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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之無愧!”

克裏斯汀娜小姐激動地漲紅了臉,在元首的傳令官的引領下,走到了講臺前,註視著這個矮瘦的元首,親自為她戴上了一枚閃亮的十字勳章,她昂首挺胸,學著大人們的樣子,舉起戴著袖章的右臂,立正轉身面朝著人們,響亮地喊著:“元首萬歲!”

一浪又一浪的“萬歲”歡呼聲被引動了,夾雜著陣陣如雷鳴般的掌聲。

講臺上的男人顯然是聽慣了這種喝彩,他的嘴角有些不自覺地抽動,但目光如炬的小眼睛裏仍然露出自豪的神采,他撬動右手,示意大家安靜一些。

“同時,她的父親,威廉霍夫·曼將軍也將得到表彰。他為我們每一個人做出了榜樣!在這個帝國,每一個人,無論是農民、產業工人,還是軍人,都是平等的一視同仁的,對於現在的人們生活中,所崇拜的金錢或者個人的利益,然而,我相信,將來的人類,必將崇拜更加高尚的神明!我黨的一種任務,是在於揭示並且創作一個新的時代!”

他的演說言辭激昂,尾音又是淹沒在雷動的喝彩和掌聲中。與此同時,那些幹練的隨從們已經組織好了,政要和軍官們整齊地排成一列,等待著元首的接見。他逐一跟他們握手。那雙小眼睛突然間一亮,“蓋爾尼德,英俊的小夥子,你雖然失去了一位好妻子,帝國卻多了一位女英雄。”元首低頭挑目註視著這個黑色燕尾服的金發碧眼的男人,撬動著小胡子,露出極其欣慰的笑容。

接著,元首來到了霍夫曼將軍的面前,從身邊筆直地挺立的副官托舉的黑色盤子裏取出一枚勳章,想為這個魁梧高大的男人戴上,可是他的右胸部綴滿了勳章,實在找不到地方,於是元首破例戴在了他的左胸的口袋上,“威廉,我的老朋友,霍夫曼家族的榮譽,從今天起,將寄托在您優秀的女兒身上。”

元首的專車一離開,氣氛陡然間變化了,他的老戰友和至親好友們,已經滿堂的賓客,都沈默地註視著這一對夫婦。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謂的“德意志純種處女”和“女子挺身隊”意味著什麽。這項計劃由一個新成立的秘密機構來負責,它隸屬於黨衛軍,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和研究人員,它的目的和宗旨是為了帝國的將來誕生更多的優秀的繼承人以及強壯忠誠的戰士。而那些加入計劃的女孩,將會被帶到一個秘密的地點,誰都不知道她們的將來會怎樣。

眾賓客陸續悄無聲息地撤離了,甚至沒有向主人告辭。霍夫曼將軍已經完全沒有之前的心情,霍夫曼夫人顯然還沒有接受這個事實。而那個高挑俊美的黑衣男子,陰沈著臉立在白色的大理石的地面上,此刻他是一個在訂婚典禮上被未婚妻所拋棄的不幸的男人。

海因裏希司令走過他的身邊,他立刻心領神會地俯□子,把耳朵湊到了上司的面前,只見這個矮小的男人眼神游移地說了句,“你留下,好好安慰一下。”

他點點頭,表情顯得很嚴肅,甚至像是在隱忍著沈痛的心情故作鎮定。

作者有話要說:鄭重聲明:文中人物言論,不代表作者觀點,為情節服務,非納粹宣傳。

66第四幕—14訂婚(下)

漢娜夫人緊跟在丈夫的身後,向大廳出口走出,她忍不住回頭望向那個黑衣的俊美男人,卻吃驚地發現他也正與她對視著,如堅冰一樣的藍色眼睛底層,仿佛有一股不可遏制的烈烈燃燒的火焰。漢娜夫人恍然間明白了什麽,霍夫曼小姐的悔婚和元首突然到來的表彰,訂婚被取消了,這一切並非偶然,而是他暗中謀劃的。

