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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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點了點頭,又拼命地搖頭,“我……不知道該怎麽除去。”

加在她肩膀上的手更加重了力度,“孩子,不必為了這些擔心,因為你很美,即使有這些,依舊很美。”

碧雲擡頭望向布朗教授的眼睛,她不敢聽到任何對這刺青的讚美,可他的眼神那麽純凈平和,“不要遲疑和誤會,孩子,因為我從裏面看到了生命的堅忍和勇氣,這難道不是最美、最動人的麽?”

在這個動不動就滿腹牢騷,口無遮攔的布朗教授口裏,再也沒有出現“集中營”這個詞匯。

戰爭似乎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發生了,他們的軍隊閃電般的直接開進了這座城市,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而怪異,有人站在街道上吶喊歡迎他們的友邦,這仿佛是一個傳統,兩個國家,本屬於同一個種族,在大規模戰爭之前,就會有種不可抑制的力量將它們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然而戰後,又會各為其政,碧雲不像這些學者們那麽擅於把握和分析時事,她感受到的更多的是那歡呼聲下的壓抑和沈默,就像她在這所學校裏感受到的那樣。

白發斑斑的校長在講臺上對著所有的教師和教工們說著話,“朋友們,正如大家看到的那樣,我們的學校將被軍隊征用……當然,課程還得繼續,至少繼續完這個學期……”他的話沒有說完,已經垂下頭,摘下鏡片,拿手帕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大家沈默了,碧雲的心情也驀然沈重起來,盡管她逃離了那個國家,可是戰火還是蔓延到了這裏,這也許是這個非常時期,世界上每一個人,都必須面對的,無論她逃到哪裏,都逃離不了戰爭的魔爪。

除了作戰部隊,還有一部分穿著黑色軍裝的黨衛軍,大街上崗哨林立,迅速在這裏建立了數個封鎖區,碧雲只要一看到這些黑色的軍大衣,就會從頭到腳不寒而栗。她像一只野兔,盡力地躲閃著這些黑色捕獵者的影子,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她就讓自己待在學校的宿舍裏。

今天晚上,她有一個約會,碧雲拿一條灰褐色的頭巾包裹住臉,埋著頭,鉆到這個小酒館裏,酒館裏人不算多,她找了一個在最裏頭的靠著窗戶的座位,叫來服務生要了兩杯喝的,放下纏在頭上的圍巾,靜靜地坐著等了一會,碧雲有些焦急,她不停地看向酒館櫃臺後面墻上的掛鐘,已經是晚上8點了,在宵禁前她必須回到自己的宿舍裏。

金發的模特伊麗娜邁著輕盈的小步,在為數不多的幾個男人的註視下坐到這個黑發女孩的對面,她拿起那杯為她點好的酒,“凱蒂,你總是喜歡這個位子。”

“你來的真晚,馬上就要宵禁了。”她已經非常焦急,而伊麗娜則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宵禁?沒有關系,我有這個。”伊麗娜從隨身的小挎包裏掏出兩張蓋著數個印張的紙,紅紅指甲的兩指夾著這些紙條,朝她示意。“可以讓你到晚上12點以前暢通無阻。”

“伊麗娜,你可真是神通廣大。”碧雲沒有心情關心她是從哪裏弄來的這些路條,“我托你打聽的事情,有結果了麽?”

“當然,這點小事,哪有辦不好的道理?”

“真的麽?”碧雲有些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不過你先別急著高興,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壞的。”碧雲垂下了漆黑的眸子,她早就習慣了聽壞消息。

伊麗娜被她弄的有幾分沒趣,端起酒杯,押了口酒,“你所說的紅十字會,在這裏是曾經有一個分支的機構,可是戰前他們都撤離了。”

“哦。”碧雲低低地回應著,“那麽好的消息呢?”

“我給你帶來了一個人……”伊麗娜的美眸泛起笑意,神秘地望向這個黑發的表情凝重的女孩。

碧雲沿著伊麗娜的手勢望去,她剛剛沒有註意到,在伊麗娜的身後跟隨著一個清瘦的男人,他就坐在她們隔壁的位子,男人穿著藍色的西裝和風衣,帽檐壓的很低,他緩緩摘下頭上的禮帽。

2—他鄉重逢

禮帽下是一雙黑色的眼睛,單薄的眼皮,目光卻是炯炯有神,男子和她有著同樣的烏黑的頭發,碧雲看清了他的臉,她捂住了嘴,幾乎是在一瞬間,淚水註滿了雙眼,喉嚨被什麽堵住一樣,嗚咽著發不出聲音,而他的聲音可以用氣急敗壞來形容,“碧雲!你讓我找的好苦啊!!”

