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染上瘟疫

關燈
夙命回到寧府的時候,偌大的侯府已無一個活人,屍骸遍地,她拄著含光一步步趟過滿地血水,唇角不斷溢出血絲,她擡手抹去,又繼續走。

有聶非在她一定不會出事……一定不會出事,不會的,不會出事。

然而當看見攬月居裏空無一人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的胸口一痛,猶如針紮一般細密而尖銳。

她微微闔了目,再睜眼的時候,眸裏一片堅定,緩緩擡腳邁了進去。

滿室血腥味撲鼻而來,卻沒有那個人的影子,夙命稍稍放下心,她一定還活著,當務之急先找到她再說。

身上傷口還沒來得及包紮,已經凝成了血痂,顧不了那麽多了,夙命從衣擺上撕下一縷布條先暫時纏住,僅僅只是幾個小動作便痛出了一身冷汗。

偌大個京城想要尋人談何容易,她又去了花滿樓已然被重兵包圍,連周遭小巷也被圍的跟鐵桶一般,全城戒嚴,連蒼蠅都飛不出去一只。

你會在哪……十年殺伐磨礪出來的夙命,頭一次露出了疲態,無力地倚靠在墻角坐下,松開了手裏的含光。

她仰頭看著明亮的月色,想起那一夜明月清輝,女子白衣烏發撩水而戲,掌心拂過自己臉頰的溫度,是那麽小心翼翼,微微闔了目。

一定要等我,桑榆。

桑榆醒來已是三日之後,恍惚之間看見有人低垂著眉目坐在自己床邊,她淚濕了眼眶,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語氣哽咽,“夙命……”

“夫人……”為她拭淚的那雙手依舊溫柔,只是不是她。

桑榆這才睜開眼,看見浣花唇邊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我沒事……”

話音剛落,就劇烈咳起來。

浣花把人扶起來,輕拍著她的背,又倒了一杯水遞到她唇邊。

“咳……咳咳……別忙了……你也剛生完孩子……”

想起孩子她陡然一驚,握住浣花的手緊了緊,“孩子呢?!”

“夫人放心,孩子沒事,在睡著呢”

桑榆這才安下心來,環視屋內一圈,都沒有那個人的影子。

她微微闔了目,“聶非呢?”

“出去找人了,還沒回來”

這也就是說還沒找到夙命,桑榆的一顆心又往下沈了沈,揪緊了身下被單。

若是你還活著,三天了為什麽還不回來……

盛京城墻高數十丈,皆用青石鑄成,易守難攻,兩軍對壘了數日,容楚仗著天時地利,反倒占了上風。

久攻不下城裏又沒有消息傳來,也不知道父皇現在怎麽樣了,還有阿瞞……

容佑心急如焚,在帳中走來走去,外面有傳令的小卒高聲喝道:“報——”

他以為又有軍情傳來,大步邁出了營帳,卻看見一人黑衣肅殺,背上斜背著一把古劍,白玉面具遮去了大半容顏,僅僅只是靜靜站著就有殺氣流轉。

是那晚夜襲東宮的殺手,容佑瞬間繃緊了全身,她來幹什麽?

夙命將手裏的玉佩隔空拋給他,“事情就是這樣”冷冷說完後,她轉身離去。

容佑握緊了手中玉佩,目呲欲裂,咬牙切齒,“來人,給我拿下她!”

夙命頓住腳步,手裏含光緩緩出了劍鞘,“原來殿下也是如此薄情寡義之人”

“本王憑什麽相信你,你先是為祁王做事,後又背叛於他,說不定就是祁王派來的探子,本王要你為阿瞞償命!”

“人不是我殺的”夙命語氣清冷,“若是殿下執意要留下在下,先問過我手裏的這把劍答不答應”

玉佩堅硬的棱角刺痛掌心,然而這痛始終抵不上心裏萬分之一,這是阿瞞自小到大從不離身的玉佩,是南家的傳家寶,阿瞞曾說過這是給未來媳婦兒的。

而如今……殘陽如血裏,這個向來都是堅毅如山的男人頭一次露出了哀慟的表情。

夙命收劍回鞘,低垂了眼瞼,“殿下,我能明白你的心情”

整整十天過去了,還是沒有一絲桑榆的消息傳來,不語樓裏她所有的眼線都被拔除,只能靠自己,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甚至連沈家她都去找過,可是還是一無所獲。

就像從來沒有這個人一樣,憑空蒸發,再也尋不著一絲蹤跡。

兩軍交戰已有半個月,每天夜裏都能看見火光沖天,隔三差五都會有軍士來搜查,所幸三個人都易了容,倒是沒露出什麽馬腳。

三個獨身女子在外,難免被騷擾,尤其是這樣的亂世中,能用銀子擺平的用銀子擺平,不能用銀子擺平的就由聶非出手,幹凈利落不留一絲痕跡。

“夫人……不如我們出城吧”浣花抱著孩子餵奶,神色擔憂,“這樣每天擔驚受怕的,夫人也不能好好將養身子”

桑榆搖搖頭,看著窗外雨打芭蕉,水珠沿著屋檐緩緩滴落,在廊下的積水裏泛起一絲絲漣漪。

認識她的時候還是初秋,轉眼已經過去了這麽久,那個如輕煙淡霧一般的人終究在自己心裏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和她之間沒有什麽驚心動魄轟轟烈烈的故事,只有每一次狼狽無助時她默默伸出的雙手,以及那一晚不算誓言的誓言。

“你願不願意看一輩子?”

