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揚州

關燈
“外傷包紮好了已無大礙,只是這內傷……”大夫緊緊皺起眉頭,撚了撚頜下長須,“請恕老夫無能為力”

夙命坐在床邊置若罔聞,只一味低頭看著那人臉色蒼白,薄唇一絲血色也無,若不是還能從身上蓋著的被衾上看出起伏,真要以為她的桑榆離她而去了。

“這位姑娘身子底虛,以後可切莫勞累了,不然有損命數”大夫提筆寫下一個藥方,遞給顧城,顧城點點頭,示意蘇若影拿著藥方去煎藥。

蘇若影撇撇嘴,滿是不樂意,“師兄!”

“快去!”顧城向來都溫和的臉上,頭一次對她疾言厲色,低聲喝道。

蘇若影冷哼了一聲,不敢再說什麽,只好跺跺腳表示自己的不滿,轉身跑出了房門。

“你們都出去”夙命突然開口,向來清冷的嗓音中竟然添了一絲疲憊。

剛剛浴血奮戰,夙命手刃所有惡人谷的人,而後又用輕功抱著重傷的桑姑娘趕路,整整一天一夜不眠不休。顧城才知道原來這個女子展現出來的實力,僅僅只是她深不可測的一部分。

想到惡人谷的人是因他們而來,顧城未免帶了歉疚,“抱歉,若不是我兄妹二人當時扯上你們,桑姑娘也不會受傷”

上次搶奪素影決的那幾人都是惡人谷的弟子,不知道哪裏走漏了消息,竟然被人找到了蹤跡,尋仇而來。

“出去”依舊清冷的聲音卻帶了一絲不耐煩。

顧城還欲再說只得作罷,轉身輕輕掩上了房門。

看著冷清的夙命,其實對桑姑娘倒是格外的好呢。

他心底有些疑惑,最終只是搖搖頭打散心中的顧慮,轉去了廚房看看藥煎的怎麽樣。

夙命微微闔了下目,再睜眼的時候眼底疲累消失地無影無蹤,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桑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與她十指相扣。

兩掌相貼的地方冒出絲絲縷縷的白煙,夙命閉上眼,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快點好起來,你不是想去揚州麽,還有臨安,我帶你回家。

內力在體內運轉一個大周天之後,又緩緩渡給她替她修補受傷的經脈,桑榆的臉色漸漸好了很多,夙命的唇角卻滲出了一絲血絲。

“藥好了”蘇若影在外敲門,半天沒人應,索性直接推門而入,頓時驚叫起來。

“你……你瘋了!居然渡自己的內力替她療傷!”這樣她的功力會大打折扣,數十年修為毀於一旦。

蘇若影的眼中有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焦急,夙命擡手抹去了唇邊血絲,淡淡道:“出去”

“不識好歹!”蘇若影重重將托盤放在桌上,轉身閃出了房門。

雖然同行不過數十日,但她清楚的知道夙命向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主,除了對著桑榆的時候有點表情外,對誰都是冷冰冰的。

她心底突然浮起了一個荒誕不經的念頭,神色莫辯,臉色微紅,末了又呸呸了幾聲,許是人家姐妹情深也說不一定呢。

夜風微涼,月朗星稀,夙命負手靜靜立在廊下,長身玉立,額前發絲垂落下來掩映了眉間朱砂,她仰頭看著一輪明月灑清輝,恍惚之間竟然映出了那人的臉。

身後有破風聲襲來,夙命微微轉身,眼底有寒芒一閃而過。

“樓主”黑衣人在她面前單膝跪地,神色謙恭。

“從今日起不語樓與惡人谷不死不休”

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黑衣人一怔,隨即又深深俯下身,“是”

不語樓在江湖人中神秘的面紗終究要揭開了,也許會遍地仇家,但誰若傷她一分,她便加倍奉還。

“師兄,師傅都飛鴿傳書催我們了,若是還不上路恐怕就趕不上武林大會了!”蘇若影手裏捏著一只渾身雪白的信鴿,將取下的竹筒遞給他。

顧城皺起眉,看了半晌又將竹筒放下,“可是桑姑娘還未醒……”

“她都昏迷半個多月了,天知道什麽時候醒?!也許再也醒不過來呢,大夫也說了……”

“若影!”顧城冷冷喝住她,“越說越不像話了,什麽叫再也醒不過來,桑姑娘因為我們而受傷此時拋下她們就走,有違江湖道義!”