“逸安哥哥——!怎麽會是你!?”她的聲音有些變調,淚水終於奔湧而出。

“喔,真是感人的場景,你們兩個好好聊聊。”伊麗娜決定不再聽這蹩腳的東方語言,她把兩張路條放在桌子上,轉身埋著小步離開。

他沒有理會離開的美貌女郎,上前一步緊緊抓住碧雲的肩膀,註視著她滿是淚水的眼睛,“我跟導師從英國去了美國,本來是想給你個驚喜,到學校去看你!沒想到你人根本不在學校!後來我又打聽了好久,才知道你甚至根本不在美國!你報名退學參加了什麽紅十字會!人來了歐洲!”

“……家裏人都知道了這件事麽?”她的肩膀被他抓地發疼。

“家裏?!我怎麽敢告訴叔父他老人家?!我是聽紅十字會的官員說,你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失蹤了,我沒法去到那邊,只好輾轉來到這裏,想尋找機會過境,沒想到在這裏找到了你!”“碧雲,你這個蠢丫頭!你知道你在做什麽麽?!你一個弱女子在異鄉漂泊!我真恨當初,為何不聽伯父的話,跟你一起美國,好好看著你!”

“哥哥,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可真的是你麽?可我真的……真的,沒有敢想過能夠再見到你!”她撲到他的懷裏,那股淡淡的碳條和墨水的香氣,還有透過西裝上衣,那顆心臟強烈的鼓動,都是屬於逸安哥哥的,她再也控制不住,伏在他的懷裏,像個孩子一樣,放聲痛哭了出來。

他本來還打算繼續說下去,他實在是有太多的話要對她說了,可如洪水開閘一般的哭聲止住了他的話,他摟著她的肩膀,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嬌小的身子顯得更加纖弱,他輕輕縷著她的頭發,看她的樣子,神色很憔悴,人也瘦了好多,好在還是平安無事的,他的心總是放下了一些,可是一聽到她哭,讓他的心頓時又被揪緊了,那哭聲中仿佛是隱埋了巨大的悲痛,她已經哭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他輕輕地拍打她的後背。

“好了,好了,碧雲,好了,傻丫頭,哥哥會保護你的。”他用溫熱的拇指拭去她臉上的淚水,“你真的讓我很擔心……”

“對不起哥哥,我沒想到還能見到你……”她邊啜泣著邊重覆著這句話,他黑色的劍眉蹙地更緊,心中越發沈重,他從小看她長大,這個丫頭天真善良,骨子裏卻是那麽倔強,她一定在這段日子裏是受到了什麽委屈。可他並不敢急著追問,安慰了她好一會,看她穩定了些,他才接著剛剛的話題說下去,“碧雲,不是哥哥責備你,現在這裏兵荒馬亂,你實是不該這麽任性。”

她點點頭,拿長長的毛衣袖子抹凈腮邊的淚痕,“我知道,現在很多地方都在打仗,國內也不樂觀,幸虧你沒跟家裏人講,不然,父親、母親他們一定會擔心死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好了,咱們不說這些了,我先找個地方落腳,隨後再想辦法回國去。”幸好他早有準備,帶了一些積蓄,足夠他們兩個暫時生活和路上的花費。

碧雲順從地點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逸安哥哥……你在皇家美術學院,學的是水彩畫麽?”

他望向她烏黑的眸子,一提起他的專業,有種難以抑制的情緒,“對,水彩、粉畫還有油畫和裝飾繪畫,我的興趣很廣泛,只要和繪畫沾邊,本來我以為這些很有意思,狂熱的追求所謂藝術的真諦,可是現在看來,在戰爭時期,這些根本就沒有用。”

碧雲不禁暗自感嘆,她也放棄了鐘愛的音樂,去學習了醫療救護,但她沒敢把話說出來,自己曾經那麽沖動天真,冒然跑到納粹集中營裏,充當白衣天使,結果命運狠狠地懲罰了她,讓她體無完膚,身心俱疲。她曾經覺得活著是那麽無望,那麽悲涼,但是這些日子,她和藝術學校裏的教授、同學、朋友們在一起,她又覺得這個陰暗冰冷的世界,仿佛還有一線溫暖的曙光,如今,又奇跡般地遇到了逸安哥哥……

命運如此厚待她,還有什麽可苦澀感慨的呢,她微笑著望向他英挺俊朗的臉龐,和那雙黑曜石般炯炯有神的眸子,“哥哥,我工作的學校裏,有一位教水彩畫的老師,他是個……,”她略頓了頓,“你知道的,因為戰爭的原因,他不得不離開了,現在這個班級的學生們沒有人教,校長正在為此事發愁,你能來代課麽?”