他像一個演技高超的演員,在合適的地點,對合適的人,說最合適的話,做合適的事。但是這一切的表演卻瞞不過漢娜夫人,她並不是憑借著今天的這場訂婚宴會上的出人意料的戲劇性的一幕,來做出判斷的,是身為女人的直覺,告訴了她事情的真相。那張俊美的臉孔下,包藏著一顆陰險的心,那個男人是一只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狼。他早就已經掌握了她最致命的把柄,卻沒有匯報給她的丈夫,而是在這個時候作為要挾她的籌碼拋出來,為的是堵住她的口。漢娜夫人突然感到周身一陣陣冰冷,因為她是他上司的妻子,所以他只是威脅,並沒有什麽出格的行動,如果自己沒有這個身份,只是一個普通的婦人的話,那麽後果不堪設想了。

基於他先前對她丈夫畢恭畢敬的態度而建立的印象,被這一場陰謀完全顛覆了。他設計了這個陷阱,布局了整個陰謀,都是為了那個嬌小美麗的東方女人。之前她得知了他們之間那種微妙的關系,把這段異國戀曲當成一種風流韻事來玩味。她沒有想到他是如此認真的,為了那個黃種女孩,寧肯放棄贏取一個帝國上將、未來元帥的女兒這樣一條飛黃騰達的捷徑,不惜犧牲來自南方的艾伯特和霍夫曼家族的尊嚴和面子,甚至於抱著與黨衛軍人種局的法令、帝國的種族秩序對抗的決心。同樣身為女人,漢娜夫人不知道自己該羨慕與同情、還是該鄙夷和記恨。

“凱蒂,你的眼淚不會白流的。”漢娜夫人自言自語地說著,雖然自己與凱蒂小姐接觸的並不久,卻深深地被她的純潔與善良打動,她能感覺的到,在凱蒂對自己說了在化妝舞會上的故事之後,烏黑清澈的眼睛裏明顯地帶著一種愧疚,那一定不是凱蒂的本意,即使是對敵人,她也難以狠心下手。她說不準,那樣純凈天真的女孩,被這樣的一個男人愛上是幸運或者是不幸。

據說是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場雪,它終於來了,漢娜夫人先於司令走到了門廳外面的回廊,她仰著頭,雙手緊了緊胸前黑色貂皮大衣的扣子,註視著那黑灰色的天幕,飄下了一朵潔白的雪花兒,像是一位天使降臨了人間。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還有一種美麗的東西,叫做-愛情。

大廳裏的人所剩無幾,黑衣的男子邁著大步,向著霍夫曼將軍靠近。“霍夫曼將軍,我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他的聲調有些暗啞,註視著這位臉上寫滿了風雨滄桑的帝國上將。

霍夫曼將軍緩緩地展開手臂,扶住了這個高大的俊美男子筆挺的肩膀,沈重地拍了一下,微微張著口,嘴唇在顫抖著,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他略微低了低頭,也伸出手承托住了對方的胳膊肘,語氣誠懇地說到:“我們誰都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很抱歉,霍夫曼將軍,我想應該會有辦法挽回的。”

“不,該說抱歉的是我,蓋爾尼德。”霍夫曼將軍緩緩開口,他盡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太過失態,但是那沙啞的聲音卻透露著說不出的蒼涼和沈痛。

“這可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即便是這樣,我不能迎娶您的女兒克裏斯汀那小姐,那麽就請您和夫人把我當做親生兒子一樣。往後,有什麽需要效勞的,我一定盡力而為。”他眉頭簇地很緊,一對冰藍色的眼睛定定地望著霍夫曼將軍,深沈地說到,又擡眼看向霍夫曼夫人,那個往常以美麗高傲著稱的貴夫人,如今像一尊石頭雕像一樣,臉色慘白地立在一旁,空洞的綠色瞳孔,仿佛對一切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你也走吧。”將軍擺擺手。

他立定頷首,告辭,似乎是有些不放心,又掉轉身子深深地望了這對老夫婦一眼,而後終於離去。

在十分鐘前還是賓客雲集的大廳裏,如今只剩下這對將軍和夫人。

霍夫曼將軍他那一貫硬挺的身板,似乎在一瞬間蒼老了許多,滿頭的銀發也凸顯了出來,霍夫曼夫人則直勾勾地看著遠方,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突然,女人霍得瞪圓了眼睛,淚水頃刻間決堤而出,對著她戰功卓著的丈夫嘶聲喊道:“威廉,你是帝國的將軍,難道就沒有辦法麽?沒有辦法保住我們的女兒!?”

