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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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我明白,就按照你說的辦。”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變得更加沈默了。並且只要一見到穿著制服的人,就會有發瘋的前兆。守衛們在進入這個房間的時候,不得不另換一身衣服。芷伊一直在想方設法地寬慰她,盡管那樣做並沒有成效。

“碧雲,不要這樣折磨自己。你聽得見我的話麽?”

她始終是垂著頭,一言不發,臉色蒼白的像張白紙。

“你要好好的。就算不為了自己,還要想想肚子裏的孩子。”

“孩子……它早就死了,”她烏黑的眼睛終於顫動了一下。

芷伊終於聽到了她在說話,又驚又喜,只是她接下來的話,讓芷伊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她喃喃地說著,“葛林醫生把它剖出來,放在盛滿福爾馬林的玻璃罐子裏,他們之所以這麽做,只是為了要,一個5個月大的胎兒的標本。”

“不,她還在,她沒有死,她被救下來了,你也被救了,你們母子都是平安的!”

“它死了,就放在那個玻璃罐子裏。”她的眼睛黑沈沈的,仿佛連淚水都落不下來。

“可你總要吃飯的!這樣下去,你也會死的你知道麽?”芷伊輕輕搖晃著她的肩膀,希望她能夠清醒。

可是她卻低垂著腦袋,再次陷入了沈默。

芷伊再次陷入了難堪的僵局,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開了,芷伊下意識地望去,為首的是他,他也換下了那身黑色的黨衛軍制服,可這身便裝打扮也並沒有讓人感覺到輕松,因為他的表情是那麽陰鶩和嚴肅,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男人。

“你們要幹什麽?”芷伊看到了跟在他身後的那幾個穿著白色大褂的男人,他們並不是醫院的護工,而是集中營的軍醫,其中一個人的手裏托著一罐粘稠的米糊似的東西,那玻璃罐子的頂端帶著一根長長的導管,她立刻意識到了他們要做什麽,她緊張地望向那個站在面前的俊美的男人,“蓋爾尼德將軍,我能勸好她,只要給我時間。再給我半天的時間,不,兩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

“孔小姐,感謝您對凱蒂的照顧,我想您今天可以先回去了,你的導師施密特準將在樓下接你。”他走近了臥室裏,面無表情地說。

“不!這怎麽可以?!這太殘忍了!”芷伊再也顧不上,“你不能這樣對待她!”

“把孔小姐送出去。”他沒有理會她的抗議,甚至沒有看她,對手下交代了一句,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僵直地坐在床上的女人。

芷伊被強行請出了臥室。兩個軍醫在擺弄著那個躺在床上的木頭一樣的女人,開始的時候她毫無反應,也絲毫沒有反抗的跡象,可當一個人按住了她,另一個將食物導管通過她的鼻腔的時候,她突然發出撕心裂肺般痛苦地喊叫。但是那些軍醫的力氣太大,她反抗不了他們,對於這些集中營的軍醫們來說,為囚犯灌食這門技術是很嫻熟的,稍有難度的是,這次他們得把對方的痛苦減輕,而不是故意地拽扯那根管子,讓她痛苦。在幾個人的合作下,那根管子終於通過了她的鼻腔,到達咽喉,又插入到了胃裏。一個軍醫按動了活塞的蓋子,將食物沿著導管壓了進去,剛剛開始的時候還算是順利,可是食物到了她的胃裏,她還是弓著身子嘔吐了出來。

“捆住她。”他沙啞著嗓子說,“不能讓她再吐出來。”

一個軍醫把用麻繩子把她牢牢捆綁在椅子上,絲毫不能動彈,另一個人則繼續按壓著罐子上的活塞,又是一股粘稠的液體被強行壓進了她的胃裏,她的食道一直在痙攣,可是她的嘴巴被膠布封住,想吐吐不出來,只能發出“嘔嘔”地聲音。