“願意”

原來情到濃時,竟不自知。

“不妥,且不說全城戒嚴出不出的去,就算能出去,一片混戰,亂軍之中我護不住你們”

聶非從屋外進來,沾了一身水汽,浣花忙遞了一盞茶過去,“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她接過來一飲而盡,又看向桑榆,欲言又止。

自從醒來後就很少說話,只有在聽到夙命的消息時眼神才會逐漸清亮起來。

“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桑榆點點頭,眼底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連著下了幾天雨,城內泥濘不堪,兩軍暫時休戰,我再出去看看”

聶非放下茶盞,轉身離去,浣花叫住她,往她手裏塞了一把油紙傘,“雨雖然不大,但到底容易著涼”

聶非點頭,沒有拒絕她的好意。

“該死,各地諸侯勤王的部隊怎麽還沒到?!”容楚褪去了平日裏的溫潤如玉,一拳砸在了幾案上,茶盞都跳了跳,水漬暈濕了桌上的軍報。

底下參將都戰戰兢兢,無一人敢開口,他環視了一圈,“李將軍,你來說”

李威是守城的大將,官至威武將軍,為人頗有幾分耿直,除了打仗在行,就是粗人一個。

“回殿下,太子兵分四路,分別阻擊了來自臨汾太原安沁長治的勤王部隊,他手底下將才無數,將士又多出自邊關,浴血沙場數十年,實在悍勇,我等實在是……”

“閉嘴!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本王養你們都是幹嘛吃的,全力守城,若有再犯重責六十軍棍!”

散會後,李威氣哼哼地走在前面,滿臉不忿,“老子真是憋了一肚子窩囊氣,從沒帶過兵的人懂什麽,全都是紙上談兵!”

身側幾個副將紛紛勸他,“將軍小點聲,現在太子大勢已去,咱們以後少不得倚仗他……”

一縷寒光破開夜色,矯健的身影如入無人之境般地穿過營帳,隨後一聲慘叫響徹天地,整個營帳燈火通明。

“有刺客!快來人抓刺客,陳將軍被刺身亡了!”

營帳裏一片混亂,遠處火光明滅,黑衣黑甲的將士從潛伏的叢林裏出來,手裏刀槍雪亮,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夙命手裏長劍滴血,她緩緩擦拭掉,收劍回鞘,縱身一躍,消失在了夜色裏。

“報——殿下,我軍以少勝多大勝安沁方向來的勤王部隊!”

“好!”容佑豁地一下站起來,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幾日來不眠不休憂心忡忡的事卻被夙命輕而易舉的化解,此人若為敵人當真可怕。

夙命掀開帳簾大步踏了進來,帶來一絲淡淡血腥味,手裏提著一個布包,往下滴著血。

她扔在地下,滾出一顆鮮血淋漓面目全非的首級,小卒嚇的倒退了幾步,夙命依舊面不改色。

“我讓殿下找的人找到了麽?”

容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挑眉看著她,“像你這樣的人居然也會傾心一個人”還是個女子。

夙命不置可否,“殿下不是一樣”

容佑一楞,想起阿瞞胸中又是一痛,眼裏也帶了哀慟,“本王已派出探子四下搜尋,城外沒有的話,那一定就是還陷在城裏”

夙命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有一瞬間的疲態,你到底在哪?

兩軍對壘數月,城下屍骨堆積,城中漸漸無糧,餓殍遍地,又逢雨季,天氣悶熱,屍骨無人打理漸漸發臭變異,不知從何時起病死的人越來越多,待到反應過來的時候,瘟疫已經在盛京悄然流行。

桑榆自從在院門口接濟了幾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後,當天晚上就高燒不退,請了幾個大夫來看後,紛紛捏著鼻子搖頭。

“這是感染了瘟疫,城中斷糧缺藥的,我等實在是無能為力啊,不如趁早準備後事吧”

聶非刷地一下抽出了長劍架在了他脖子上,大夫嚇的渾身哆嗦,兩腿不住打顫,“不是老夫不救……實在是……實在是……藥材鋪子都關門了……要不就是先提供給了軍爺們……這……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我去找藥,你寫份藥方給我”

浣花鋪開筆墨,將紙筆遞給他,大夫接過來想了想提筆疾書,“就這幾味藥……”

話音未落,聶非接過他手裏的紙張,人已沒了蹤影。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要考試了,覆習到很晚才回來,文只要還有一個人看我就會更下去,滿地打滾求支持求鼓勵求評論求包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