霍夫曼將軍搖搖頭,“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一切都是定局,元首親自來表彰了克裏斯汀娜,她現在是舉國上下的楷模,女英雄……已經沒有挽回的可能了。”他說罷緊緊閉上眼睛。“我當初堅持要克裏斯汀娜嫁給他,就是為了避免今天的結局,英雄,我當了一輩子英雄,卻不希望孩子們也走這條路。”

霍夫曼夫人凝視著自己的丈夫,她突然間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他是個驕傲的男人,從來不曾吐露過這種話語,哪怕是對她也未曾有過,兩行淚水在她高貴美麗的臉上凝固,嗓子眼裏發出哽咽又低沈的聲音,“威廉,你用我們的親生女兒,換了你脖子上那顆勳章。”

滿頭銀發的霍夫曼將軍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突然間,蒼勁的手一把抓住自己領扣那枚大十字勳章,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這顆黑色的裝飾著黃金橡樹葉和兩柄金色的劍的十字勳章,摔落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發出“哐啷”一聲脆響。

雪越下越大,一切都很安靜。

從傍晚開始,天空中飄起了雪,碧雲靜靜地坐在會客室裏,黑色的眼睛透過玻璃窗子,有些渙散地註視著雪花在風中翻飛。是不是人在心痛極了之後,便會麻木沒有感覺。

雪還是那片雪,只是看雪的人心境不同了,她還記得就在幾天之前,他開車載著她去買衣服的時候,在車子的玻璃窗上哈出的霧氣中,寫出了她的名字,那個時候她是多麽感動,那漫天飛舞的小雪花像是一個個小天使,傳遞著愛的訊息。墻上的時鐘響了起來,把她的思維拉回了殘酷的現實裏,已經是晚上八點了,碧雲沒有吃女仆艾米麗端進來的東西,甚至連一口水都沒有喝。

她流了不少血,面色蒼白,她知道自己無處可去,或許是由於上一次被她逃走的經驗,他指使著手下就寸步不移地守在門口。

黑色的牛皮底的靴子踏過冰冷的地面上積落的一層薄薄的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大男子在風雪中徑直地走著,他從那個燈火輝煌的帝國飯店的大廳中走了出來,穿過柱廊,又繞過了帝國廣場中央的雕像群,走向那輛停靠在廣場另一側的黑色梅賽德斯轎車。

“先生,可以借個火麽?”

男人停止腳步,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妖冶的女人從巷子的暗處走了出來,她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根女士香煙,銀白色的狐貍毛披肩隨著她的扭動而輕輕搖擺著,“嘖嘖,這真是悲哀,堂堂的帝國上將,竟然被一個小丫頭在訂婚典禮上拋棄了。”

他註視著這個走到他面前的美艷的金發女郎,輕聲問。“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

她哼笑了出聲,滑動著高跟鞋的尖端,上前一步,摟住了這個男人高挺的脖子,有些委屈地說:“難道一個女人,為了得到一個男人的心,所施的小小伎倆,也算是陰謀麽?”

“你這只小狐貍,對我的未婚妻做了什麽?”他一個返身,把她壓倒在灰泥墻面上,瞇著眼睛冷冷地問,哈出一口白色的霧氣。

小白狐仰起頭,對上他俊美的臉龐和高挺的鼻梁,“我沒有做什麽,這是她自己的選擇,那個丫頭本來就打算‘為國捐軀’了,只不過是我的幾個部下,化妝成了她的新同學,不失時機地鼓動了一下,”女人睜大了淺紫色的眼睛註視著他,這個讓她夢繞魂牽的男人,她撬動紅唇露出迷人的微笑,展開塗著紅指甲的五指,顫抖地撫摸上他的胸膛,撥開那件黑色的制服風衣,她的手臂像蛇一樣鉆入到了風衣裏,他裏面穿的那件黨衛軍黑色晚禮服也如同冰一樣冷,禮服的左胸上佩戴的幾枚金色的勳章,她的指尖觸及到這些勳章,又攀爬上他的領口,白色的尖領襯衣,掛著一枚黑色的十字勳章,在勳章的琺瑯彩中央,是一個鑄造精美的萬字符。她撫摸上這個符號,周身的熱血仿佛立刻沸騰了起來。盡管室外的溫度很低,但他身上這些冰冷和閃亮的東西,卻最大程度地挑動起她心底的渴望,讓她不可自拔地沈醉和癡迷。“她不再是你的未婚妻了,你現在自由了,難道不該感謝我麽?”