“唔!”芷伊捂住嘴巴,跑下了樓梯,沖進了洗手間裏,朝著洗手盆幹嘔了起來。她實在是聽不下去。好端端的女孩子被折磨地不成人形,更何況她的肚子裏還懷著孩子。她咬著嘴唇對著鏡子泣不成聲,淚水洗刷著她的面頰。可是她能做什麽,當她接到電話的時候,就預感到了可能要出什麽事。她在第一時間找到了艾克爾,請他幫忙聯系到蓋爾尼德將軍,可做這一切的初衷並不是為了營救她,而是在洗脫自己,她怕蓋爾尼德懷疑到自己的身份。可如果她的組織命令她害這個可憐的無辜的女人,她該怎麽辦?為什麽這個世界充滿了矛盾與痛苦,為什麽善良和的人得不到好報,而作惡者卻逍遙法外。難道單憑一個為了大多數人的自由和福祉而奮鬥的口號,就能掩蓋一切醜陋的罪惡,能夠為人們脆弱到不堪一擊的良心撐起一把保護傘,為那些骯臟的齷齪的舉動蒙上一塊遮羞布麽?即使勝利,那麽這種勝利來的太廉價,也太過昂貴了。

就這樣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第一次灌食終於結束了。她因為掙紮反抗,疲勞過度昏睡了過去。護工拔出了由鼻孔插進她胃裏的管子,帶著那剩下三分之一流體的食罐,默默地走出了房間。

他輕輕俯身跪在地板上,替她把身上的繩結松動一些,但他不敢扯下她嘴上的膠布,他怕她嘔吐出來,會讓剛剛受的苦前功盡棄了。剛剛他在軍醫們給她灌食的時候,看到她痛苦不堪的樣子,他的心比她要痛上百倍,他恨不得拔槍殺了那些家夥。但這一切都是他授意的,其實他可以找個離著臥室最遠的房間躲起來,用酒精麻醉自己的神經,不親眼見這一幕,但是他沒有,他偏偏要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受苦,讓她所受的折磨的像把鈍刀子一樣淩遲他的心。因為追究起來,那個帶給她痛苦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他在用這種極端殘酷的方式向自己展開報覆。

“原諒我,凱蒂,我已經從前線消失了四天,我只剩下兩天的時間,我得在這48個小時之內確認你會好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她低垂的臉頰,她是那麽焦黃虛弱,像是一朵被烈火炙烤到失卻水分的蔫枯花朵。

“你一定要安然無事,在找個世界上,只有你有傷害我的能力。不要給那些下流胚子任何機會。”他的指尖沿著她枯瘦的脖子緩緩下滑,撫摸到了那滲著粘稠的嘔吐物的棉質睡衣上。她的心臟在虛弱地跳動,她凸起的小腹,那裏面的小家夥也在不安分地動著。是的,它還活著,它和那些玻璃器皿裏的浸泡的標本不同,它那麽堅強地吸附在母親的子宮裏面,頑強地活了下來。

一瞬間,他的心底竟然充滿了希望。他在為什麽而戰,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許久,僅僅是為了權力、名望和地位麽?不,從這一刻起,他戰鬥的動力又多了一個。不,或許這個理由才是最最充分和正確的。

他並不是一名戰功赫赫衣錦還鄉的騎士,而是一個從硝煙彌漫的戰場上,悄然中途折返的士兵,她也不是高貴富有的女領主,而是一個奄奄一息的病婦。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這並不能影響接下來儀式的神聖。不知道哪裏來的一個念頭,在他頭腦中漸漸形成,他要像天鵝騎士羅恩格林那樣,誓死捍衛和守護美麗的人間公主,在上帝面前莊嚴宣誓永遠效忠於她。

他拔出佩帶的短匕首,快步走到了窗前,割裂了窗簾和床單,裁成了一條紅色和一條白色的綬帶,將它們鋪開了捧在手上,又輕輕搭放在了她的膝蓋上。接著,他單膝跪在她的面前,彎舉起右臂,放在自己的左胸,用低沈而鄭重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

“我沒有潔凈自己的身體,白色象征我內心的潔凈,我沒有華麗的披風,紅色代表我隨時準備迎接戰鬥中的傷痛與犧牲。

我在上帝面前莊嚴起誓,自今日起,我將效忠於你——我的唯一的女主人,碧雲-周,請用你手中仁慈智慧之劍賜予我騎士的封名,玫瑰與劍將是我永遠的神聖的圖騰。

自今日起,我當牢記謙卑榮譽、英勇犧牲、憐憫靈性、誠實公正,

自今日起,我將勇敢地面對強敵,我將毫無保留地對抗罪人,

我將為不能戰鬥者而戰,我將幫助那些需要我幫助的人,

我將不傷害婦孺,我將幫助我的騎士兄弟,

我將忠實地對待朋友,我將真誠地對待愛情。”

