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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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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影咬緊了下唇,淚水簌簌而落,眼底驟然迸發出恨意,桑榆卻已轉身離去,背影蕭索落寞。

“你最好不要再玩什麽花樣,否則她放過你,我萬花谷上下絕不會放過你”

越歆瑤冷冷瞥了她一眼,眼底盡是厭惡,也轉身出了房門。

婳袆靜靜站在廊下,看著面前盛放的一株秋海棠,眉目如畫,眼角淚痣灼灼,平添了三分嬌柔。

這一場愛人變仇敵,朋友變路人的戲碼當真是精彩紛呈。

越歆瑤路過她身邊的時候,頓住腳步,“剛剛的話也說給你聽”

婳袆唇角微勾起一絲弧度,轉身看著她,“越掌門可知這秋海棠的花語是什麽?”

她伸手摘下一朵海棠花在指尖把玩,白皙如玉的掌心映著嬌艷的花瓣煞是好看。

越歆瑤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冷哼了一聲拂袖離去。

當然清楚,秋海棠的花語是苦戀,夙命如是,桑榆如是,婳袆如是,顧城如是,蘇若影亦是,就連一向活的清醒明白的她也逃不開這宿命。

盛放的海棠花在掌心片刻雕零,婳袆松開手,花瓣零落,她轉身眉目冷寂,又回了夙命房間。

“掌門,有什麽吩咐?”僻靜處,青衣藍衫的弟子單膝跪地。

“找幾個人,教訓一下蘇若影,只要不把人弄死了,隨便你們收拾”越歆瑤眼底有一抹令人心驚的寒意,不給她點顏色看看永遠都不記得教訓。

弟子深深埋頭,“是,掌門”

“桑榆,你可想清楚了?”

桑榆點頭,看著桌上擺著的一把雪亮的匕首以及藥碗出神,那藥碗裏的液體碧綠如瓊漿玉液,卻是天下間劇毒之一。

化功散,習武之人最為忌諱的東西,可使人功力盡散,形同廢人。

“還需要……”越歆瑤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不忍,“你的心頭血當藥引”

桑榆闔了一下眼簾,掩去所有情緒,拿起放在桌上的匕首,“明白了”

越歆瑤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桑榆……”嗓音中竟然有一絲淒惶。

“歆瑤,有你在我會沒事的對嗎?”

越歆瑤點頭,雖然她會盡全力護她周全,但心頭取血對她的身體傷害極大。

她現在已經日漸清減,泡在藥罐子裏,形銷骨立,這樣下去最終的結局一定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

桑榆拂落她的手,唇畔的輕笑含了一絲無所謂,“那就好,你出去吧”

越歆瑤起身,替她關好房門,仰頭看著明月透過院中花木扶疏灑下一地斑駁錯落,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落寞。

桑榆,是不是我終其一生都無法得到你的青睞,可即使是這樣還是想要守護你一世安寧,半生無憂。

不知道等了多久,秋夜的涼意一點點爬上肌膚,露水沾濕了襦裙下擺,終於聽見房間內傳來重物墜地的一聲悶響,她一個箭步沖了進去。

血腥味撲鼻而來,她抱起桑榆上了榻,點住她的穴道止血,從來治病救人都是胸有成竹的她竟然有一絲手忙腳亂。

“你別怕,別怕,會沒事的”她俯下身解開她已經被血濡濕的衣襟,頓時臉色凝重起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都往外翻著。

只需要幾滴,她卻下了如此狠手,想必是怕透骨草已經侵入她血液裏藥效不夠,影響夙命的祛毒效果。

桑榆眸子半開半闔,額頭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慘白,唇角卻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

夙命……

這個名字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意識最終陷入了深深黑暗裏。

“喲,這誰家的姑娘如此標志,怎地一個人在這喝悶酒啊,不如陪大爺們玩玩?”有地痞流氓三五成群嬉笑著圍了過來。

蘇若影將手中的劍往桌上重重一拍,“滾,姑奶奶沒心情!”