“薩碧娜少校,我記得警告過你,不要幹涉我的生活。”

“蓋爾尼德將軍,你可真是絕情,難道忘記了我們舊日在慕尼黑大學的那些美好時光麽?”

他垂下冰藍色的眼睛,把她攀爬在他胸膛的手臂扯了出來,甩到了一旁,“既然是舊日,那麽就是過去的事了。”

“蓋爾尼德,我愛你!”

“愛情?”他鄙夷地哼笑了一聲,“只有愚蠢的女人才相信愛情,你是個聰明的女人。”

“我們是同樣的人,你的心那麽高高在上,你之所以遲遲不結婚,難道不是在尋找一個信仰堅定,志同道合,各個方面都配得上你的女人麽?在遇見你的那一年,我才十九歲,或許那時的我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空有熱情的慕尼黑大學政治系的學生,但是現在不同了,我是一名富有經驗的職業特工,黨的忠誠信眾,帝國精銳戰士……”

他打斷了她的話,果決地說:“不要試圖來揣測我!”。他的眼睛仍舊是近距離地註視著她,冰冷的瞳孔裏不帶一絲溫度,“這已經是第三次警告了,不會再有下一次。我可以一手培養你,讓你得到提拔和重用,讓你名利雙收成為一代諜後,也可以瞬間就毀了你。”

說完,他利落地轉身離去。

“該死。”小白狐恨恨地望著那道漸漸遠離的黑色的狹長背影,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她才明白一個事實,自己掉入了一個圈套裏,他一手設計的圈套,她被他當做了工具,她輸了,這場鬧劇的幕後操縱者和勝利者是他。他背叛了她,欺騙了她,她恨不得在他背後開上一槍,打穿這個無恥的男人的腦袋。但是她沒有這樣做,因為他越是對她冷酷絕情,越是能讓她渾身的血液燃燒般的興奮,以往那些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只有一個命運,就是死亡,她會賜給他們一顆銀色的子彈,貫徹他們頭顱的那一刻,用鮮血來祭奠他們虛妄的愛情。

一陣狂風吹過,吹起了他的長風衣的下擺,他就像是一個黑暗的暴風之神,山呼海嘯地席卷了一切。她永遠也忘不了五年前的冬天,第一次見到他的那一刻,他也是穿著這樣一身黨衛軍的黑色長風衣,邁著優雅的步伐,在一群軍官的簇擁下,向她們這些年輕志願者們走過來。那時的她,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如此俊美妖冶的男人,這個俊美的黨衛軍中校,始終保持著他那冷峻的表情,卻對她們這些學員們發表了一番激情四溢的講演,從那一刻起,她的心臟仿佛就只為了他而悸動。

“我們之間不會就這麽完了的。”總有一天,她要征服他,這只孤傲的狼王。

67第四幕—15鏡子

他從屋子外面來,周身帶著暴風雪的冰冷氣息,沒有換下外衣,脫下靴子,他直接來到了二樓的會客室,管家微微立正了下向主人致意,然後戰戰兢兢地開口解釋到,“抱歉先生,凱蒂小姐不小心打碎了花瓶,被玻璃割傷了。”

管家推開了會客室的門,他望向屋子裏面,沙發上坐著的那個嬌小的黑發女人,她低垂著腦袋,眼角閃爍著淚滴,他的眼中凸現出一道淩厲的光,因為他看到了她的手掌上纏著白色的紗布。

碧雲突然驚醒,會客室的門被打開了,她擡起頭與他對視了一眼,烏黑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淚水和幽怨的神情,他的眼神卻瞬間恢覆了平靜,冰藍色的瞳孔灰色的夜幕一樣漫無邊際。

他走到她的身邊,彎下腰來,捧起她的右手,仔細地打量著包紮的繃帶,她的小手白皙細嫩,手指尖長,掌心包著白色的紗布,滲著點點血跡。他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疼麽?”他溫柔地問。

碧雲別過臉沒有回答,事實上她的心疼遠遠超過於手掌心的那道傷口帶來的痛楚。她心裏恨恨的想,他怎麽可以做出這樣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來,在跟那個霍夫曼小姐訂婚之後,又用這種寵溺的口氣跟她講話,仿佛訂婚和欺騙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為什麽會受傷?”他又問了一句,但是依舊不得到回答,那麽他非要親眼看到她的傷口才會安心,他俯□子,單膝跪在了地毯上,從腰間拔出了隨身攜帶的那邊飛鷹匕首,銳利的眼神掃過她的臉,口氣也有些咄咄逼人,“想必你已經知道了訂婚的那件事。是漢娜夫人告訴你的麽?”