他說完了這段話,擡起蔚藍色的眼睛虔誠而謙卑地仰望向她。她仍舊是低垂著腦袋,烏黑的淩亂短發也垂了下來,並沒有蘇醒的跡象。他的唇邊浮起一絲微笑,解開了她右手手臂的捆綁,低下頭,深情地閉上眼睛,用嘴唇輕輕地碰觸她冰涼的手背。

黑色的轎車離開了郊區的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在泥濘的道路上行駛著。車子的駕駛室裏坐著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戴眼鏡的軍官。他的身邊,是一位穿著一襲藍色長裙的東方女孩。一路上,兩人都很沈默。

“停車!”芷伊突然說到。

“什麽?”艾克爾覺得詫異。

“我說停車!”她的聲音在顫抖,她周身都在顫抖,她從來沒有讓自己如此失態。可是剛剛聽到的,和看到的一切,讓她無法不震驚。

艾克爾停住了車子,灰色的眸子望向這個美麗的東方女人。

“我受夠了!我不會再跟你繼續做那些**實驗!我不要再繼續昧著良心做你的幫兇!”芷伊高聲喊了出來。

“孔小姐,你知道你在說什麽麽?不要忘記你的身份,你是我實驗室的成員,我的助手。”艾克爾的聲調不高,但是卻透露著一種不可侵犯的威嚴。

“實驗室的那些胎兒的標本來自哪裏?如果沒有買家,集中營的軍醫又怎麽會做這種慘無人道的生意?正是你們!所謂的大學、醫療機構和醫學實驗室,你們為了獲得廉價的,新鮮的人體器官和組織標本,你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縱容那些集中營的軍醫們把活人解剖和分割!”

“不要詆毀我的實驗。科學,不僅僅是為了更多數人的福祉,它是永恒的真理。如非必要,我不會用**實驗,即使必要,我的宗旨是物盡其用。”

“是的,如非必要!說的多麽好聽啊!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你諾貝爾醫學獎的那枚勳章是靠什麽得來的?你打著科學研究的幌子,堂而皇之地踐踏生命!你跟那些虐待囚犯的看守有什麽兩樣?別人用白鼠,用兔子辛苦實驗幾十年才能得出的結論和成果,在你這裏只需要不到十年,你認為這一切都歸功於你的科學方法和發達頭腦麽?那些大量的廢棄的試驗品,他們是人,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軀!”

“孔芷伊小姐,好吧,是我看錯了你,我當初不該在你考試進慕尼黑大學的時候,因為欣賞你的聰慧思辨和口才,就跨學科接納了你,如果你接受不了這一切,你就不該學醫,更不該當一名法醫。醫學是門科學,如果你從心底把這門神聖的學問當做神一樣敬仰,就不會有這種幼稚的膽小的言論。”

“我只知道,醫生的道義是救死扶傷。至少在我們中國,自古至今就是如此!施密特準將,我的導師,請讓我下車!”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憤怒的火焰灼燒著她,她的朋友在椅子上被強行灌食那撕心裂肺的慘叫在折磨著她。那些斷斷續續從她口中得知的集中營裏的遭遇在折磨著她,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芷伊……你在想什麽?”他低沈的聲音輕輕響起,仿佛是從天邊飄來的。

芷伊楞了一會兒,終於回過神。她剛剛說了什麽?

不,她什麽都沒有說,他也一樣。她沒有用激烈的言辭來討伐他,他也沒有給予同樣激烈的回應。可是,她分明感覺有什麽在他們之間無聲地發生了,有什麽東西從她的心底裏撕聲吶喊出來,像是火山噴發一樣不可阻擋,她下意識地按住胸口。

“你感到悶氣麽?”他從觀後鏡裏打量了她一眼,問了一句,“或許是因為下雨的緣故。”他紳士地為她搖開了窗子,雨後清新的空氣透了進來。

“謝謝。”她低頭吸了吸鼻子,扭轉過圓潤的微紅的臉龐,朝他綻露出一個柔美的微笑。

艾克爾鋼灰色的眸子裏有什麽一閃而過,但是他的玻璃鏡片將那抹光掩蓋地很嚴實。

車子繞過廣場,到達了專家公寓。他停住了車子,首先下來為她打開車門。

“晚安,芷伊。”

“晚安,施密特先生。”