“碧雲,你們學校還有必要進行下去麽?我就讀的大學,不少人都各奔東西了……”

“校長說過,只要還有一個學生,就要堅持教學……”碧雲低垂了眸子,突然有些沈重,“現在戰事一起,離開這裏並不那麽容易,我們先安定下來,再做打算吧。”

“好吧,我試試看……”他註視著她低垂著的溫潤的臉龐,溫熱的大手愛憐地揉進她如雲的黑發,“雲丫頭,你真的長大了,也變得堅強了。”

碧雲雙手握著掃帚,從教室半開著的後門望向前排的講臺上,那個略顯清瘦的英俊男子,他額頭的黑發隨著他在黑板上飛快地構圖的手臂微微揚起,他的聲音那麽頓挫有力,他正在為班上的學生們講解風景寫生的構圖原理。

“小夥子,講的真好!不虧是皇家美術學院的高材生。”布朗教授起立,為他鼓掌。

“布朗教授,逸安才疏學淺,還願聞聽您的教誨。”他站在講臺上說。

布朗教授直率坦誠,顯然沒有理解這東方式的自謙和含蓄,“不過,我也不完全同意你的觀點,那些印象主義的構圖和創作原則,不完全適用於現實主義……”

碧雲輕聲笑了出來,繼續專心地打掃走廊,她雖然不是很懂繪畫,現在也算是半個行家,逸安哥哥和布朗教授不屬於同一個畫派,學術上還經常產生些分歧,但卻是最投緣的。

兄妹兩個住在這個學校教師公寓樓裏,這裏條件很簡陋,公用的衛生間、沒有廚房,唯一不缺的就是空房間,因為最近局勢緊張,老師走了一些,空出了許多房間。他的房間就在她的隔壁,除了上課和創作,其餘的時間幾乎都和這個可愛的堂妹在一起。

他握著杯子,借著杯子裏熱氣騰騰的紅茶,溫暖他凍得有點發紅的手指,這棟公寓樓裏並沒有什麽采暖設備,雖然已經是早春,但是天氣還是那麽陰冷,和他在英國寄宿的學校顯然沒辦法想比。

“逸安哥哥,用這個暖暖手吧。”碧雲輕步向他走過來,纖細的手中捧著一個灰綠色的水壺,外面套著一層薄薄的棉墊子。“這裏有點冷,你還不太適應吧?”

“謝謝,”他放下紅茶杯子,接過那個水壺,濃濃的溫暖立刻傳遍了他的手掌,“雲兒變得賢惠了。”他用手指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哥——,”她小聲地抗議,烏黑的眼睛望向他,雙手搓在一起,其實她先前在走廊裏燒熱水的時候,也覺得冷,但是一看見他就變得溫暖。

他透過窗子,望向外面蕭條的街道,街上行人稀少,一對荷槍實彈的士兵整齊地走過廣場,“看目前的局勢,這種表面上共同管制的狀態維持不了幾天,這個國家也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他們的軍隊完全占領了……我們得盡快想辦法離開這裏,回國去……”

“回國……”碧雲沈吟著,沒有立刻回答哥哥的話,她太想回家了,她無數次夢到家鄉的親人和朋友們,可是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清清白白的女孩了,她被那個魔鬼玷汙,她的身上還帶著他的抹不掉的印記,前胸、後背,甚至是腳腕上,那些仿佛是一個個不散的陰魂,始終纏繞著她,讓她晝夜難安。

他仍舊是望向窗外,沒有看到身後的女孩那落寞和矛盾的眼神,徑自謀劃著他的打算,“碧雲。我可以向我的導師求助,他是個美術大師,很有影響力的人物,他可以為我們弄到通行證,對,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他說了半天,沒有聽到一聲回應,轉過頭去,突然發現她正低垂著頭,眼神有些散亂恍惚,“碧雲,你聽到我說話了麽?”

“恩,”她應了一聲“哥哥,我去把土豆湯熱上,一會咱們吃晚飯。”說完就背過身子。

“傻丫頭,又楞什麽神了。”他回頭看著她走到寫字臺旁邊,用簡陋的炊具開始了操作,先是把中午剩下的半鍋土豆湯放在瓦斯爐上,又在菜板上切著黑面包和乳酪條,看她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他撬動嘴角,露出雪白的牙齒,輕笑了出聲,這個嬌生慣養的丫頭什麽時候學會了幹活,“對了,碧雲,你怎麽在這裏做個教工啊?我天天見你跟個老媽子似的,除了打掃衛生,就是布置畫室,在美國你不是學芭蕾舞和鋼琴的麽?”