碧雲正過頭望向他,只見那把鋒利的匕首熟稔地在他手中調轉了角度,尖端挑開了紗布的一頭,她跟著顫抖了一下,他收起匕首,用指尖捏住了紗布的頭,小心翼翼地一圈又一圈纏繞下來,“怪不得那個女人在宴會上一直用那種眼神盯著我。不過就算她猜到了,又能怎麽樣。”

“你在說什麽?”碧雲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難道他想告訴自己,就算是他是有婦之夫了,還是想跟她在一起,繼續讓她當一個地下的情婦。

“漢娜夫人只告訴了你。她不會料到事情的結果。那麽,讓我來告訴你,整個事情的經過。”

碧雲狐疑地望著他,只聽到他不慌不忙地說:“霍夫曼小姐是個年輕莽撞的小姑娘,這一點和你當初有些相像,事實上主導這場婚姻的是霍夫曼將軍以及海因裏希總指揮,他們希望這是一個良好的契機,化解一些黨衛軍與國防軍的積怨,可惜老謀深算的霍夫曼將軍怎麽都不會想到,他的寶貝女兒並不想結婚,她滿腔熱血要為帝國獻身。在這個青春叛逆的年紀,威逼利誘往往會適得其反的,更何況霍夫曼夫人對我並沒有好感,她背棄了她的丈夫在背後煽風點火,而那駱駝背上的最後一根稻草,便是她,我的王牌特工,她可不愧是我一手培養的,懂得怎麽去鼓動一個小女孩,放棄婚姻而選擇信仰。”

碧雲瞪大了眼睛,漸漸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一些頭緒,他依舊是單膝跪著,高大的身軀匍匐在她的腳下,仰起頭藍色的眼睛望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這場鬧劇的結局就是,在元首的見證下,霍夫曼小姐光榮的加入了帝國女子挺進隊,成為一個女英雄,這就意味著她不但不能結婚,過正常人的生活,還拋棄了自己的家族,為祖國獻身。新娘走了,這場訂婚宴會又怎麽舉行呢?這便是全部的經過。”

碧雲聽完了他的敘述,滿腹的震驚讓她停頓了許久才開口,“莫非,是你策劃了這一切?”

“策劃?”他哼笑了聲,“不,我所做的只是通過我的傳令官,上報元首的秘書處,邀請他來參加訂婚典禮,僅此而已。”

紗布已經完全地卸掉了,在她纖細的指頭和手掌心,有幾道暗紅色的傷口,都敷好了藥膏,有一道有一厘米多深的,看上去像是什麽利器割傷。

“這也是我唯一擔心的,”他捧著她的手,觀察著那道傷口,眼底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心痛,“之所以不事先告訴你,就是怕你會胡思亂想,傷害到自己。”

碧雲想把手從他的手中抽離,卻被他緊緊地攥住了手腕,他的力道恰到好處,避開了她的傷口,他開始重新為她包紮。

碧雲低頭看著這個男人,他並沒有背叛誓言,沒有跟霍夫曼小姐訂婚,可是她卻怎麽都開心不起來,她偷偷跟蹤他到了咖啡館裏,見過那個霍夫曼小姐,她是個金發碧眼的標志美人兒,碧雲不明白,為什麽那樣一個漂亮的像是洋娃娃一樣的年輕女孩,怎麽會如此瘋狂的信仰那套理論,她也不清楚所謂的女子挺進隊是什麽組織,但是她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納爾森博士那個恐怖的實驗室,各種各樣的年輕女孩,她們被聚集在一起,那個密布著鐵絲網和崗哨的小集中營裏,除了滲著血跡的人皮,必定還隱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一想到這些,她的心就驟然緊縮。

他已經包紮完畢,比剛剛的還要結實妥帖,緩緩地站起身來,眼睛掃過茶幾上面擺放著的一小托盤食物。

“吃點東西,然後早點上床休息。”

那充滿關愛的語氣讓她不自覺的心頭一暖,他對她的寵溺無微不至。但是她有點不知所措,低著頭沒有回應他的話語,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沈默地調轉身子準備離開這個房間。

“凱蒂。”他走到了門口,突然轉身,語音低沈地問到:“你今年多大?”