她掉轉身子,向著公寓大門走去。

他目送她進到了鐵門裏面,才鉆進了駕駛室裏,發動了車子。

世界上有很多的事,本不需要語言。就像是男人和女人的愛情。那是一種發自天然的吸引,讓雌性與雄性本能地彼此靠近。

世界上還有一些事,是想說而不能說的。

93第五幕—16 空中鏖戰

一架ME109飛機在天空中飛行,後艙副駕駛位置上坐著一名罩著空軍飛行服的男人,氣流的顛簸並沒有把他打擾他的美夢。他實在太累了,即使在空中飛行也能睡著。為了盡快地趕到前線,他動用了秘密關系從空軍那裏借來了一輛飛行訓練機,由一名經驗豐富的飛行員路德維希中尉為他駕駛。

一陣類似空襲警報的淒利的尖嘯聲響徹雲霄,他被那噪音擾醒,猛地張開眼睛,只見遠處的空中一群黑壓壓的轟炸機群,這是一種黑色的海鷗般的轟炸機,他雖然不是個空軍方面的行家,他很清楚這類轟炸機是專門為了裝甲部隊進行近距離支援而配備的。它配備的強大火力能夠摧毀堅固堡壘,粉碎坦克部隊的反沖擊,轟炸交通樞紐和軍用設施。那種讓人恐懼的警報聲,正是它的特殊發生器發出來的。“是我軍的斯圖卡,他的尖嘯聲必將橫掃整個歐洲。”

“報告長官,前方發生激戰。對方好像不是波蘭人,而是……”

“是我軍的斯圖卡機群和英國佬的截擊機,該死,他們怎麽會參戰?”他向著機窗外面望去,英軍的飛機在天空中對那數十架圖斯卡形成了包圍圈,颶風加足了火力,猛烈地攻擊,不到幾分鐘,先後有幾架黑色海鷗轟炸機冒著濃煙墜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軍的護航戰鬥機在哪裏?”

“將軍,我們還是盡快飛離這裏。”路德維希中尉時刻沒有忘記他此行的使命,是護送這位黨衛軍的上將到達波蘭。

生產一架圖斯卡耗資巨大,而培養一個飛行員更不是朝夕之間的事兒,正在遲疑著,又是一架飛機被敵人擊中,他咬著牙說:“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次到波蘭執行任務的是凱瑟林將軍的第一航空隊和裏爾將軍的第四航空隊。”

“這應該是第四航空隊的機組!將軍。您看那個黑色的米老鼠標志,是加蘭德和他的Hs—126!我方機群不是沒有參與戰鬥,而是火力有限,敵機太多了!我方只有8架。”

“不,是9架。”

“將軍……”路德維希中尉還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路德維希中尉,我命令你,立刻離開你的駕駛位,當我的副駕駛,我要跟這些無法無天的英國佬幹一架!”他突然喝道。

“將軍,我們駕駛的只是一架試飛機,火力配備跟不上,何況對方是英國皇家空軍的戰鬥機群……”

他打斷了副駕駛的話,“這只鐵鳥再不濟也是一架ME109,無論是動力系統還是設計,遠比英國佬的‘颶風’要先進地多。”

“將軍,請您原諒,我不能執行您的臨時命令,司令交代過……”

“要麽換?要麽現在就給我滾下去!”他冷冷地發出最後通牒。

路德維希中尉瞪大了眼睛,望著機艙外的炮火滾滾的黑雲。這位黨衛軍的上將脾氣是出了名的陰晴莫測,他被那目光看得渾身發冷,他心裏很清楚,違抗司令的命令與違抗這位將軍的命令,哪一個後果更加嚴重。

一架黑色的帶著萬字尾標的戰鬥機,穿過被炮火染紅的烏雲,盤旋在他的上方,只聽見無線電耳麥裏響起了斷續的德語。

“我是長機,我方黑色ME109註意,報上你的部隊編號。”顯然負責掩護轟炸機的戰鬥機機長,並不知道這架ME109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重覆一遍,我方黑色ME109註意,報上你的部隊編號。”

聽到了長機的呼喚,副駕駛上的路德維希中尉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將軍,我們這樣做太冒險了!搞不好會被我方機群誤認為敵機的!”