“怕不是什麽江湖道義吧,而是……”

“啪——”響亮的一巴掌落在了她臉上,阻止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她怔怔看著顧城,眼眶泛紅,抿了抿唇,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跑了出去。

“若影……”顧城站起身想要追出去腳步卻如同生了根,從小一起長大情同親兄妹的若影,他居然打了她。

他看著自己的掌心,頭一次生出了無措的感覺,竟然有些害怕若影說出那剩下的話。

最初只是覺得那女子溫和淡雅,楚楚動人,生了親近之心,而現在留下來到底是為了什麽呢,他自己也說不清。

夙命每日用內力替她療傷,洗筋伐髓,修補經脈,桑榆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只是依舊沒有醒的跡象,闔緊了雙目,似是進入了沈沈夢鄉。

她的掌心不再溫暖而是變得跟自己一樣溫涼,夙命低垂了眉目,執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暖著。

大夫說一是她身子底虛傷的太重所以還未醒,二是自己不願醒,為什麽不願意睜眼看看我?

忽然就有尖銳的疼痛攫住了心臟,夙命抿起唇,握住她掌心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夢境和現實重疊起來,滿天火光,木屑紛飛,所有人都在煉獄中沈淪,黑衣人手起刀落間毫不留情,血水不停順著劍尖滾落下來,眼看著那劍到了自己眼前。

奶娘突然撲上去緊緊抱住了那人的腿,於是滾落到自己面前的就不是劍而是朝夕相處奶娘的首級。

年幼的孩子緊緊捂住唇,不敢讓自己哭出聲來,她小心翼翼地擡眸只看見一雙殺氣凜冽的眸子,亮若繁星漸漸與那人重疊一致。

“不……不要……夙命……不要殺……”

懷中女子忽然激動起來,淚流滿面,皺緊了眉頭,驚懼不已。

夙命一怔,伸出為她拭淚的手就停在了半空,她說不要殺……

桑榆猛地睜眼,劇烈咳嗽起來,夙命回過神來想替她順氣,那人卻無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沒有焦距,神色卻驚惶不已。

“是我……”夙命收回手,眼底有沈痛。

竟是下意識地在躲避她……

桑榆聞聲看向她,眼神漸漸迷茫起來,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喘。

夙命從桌上倒了一杯熱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吹涼後送到她唇邊。

桑榆低頭抿了兩口就不願再喝,微微撇過頭去,不再看她。

夙命也沒再強求,為她掖了掖被角,“我去看看藥煎好了麽”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依舊消瘦高挑,桑榆卻漸漸紅了眼眶,眼淚悄無聲息地泅濕了光滑被衾。

最後一場雪落下,天氣逐漸回暖,萬物覆蘇,又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可是她和夙命之間的冰雪還未消融,依然朝夕相處同床共枕可是終究回不到過去的親密。

桑榆的傷漸漸好起來,能下床走動的時候,她就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趕路。

蘇若影倒是高興的手舞足蹈,每日憋悶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小鎮整個人都焉了一大截。

顧城緊皺的眉頭也松了開來,含笑道:“也好,那桑姑娘先打點行裝,我們明日出發”

言語中竟是親近了許多。

夙命抿唇,終是沒說什麽。

人人都道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到揚州那一日正是桃李正艷的三月天,細雨紛紛沾濕了花瓣含苞吐蕊,微微一顫便有雨露滴落在了掌心。

桑榆垂眸淺笑,和衣折下了一枝桃花,顧城驀地想起了那下半闕詞。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用來形容她當真沒有再貼切的了。

他抖開手裏的竹紙傘想上前去替她遮風擋雨,卻早有人在她頭頂撐起淡青色的天。

夙命微微傾身,將竹紙傘的大部分遮在了她頭頂,“你傷剛好,不要染了風寒”

許是良辰美景,又許是佳人巧笑倩兮,夙命唇邊竟然有久違的柔和,讓人覺得那一日的暴戾簡直是個錯覺。

桑榆感覺眼眶漸漸泛起濕意,急忙低下頭去應了一聲。

夙命以為她會跟著自己走,沒想到回眸的時候還楞在原地,她唇邊溢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又走了回去牽住她的手,桑榆心底一軟也就沒有拒絕,順從地任她牽住自己往客棧走去。

經過顧城的時候,夙命微微偏頭,顧城似有所知覺,擡眸徑直對上了一雙澈若寒星的眼眸,裏面閃動的是警告以及一絲殺意。

他心底一驚,正欲瞧個仔細,那人已牽著桑榆漸漸走遠。

“師兄,別看了,趕緊跟上啊,眼看著天色已晚,雨越來越大了!”

“啊,哦哦,這就來”顧城回過神,應了幾句,也擡腳跟上。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難道你們都不愛萌萌噠作者君了咩,最近都沒人調戲本寶寶了〒_〒不開心……趕腳碼字都木有動力了T^T滿地打滾求支持求鼓勵求安慰,摸摸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