“十九歲。”她怔忪地回答。

他輕輕點頭,“十九歲,多麽好的年紀。”

“佳尼特。”她終於忍不住喊出他的名字,她有很多話想對他說,雖然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但是她明顯地感覺到他此刻的樣子,雖然表面上故作平靜,心底卻是無比的沈重。

他站住了,卻沒有再次回頭,背對著她說:“我說過,會一直守護著你,就像捍衛我的功勳和榮譽一樣。既然說了這話,就不會食言。”

他一步步走出了她的視線,碧雲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的手上,盡管他小心到不能再小心,可是拆開紗布還是再次觸動了她的傷口,手心傳來一陣陣的刺痛。

碧雲吃不下一口東西,也根本睡不著,她等了他一個多小時,卻沒見到他,她在大廳裏的衣帽架上看到了他黑色的長風衣。在書房裏找到了他,這間屋子很悶,或許是關著門和窗的原因。她推門進去的那一刻就被滿屋子的煙味兒嗆地直咳嗽,他背對著門口,像是一座冰山那樣,沈默地矗立在窗子邊上,巋然不動。

屋子裏沒有開燈,但是窗簾打開著,外面的雪停了,月色下銀色的光映進了屋子裏,一片皎白。黑夜是如此的寂靜,連雪花掉落的聲音都沒有。

碧雲走到了他的身後,深吸口氣,纏著紗布的手撫上了他挺拔的腰背,“我知道你是為了捍衛我們的愛情,遵守對我的誓言才這麽做的,只是,難道就沒有其他的方式麽?”她起擡頭凝視著面前英俊的男人,“我不希望因為要成全我們的愛情,卻要犧牲別人的幸福,不想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她突然覺得霍夫曼小姐很可憐,失去女兒的打擊,也一定讓她的父親母親心疼極了。

“其他的方式?”他冷冷地哼笑了聲,垂下冰藍色的眼睛,“破壞這場訂婚典禮的方法有很多,但這才是我的方式。”

對他來說,這個計劃實施起來並不困難,他輕而易舉地擺脫了訂婚的枷鎖,可以給總指揮一個合理的交代,讓霍夫曼將軍無言以對,反而覺得虧欠了他一個人情,並且不失時機地在元首面前賣弄了忠誠。所損失的不過是一點微不足道的面子,這樣他就有充足的理由,搪塞家族和的上司的催促,在接下來的幾年裏繼續單身。一切盡在掌控,他是最後的勝利者,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勝利的喜悅。

“可你在犯下罪,明知故犯。”她知道,他的溫柔和寬容只是針對自己的,他更多的時候是個陰險冷酷的人,但是第一次聽他完整的講述了一個陰謀從誕生到完成的經過,她不由自主地渾身發冷、顫抖不已。

他喃喃自語地說著:“是的,可我們每個人都有罪,生來就有罪,又無時無刻不在犯著罪,所不同的只是罪孽有深有淺。”

碧雲突然醒悟,不久前在會客室裏他單膝跪在她的腳下,對她說了所有一切經過,與其說是為了告訴她真相,不如說是一場懺悔,他渴望訴說,想必他的內心也不好受,如果他真的能夠毫無愧疚的面對那一切陰謀和罪惡,就不會在黑暗封閉的房間裏獨自抽煙,他的眼睛裏就不會激蕩著掙紮的情緒,一想到那些又讓她感到一陣陣心痛。

她突然感到自己應該做點什麽,“佳尼特,親愛的。”

“你愛我麽?”他突然間問了一句。

她一怔,有些羞澀地剛想開口回答。

“你確定愛的是我?”

她楞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沒有繼續追問,在黑暗中註視著她黑色的眼睛,她的眼底是那麽明凈,瞳孔裏映出的是他的影子。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攬著她的身子,輕輕掉轉回頭,望著墻壁上掛著一面圓弧形木頭框的鏡子。

“你看,這個女孩多麽青春美麗。”他有些沙啞地說。

碧雲望向鏡子裏面,鏡面照出了她和他的身影,她是那麽嬌小,他是那麽高大,他黑色的身影完全籠罩了她,他正在輕輕地撩撥起她額角垂落的烏黑的發絲,深情地望著她的眼睛。

“你知道,為什麽我從來不在床頭安鏡子麽?”