“該死!”他瞇起眼睛,抓起呼叫器,放在嘴邊喊道:“ME109呼叫長機,我的部隊編號是SS-619445。”

長機似乎是遲疑了十幾秒鐘,這在空中激戰的情況下,這種遲疑通常是非常危險的,但是這位經驗豐富的隊長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這架帶有德意志空軍標志的戰鬥機竟然不是空軍飛行員,而是黨衛軍的編號。他不得不再次詢問:“SS?請報告你的飛行員編號!”

“抱歉長官,我沒有戰鬥機編號,我只有俱樂部滑翔機駕駛員證書-C。”他哼了一聲,駕馭著這架鐵鷹,輕靈地躲避開了敵人的一次猛烈地炮火攻擊。只不過他的躲閃方式是突然俯沖下去的,讓坐在副駕駛的飛行員捏了把汗,他再也按捺不住了,“報告長機,我是訓練機飛行員路德維希·哈特中尉,隸屬第二飛行隊,正在執行特勤護送任務……”

“廢話少說,”蓋爾尼德打斷了副駕駛的匯報:“長機,你可以叫我黑狼,我隨時聽候命令。”他幹脆地說,心想那個盤旋在他上方的戰鬥小組的機長,至多也是一名上尉軍官,他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架突然出現的飛機駕駛員是名上將。不過在這樣特殊的情況下,他決定暫時放下將軍的驕傲,聽從這位機長的調遣。

英軍的火力太猛烈,德軍損失嚴重,為了不至於全軍覆沒,長機只能動用這架來歷不明的訓練機,“長機呼叫黑狼,匯報你機火力配備情況?”

“火力配備充足。”他掃了一眼指示標,自己剛剛飛來,還一槍都沒有開過。

“黑狼,我是長機,我在掩護你,快穿雲下降與我會合。”

“黑狼收到。”他迅速幹脆地回應著長機,心裏也打算執行命令,但是他的操作出了問題,機身沒有下降穿雲,反而是向左側傾斜,直直地沖著對面的三架皇家空軍戰鬥機撞去。迎面而來的敵機飛行員沒有想到對方會不按常理出牌,匆忙躲閃,打亂了原本的攻擊隊形。

“穿雲下降與我會合。左前下方有敵機,向我靠攏,站位攻擊!”

他深呼吸,然後穩健地按照長機的命令操作著,突然間回頭吼到:“哪個是攻擊鍵?”

“將軍,不!距離太近了!”路德維希中尉當了6年的飛行訓練員,卻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危急的情況。為了保證將軍的人身安全,這架飛機攜帶了一定量的彈藥,但這些並不足以應付漫天的敵機。

“黑狼,敵機在你左翼,註意躲避!”耳麥裏響起了長機指揮員的呼叫聲。

眼見兩機越來越近,蓋爾尼德和他的副駕駛低頭縮著身子躲在防彈鋼板後,一陣密集的子彈像是暴雨一般掃射過來,子彈嵌入了鋼板上。

“混蛋,該我們反擊了。”他咬著牙對他的副駕駛說,更像是對自己說的。

英國皇家空軍的戰鬥機飛行員們,在取得了優勢的時候,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他沒有什麽讓人膽戰心驚的標示,只是一家普通的黑色的ME109,像是一只黑色的鷹,疾速沖入到了敵人的機群中,再次攪亂了對方的陣型,硬是在對方嚴密的防禦網裏撕開了一個口子。緊接著,那些德軍的戰鬥機也緊跟其後,把握戰機,徹底擺脫了敵方的鉗制。

“幹的好!黑狼。”長機的驚呼聲在他的耳麥裏響起,但是還沒有高興幾秒鐘,一聲炮火轟鳴,一震強烈地沖擊,整個機身搖晃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被什麽擊中了,喊著路德維希中尉的名字,他吃力地扭頭,只見他的副駕駛渾身是血,暈厥了過去,顯然不能給他任何參考。飛機失去了控制在空中急速翻著跟頭,耳麥裏的聲音也越來越弱。難道他的生命就要完結了麽?原來人死之前是這樣的感覺。如果就這樣死去,他沒有絲毫畏懼,甚至沒有什麽遺憾,遺憾就是不能再次吻到她的嘴唇。在這一瞬間,他的大腦裏竟然湧現起這樣一個畫面,她穿著黑色的連衣裙,那雙烏黑的眼睛裏,充滿了晶瑩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拋灑下來,她讀到了他留下的那封遺囑。

