一瞬間的騷動,然後就看見黑衣短打的男子對左右耳語了幾句,彼此以目示意。

越歆瑤握緊了掌中劍,知道決一死戰的時候到了,下一刻她先發制人,足尖輕點掠過眾人徑直往男子而去。

短兵相接,男子擋住了她一擊,快刀往上一挑,避開她的劍,直砍向她肋間,怒聲低喝:“李兄,你還在等什麽?!”

轉眼間婳袆也和姓李的男子交上了手,夙命也從地上撿起了一把短劍,微微側身擋住了桑榆,雖然不言不語但自有一番溫柔在。

盡管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但莫名的就是看見她受傷心裏揪著疼,許是跟師傅極為相似的一張臉吧。

桑榆眼眶一熱,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手裏長劍掃落一支冷箭,原本柔和的眉眼也漸漸染上了一層殺伐之氣。

“師傅小心!”眼看著有一支冷箭穿透雨簾射向了她,而婳袆已經來不及躲避,夙命一把推開了她,箭尖堪堪擦著她的肩膀掠過,讓婳袆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一把又將夙命推了回去,“問情劍法真是白教你了,能不能有點出息,連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都看不好!”

桑榆也嚇的不輕,手腳冰涼,喉嚨一陣陣發緊,胸口又是一疼,她咬緊下唇將湧上來的腥甜又逼了回去。

越歆瑤雖然在奮力拼殺,但仍分了一半心思在她身上,黑衣男子又是斜地裏砍出一刀,她一個不察虎口被震的發麻,隨即反手抽劍上挑,卻正中了他下懷。

虛晃了一刀,往她肋間砍去,實際暗自運上了一口真氣,錯身之際,一掌擊在了她胸口。

越歆瑤眼前一黑,劇痛襲來讓她再也握不住手中長劍,腳下一個踉蹌,再也抑制不住翻湧的血氣,噴湧而出,跪在了地上。

腳下積水一攤全是血紅色,“歆瑤!”桑榆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眼眶泛紅,“你……”

越歆瑤擡頭露出一個虛弱的笑意,就著她的手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沒事,你……到後面去”

“李兄”黑衣男子對他使了個眼色,男子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一排排弩機被架好,冰冷的箭簇對準了她們,“這可是今年唐門特制的神機弩,朝廷專供,用來抵禦外敵入侵,倒是便宜你們來試箭了”

足有拇指粗的箭桿,箭尖被削成了三角形,中間的凹槽穿透皮肉的時候便可留在骨肉裏,就算□□了也會留下深可見骨的疤血流不止,俗稱放血。

遠處又有馬蹄陣陣,漸成雷鳴之聲,越歆瑤以手掩唇打了個呼哨,雨夜裏有一抹亮色疾行而來,是追風,她眸子一亮,主動迎了上去與男子纏鬥在一起。

婳袆也看見了那一抹雪白,咬牙勉強提起一口真氣,往外沖去,破開了一個缺口。

“放箭!”習武之人最忌諱的就是不要命的打法,這兩個人一味只攻不守,讓他心中泛起陣陣寒意,果斷揮了揮手。

“飛雪驚鴻!”

“萬花噬影!”

兩個人同時祭出了殺招,眼底都泛上了血絲,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師傅!”

五大三粗的男子伸手悄然覆上了最後一張弩機,夙命低喝,一把推開桑榆向婳袆沖去。

桑榆因為她猝不及防的猛然一推腳下一個踉蹌,腳邊不時有碎石子滑落到萬丈深淵下,她心底一涼,湧起淡淡的悲哀。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她身隨心動,足尖輕點用起了夙命曾教過的心法,轉瞬之間掠到了她們身前。

閉上眼張開雙臂,劇痛席卷了身體,與此同時,婳袆抱著夙命一個側滾翻,躲開了其餘兩箭。

五臟六腑都開始絞痛起來,身子好似懸浮在半空一樣,桑榆微微笑了,偏過頭去看了一眼安然無恙的夙命,眼中柔情萬千,薄唇輕啟,緩緩吐出兩個字。

擱了一段距離她沒有聽清,正欲上前去拉她的時候,那個女子因為□□勁道的緣故微微往後退了一步,束發的絲帶被狂風吹散開來,青絲披散,定格在她看她的最後一眼。

似有還無,欲說還休的眷戀。

“桑榆!”天地間同時響起兩聲哀嚎,夙命只覺得心□□生生被人剜掉一塊的疼,疼的她忍不住紅了眼眶,跌跌撞撞往懸崖邊跑去。

婳袆一把拉住了她,“夙命,快走,救兵來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什麽都看不清楚,只有剛剛她看她的最後一眼以及那個淡若清風霽月的笑意久久盤桓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恍惚之中,她從地上摸起了什麽東西牢牢抓在了手裏,被婳袆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身邊有個玄青色的影子一閃而過,後來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身體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不知道是不是血已經流幹了,桑榆緩緩闔上眼,感受著狂風拂過發間,唇邊卻有一抹解脫的笑意。

那最後說的兩個字到底是愛你還是保重,她自己也沒有聽清,我曾以為我喜歡你是因為你能讓我安心,縱使冷清我總能覺察到你面具下柔和的弧度。

或者是你掌心清晰的紋路,在那個雨夜曾溫柔地熨燙過我肌膚。

或者是你眉間朱砂一撇,曾踏月而來驚羨過我的歲月。

或者是低眉淺笑,曾為我燃的那一場盛世煙火。

抑或是你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曾讓我魂牽夢縈,最後這點滴喜歡最終匯成了汪洋大海,厚重而又深沈,你不曾開口我亦不曾言談。

而我終於知道我最後對你想說的兩個字其實是: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心情好的時候喝水都能醉,心情不好的時候千杯不倒,願大家都能遇見一個像越大掌門這樣的人,晚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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