碧雲搖搖頭,按照歐洲人的習慣,總是在床頭放一面鏡子,這一點和中國很不同,但是在他的臥室裏從來沒有看到過鏡子,甚至也沒有任何其他的反光的東西。

“那是因為……我怕半夜醒來的時候,看到鏡子裏的影子,會忍不住掏出枕頭下面的槍,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開槍。”

“為什麽?”她不解地問。

“因為恐懼。”他冰藍色的眼睛閃爍了下,“你知道,作為一名騎士,一個帝國的軍人,首先要戰勝的就是內心的恐懼,無論你面對的是怎樣黑暗和強大的對手時,都要表現得無所畏懼,半夜醒來照鏡子的時候,裏面的那個人影,每一次都讓我感到很陌生,是的,那鏡子裏的影子仿佛不再是我,更像是一個幽靈,有時候是唯利是圖的投機商,有時候是面目猙獰的屠夫,有時候是軟弱無能的懦夫,有時候是**骯臟的政客。對於那個在黑夜裏閃現的幽靈,我的第一反應是要戰勝它,因為它不是我希望見到的樣子。”

“你希望見到的自己,是什麽樣子的?”

“我的希望……”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她的臉蛋,註視著她烏黑的眼睛,“我希望見到的自己,是從這雙清澈的眼睛裏映出的那個。”

“這很奇怪,不是麽?在我剛剛遇到你的時候,我很害怕正視你的眼睛,因為你的目光那麽柔弱純凈,讓一切汙濁的東西無所遁形,我企圖抗拒這目光,卻又情不自禁被它吸引;但是現在,我無比眷戀這目光,因為在你的眼裏映出的,是一個溫柔的情人。”

她註視著他,靜靜地聆聽他繼續說下去。

“每個人在心中都有他所堅守的東西,你認為我信仰所謂的民族社會主義麽?讓那套騙人的理論見鬼去吧!多數人的福祉,少數人的**,建立一個沒有貧窮和饑餓,沒有階級和剝削的大同社會。我只知道,在我忍受饑餓和寒冷的時候,沒有人來憐憫我,那些道貌岸然自命清高的貴族只會在我掌握了權利之後,像是狗一樣搖尾乞憐,可是我還是一條喪家之犬的時候,他們誰又關心過我的死活!當初我叛逆和對抗那個虛偽的不負責任的祖母和整個艾伯特家族,我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我發誓要炸了天鵝堡!讓他們的無能的祖先——路德維希二世窮盡畢生心血建造的奇跡毀於一旦。但是當我踏進那座城堡的一刻,我改變了這個想法,它就是一個懸浮的夢,是路德維希二世的夢,也是我的。”他的語氣突然由激切變得深情,“我可以為了利益出賣一切,惟獨堅守著愛情,我會不顧一切去捍衛它,不惜一切代價的,我愛你,奧斯塔拉女神。”

他牢牢地抱住她的肩膀。“我的天使,你的眼睛,就是我的鏡子。”

碧雲望向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像是著了魔一般的無法自拔。她突然很害怕,害怕自己會像是那些女人一樣,不顧一切地為他瘋狂。為他的善,甚至為他的惡,他的善與惡像是黑夜的陰影與白晝的光明撕裂般的糾纏和扭打,越是試圖深入了解他的內心,切入他的生命,越是不得不愛,無法自拔。

只是這份愛情如此沈重,重到她快要承受不了。

68第四幕—16黑色連衣裙

一夜過去。

清晨雪停了,到處是厚厚的積雪,一場大雪把這個世界裝扮成了銀裝素裹的童話王國。尤其是在哈維爾河畔人跡罕至的松柏樹林和樺樹從裏,那些積雪的山峰像是一座座城堡,仿佛每一個城堡裏都有著它一段引人入勝的故事。當然,大雪也給人民帶來了不方便,為了怕惡劣的路況導致路上出什麽狀況,他出發的時間不得不提前了半個小時。

一大清早,艾米麗捧著一個長方形的大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凱蒂小姐,有人送來了這個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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