他是戰死的,為了祖國而戰,為了榮譽而死。如此單純的死去,無論是對於祖國,對於人民,對於黨,還是對於自己所心愛的女人,也並沒有什麽遺憾。

他和他的黑鷹在急速墜落,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芷伊輕輕推著安靜地坐在輪椅上的碧雲,來到了臥室的落地窗前。兩天過去,灌註食物的法子雖然有些殘忍,但是起到了效果。只是她的精神受到了刺激,無論芷伊怎麽規勸,都都無法從驚恐中蘇醒過來。

芷伊將身子輕輕靠在椅背上,用圓潤的手指輕輕梳理碧雲的黑色短發,那頭烏黑如雲一般的長發已經被剪掉,成了短至肩頭的五四頭。“要打仗了,碧雲,有些事情,就算是我們在心底不希望它發生,怕它發生,可是該來的還是會來。”芷伊說著,仿佛是嘆了口氣,“德意志跟日本人結盟,我們這些人,該如何自處。”

“戰爭是殘暴的,是男人主宰的,在戰爭中我們女人該何去何從?有時候,我打心眼裏羨慕你,能夠那麽勇敢不顧一切地追求愛情,可是愛情看似永恒,戰爭卻讓它變得脆弱,一個微小的變數就能讓它一瞬間覆沒地無影無蹤。更何況女人天性感性,容易在愛情面前迷失了自我,混淆了是非和善惡。這麽說來,就不該奢求愛情,像是聖女貞德或者穆桂英那樣,做個巾幗不讓須眉的英雄,可作為一個女人最大的悲哀,便是最終不再是個女人了。無論哪一種選擇,結局都將是對於女人的殘酷。或許我們只有等待和堅守,可是誰又敢斷定,那個人就是你該等的……”面對著意識模糊的碧雲,芷伊把胸中積郁了好久的話吐了出來,她盡力讓自己表現地堅強和獨立,壓抑著心中的感情,她很清楚這種飛蛾撲火的愛情,到最後的結局就是這樣兩敗俱傷。

突然間,一直僵直不動的碧雲顫動著嘴唇,烏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向灰色的天空,喃喃有詞地說:“白色象征我內心的潔凈,紅色代表我隨時準備迎接戰鬥中的傷痛與犧牲。”

“碧雲,你在說什麽?”芷伊眼中閃過一次驚喜,可是碧雲卻閉上了嘴巴,沒有再發出一個字,臉頰上分明有兩道清淺的淚痕。

94第五幕—17 黑色鐵十字

波蘭駐防營地,德意志空軍第四隊的亞歷山德拉·裏爾將軍正在和幾位參謀共同研究戰局。這群專心致志的男人被一陣喧鬧聲驚擾,營地的守衛似乎是遇到了什麽難纏的家夥。

裏爾將軍仔細地盯著這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看了好久,終於認出了他的身份,只不過連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弗裏德李希將軍?您怎麽會來這裏?!”

裏爾將軍不愧擁有一副空軍上將敏銳如鷹的眼睛,他的參謀官們大跌眼鏡,這位素有著“亞特蘭蒂斯黑衣騎士”之稱的黨衛軍武裝警察上將,是帝國最標致最英俊的男人,與面前這個焦炭球一般的衣著不整的家夥無法劃上等號,他那一貫筆挺的黑色制服不見了,上身是被熏黑地看不出什麽顏色的襯衣,□是一件被劃得漏洞百出的長褲。

蓋爾尼德上前一步,焦黑的面頰似乎是微笑,綻露出一排白色的牙齒,他雙手拍著桌子,灼灼發光的藍色的眼睛直望向亞歷山德拉·裏爾將軍說:“嘿,裏爾老兄,你欠我一枚近戰十字勳章。”

裏爾將軍仍舊沒有從吃驚中緩過神來,但是指揮官的素質讓他強迫自己鎮定,“我剛剛還在和作戰參謀分析,從哪裏冒出來一架沒有戰鬥編號的ME109!參與戰鬥,真想不到是你駕駛的它!”

蓋爾尼德聳聳肩膀,輕描淡寫地說:“我只是路過,那些該死的英國佬在包抄我們的飛行縱隊,我總不能眼看著我們的同志被偷襲,見死不救!”