燭火搖曳裏,美人醉眼朦朧,縱使發怒也含了三分嬌柔,幾個人並不太當回事兒,反而嬉笑更盛。

為首的男人拉起她的手腕,神色猥瑣,這手簡直柔若無骨了,蘇若影猛地抽回手,站起身,“別不識擡舉,離我遠些,否則……否則……”

話音未落,男人一個手刀劈暈了她,“擡上,快走”

幾個人攙扶起她,離了酒館往僻靜處走去。

“嘎吱——”房門一聲輕響,桑榆端著藥碗推門而入,像往常一樣放在了她面前,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攤開,“李記的芡實糕,我記得你也曾說過好吃”

眉目溫婉,神情柔和,將那三分心悸七分愛意藏的極好。

夙命從榻上直起身定定看著她,目光繾綣,似有千言萬語想說,最終沈默點頭,唇邊抿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她又瘦了,整個人薄的像紙一樣,臉色蒼白,漂亮的唇一絲血色也沒有,夙命有些心疼,“是我的錯,你大可以……何需自苦……”

桑榆垂眸,避開她的目光,唇角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去,“聽婳袆說你不肯喝藥,我來勸勸你”

夙命的目光落到她手邊那碗藥上,不似一般湯藥氣味微苦,反而泛了一絲清香,藥液也是澄澈碧綠。

只要是你又何須勸,哪怕是□□,我也甘之如飴。

夙命的唇角微微上揚,剛剛的弧度擴大,化成了以往每一次纏綿悱惻時眉梢眼底的柔情蜜意。

是她從不曾展示於人前的溫柔。

桑榆心底一澀,濕意漫上眼眶,她輕吸了一口氣逼了回去,喉間的腥甜卻湧了上來,捂住唇低咳了兩聲,掌心微收放到了身側。

“你……你沒事吧……我……”

想說你怎麽不好好照顧自己,她已沒有了這個資格。

想說過來我幫你順順氣,她明白桑榆已不會再親近她半步。

想說一句越歆瑤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心底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讓她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於是沈默著,又收回了手。

桑榆抿了一口茶水,沖淡喉間的腥甜,胸口的劇痛讓她看上去分外憔悴,這樣的傷無論如何也是要臥床靜養十天半個月的,她卻強逼著越歆瑤讓她三天就起了身。

她能等,夙命不能等。

“喝藥吧,喝完我就回去了”

夙命的眸光閃了一下,向來冷清的臉上隱隱有哀容,她輕聲開口:“桑榆,我能再抱抱你麽?”

一室靜寂裏,桑榆彎了一下唇角。

怕她拒絕,夙命眼底有一絲懇求,“就……就算是以朋友的身份”

如何能拒絕她的每一個要求,尤其是這樣低聲下氣的夙命,桑榆緩緩起身,每走一步都心如刀絞,淚水模糊了視線,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她榻邊。

夙命將人攬進懷裏,下巴緩緩摩挲著她的頭頂,手指輕輕穿過她柔順的黑發梳理著,青絲之中夾雜著一根白發,分外醒目,她才二十三歲,還這麽年輕。

不著痕跡地將銀絲握在手裏,夙命感受到有滾燙淚水落進自己頸窩裏,唇邊的笑有一抹欣慰。

還有什麽比死到臨頭知道你還愛我更欣慰的,還有什麽比你的懷抱更溫暖的,沒有,這世上只有一個桑榆,她愛的桑榆。

早在那個雨夜裏,她向她伸出手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一輩子怕是逃不出一個叫做桑榆的魔咒了。

她要她死,要替自己全家上下討個公道,那麽她就成全她。

她放下過天地,放下過生死,唯獨放不下的只有她。

“我教你的吐納調息方法不要忘了,問情劍譜在我櫃子裏,記得時常練習”

窮極門的獨門吐納術再加上問情劍法就足夠她行走江湖保護自己了。

“京城以前住的那所別院我已經買下來了,你若是想浣花她們了就回去看看”

懷中人渾身一顫,桑榆淚眼朦朧地擡起頭,目光悄無聲息地劃過她的輪廓,從尖削的下巴到菲薄的唇再到秀挺的鼻梁,最後是澈若寒星的一雙眼,因為長期飽受寒毒折磨而隱了一絲疲憊。

眉間朱砂似紅梅落雪,她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去觸摸,“夙命,你會忘了我麽?”

夙命搖頭,拉下她的手在掌心握了握,“不會,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想告訴你”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她眉目忽然舒展開來,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三分,夙命的笑從來都是在眼底或者是微勾起唇角。

這個笑意浮現在臉上,是從不曾有過的溫暖和煦,“桑榆,保重”

夙命端起榻邊的藥碗一飲而盡,眼角滑落幾滴清淚,在被衾上暈開了淡色的花朵。

若有來生,我不再做滿手血腥的殺手,你亦是溫婉柔和的女子,我們還會不會再遇一次,有更好的結局。

桑榆捂住唇,淚水洶湧而出,她看著夙命安詳合上眼,轉身撞翻了幾張凳子,跌跌撞撞離去。

夙命,夙命,你到死都不肯告訴我你的真心話……

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騙子……騙子……你一定會忘了我……一定會……

她們曾相濡以沫,最終相忘於江湖。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真是虐到作者君了……老容易把自己帶進去〒_〒大家晚安,挨個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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