“你怎麽搞成這幅樣子?”裏爾將軍瞪著他。

“別提了!你那架傻鳥訓練機,關鍵時刻引擎出了故障,害我被敵機擊中,緊急迫降。”他所謂的緊急迫降,不是用輪子,而是直接用機身接觸地面。

裏爾將軍望著這個衣衫襤褸的男人:“這真是的一個奇跡,不過,蓋爾尼德,十字勳章的事兒,我勸你還是不要打主意了。”

“亞歷山德拉,我一向欽佩你部隊的賞罰分明。”他故作出一幅斤斤計較的姿態來,“好吧,我代替你的第四縱隊,4機組長指揮了一場戰鬥,粉碎了他們的偷襲計劃,並擊落了三架敵機,這至少也是一枚金質格鬥勳章!你不要以為我幹飛行員是個外行,就想這樣糊弄過去,”他豎起三根手指,像個奸詐的商人一樣跟對方討價還價,那氣勢洶洶的質問引得沙盤後面的幾個參謀長和副官紛紛笑了起來。

“弗裏德裏希!你這樣冒然參戰,考慮過後果麽?要是讓元帥、總指揮或者是元首知道了這件事,我這個指揮官會被就地免職!”裏爾將軍再也控制不住脾氣。

蓋爾尼德並沒有繼續糾纏下去,他的本意也不是向這個老朋友邀功,於是他笑著直指著對方的,“裏爾,你要記得,你欠我個人情!”說完了這句話,他在眾人面面相覷的目光下灑脫地轉身。

“等等,你鉆入雲層,把主機當成敵機,擅自發動攻擊,至少你得把當時的具體情況跟我講清楚再走!”裏爾將軍的聲音有些嘶啞。

他並沒有回頭,輕聲哼笑著說到:“隨你怎麽編吧!誰會看那些見鬼的數據報告!我得回指揮部好好洗個熱水澡,我可不想被當成一個黑鬼!”

裏爾司令和他的參謀官們呆立在原地,大家心裏都很明白,他們的尊敬的司令員對這個我行我素的黨衛軍上將無計可施。裏爾司令那雙褐色的眼睛,註視著他的身影,作為一名軍政要員,他很清楚,這個金發碧眼、俊美無比的男人,不但是帝國最年輕的上將,在不久的將來,還會是元首欽定的皇太子。只不過他這次的冒險舉動,並不符合他一貫秘密審慎的行事風格。

“真是見鬼!”裏爾司令自言自語地說到。

只聽到蓋爾尼德那略帶沙啞的聲音在帳篷裏高八度響起,“我要一架用於高空飛行BF-109H!”

全體人員目送著那個上下通體那焦糊、衣衫襤褸的身影消失在了帳篷大門。一個參謀官小心翼翼地問到:“將軍,真的要給他一架BF-109H麽?”

“白癡!快給我查,是誰擅自把那架ME109訓練機借給他用的!”

“那麽,關於這次的勝利,幾架擊落的敵軍飛機記在誰的賬上?”

“蠢貨!你不會說是地面部隊的高射炮打下來的。”

他洗去了臉上的機油和黑灰,又從洗手間的櫃子上面取出了醫藥包,自行處理了一下額頭的傷口。沾著紅藥水的棉球擦過那道口子時,一陣火辣辣地刺痛讓他反射性地瞇起了眼睛,“該死,該問裏爾那個家夥要一枚戰傷章。”這道傷口並不是敵人的炮彈和機槍造成的。他從來未曾在空軍服役,沒有受過什麽正規的跳傘訓練,降落在了灌木叢裏,被尖利的樹杈劃傷的。還算是僥幸,那道割傷沒有傷到他的眼睛,只是把他高聳的眉弓劃破了皮。

“將軍!”

“雅各布,你從陸路到這兒,來得可真遲,要知道,我剛剛已經贏了漂亮的一仗。”

“上帝,我在路上已經聽裏爾將軍的傳令官說了這件事兒。請您原諒我的冒犯,允許我說一句,您那樣做實在是太冒險了!”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冒險,不是麽?”他聳聳肩膀不置可否。

“三年前,總指揮就命令禁止您參與任何飛行。”

“你這是怎麽了?雅各布,你簡直跟裏爾那個古板的家夥一摸一樣了。說起亞歷山德拉·裏爾將軍,我跟他的交情也不淺,在黨衛軍和國防軍之間很難找出像我們這樣融洽的一對兒了,你都不知道,他剛剛看到我的時候,竟然足足用了5分鐘才認出是我。”

雅各布上尉沒有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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