她低低的應了一聲,“恩……好久,不練了,有些生疏。”拿著一柄長鐵勺子,在漸漸開始冒熱氣的土豆湯中輕輕攪動,為了不讓逸安哥哥看到她手腕上和指頭上的肉紅色的傷疤,她始終穿著這件黑色的長袖毛衣,那袖子她又格外地加長了一塊,遮擋住她手指中間的關節。雖然傷了之後,立刻做過了手術,可那傷還是讓她手指的活動很不自如,用幾個指頭配合著,才能捏住那長勺子的柄。

“碧雲,還記得那次跟著二叔伯去上海灘玩麽?伯父他帶著我們在蘭心劇院裏聽音樂會。”他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憶,嘴角揚起。

她沒有回答他的話,手中的勺子停在鍋邊上。

“記得那天是個女鋼琴家莉莉·克勞斯在演奏,你當時就說,將來有一天,也要彈得像她那麽好。”

聽著他的話,碧雲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眼裏的淚水已經開始積聚,視線變得模糊,就在淚要滴下來的時候,突然間一股焦糊的味道傳來,濃稠的土豆湯從鍋裏冒了上來。

她下意識地去端起鍋,卻被灼熱的鐵鍋燙了一下,整鍋的湯倒在了地上,“絲——啊。”

他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沒燙著吧?”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把她帶到水龍頭上沖洗著。

水沖走了她纖細手指上的土豆泥,指頭肚上有些被燙傷的紅印,他看得有些心疼,“你啊,怎麽還是毛手毛腳,這麽不小心。還傷著哪裏了麽?”他攥著她的裹著黑毛衣的手腕,輕輕把那過長的毛衣袖子蹙下。

她急忙抽回她的手。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牢牢地握著她,看到了她手指上的傷痕,也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割傷……

他怔了一下,他那黑色眉毛皺起,厚實的唇緊緊抿成一線,不是他不想知道她失蹤的這段日子都發生了什麽,每次剛談到這個話題,她就止不住失聲哭了起來,哭地他不忍心去追問。

3被捕入獄4狹路重逢

3—被捕入獄

她錯開他那痛心疾首的眼神,“哥哥,我,我在作工的時候,不小心被機器壓傷了手指。”

“那麽這個呢?這腕子上的傷,是被什麽機器壓的?什麽利器會割成這樣?”

“我不想再提了,別問了,我真的不想再提……”

她的淚水一瞬間決堤,讓他慌亂又心疼,“好,不提了,碧雲,那些都過去了,我保證從今往後,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傷害的。”說著,他緊緊抱著她。

碧雲吸了吸鼻子,她已經哭的太多,不想再在他的面前流淚。她把臉頰靠在他溫暖的胸膛上,腮邊的淚水迅速滲入他的羊毛坎肩,“恩,都過去了。”

這座歷史悠久的古城的落日,那麽絢爛,它清晨的朝陽也是燦爛無比。碧雲像往常一樣在清掃著走廊,她知道逸安哥哥就在這幾個畫室裏來回地走動著,他要指導學生們完成課堂作業,他的任務越來越重了,但他還是那麽認真地把每個學生的作業都批改完,直到深夜才休息。

她正在思忱著該怎麽給清瘦的哥哥補補身體,一群警察打扮的人沖進了教學大樓裏,不由分說的就砸開教室的門,一陣喧鬧打砸的聲音從教室裏面響起……

這一切發生的那麽突然,讓人來不及反應,沒多久,他們從教室裏出來,連踢帶打地押送著幾個人下了樓梯,碧雲親眼看見那些警察抓走的人裏面,有布朗教授,還有逸安哥哥,她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想沖上前去,與這些人理論,卻被幾個負責清掃的女教工按住……

在鬧市的街區,這座七層的公寓樓並不怎麽顯眼,碧雲氣喘籲籲地爬到頂樓,顧不上休息喘口氣,她發瘋一樣拍著那扇緊閉的鐵門,那力道幾乎震的樓道裏的玻璃咣咣作響。

敲了好久,鐵門終於打開一條小縫,細小的縫隙裏是一絲金黃色的頭發和一只碧藍的眼睛。

“伊麗娜,開門,求求你,快開門!”

伊麗娜看清楚了門外的女孩,很是吃驚,“凱蒂?怎麽是你?”她開門把這個狂躁的黑發女孩請進了屋裏,碧雲不是第一次來到她的寓所,也知道這個金發的美女向來喜歡夜貓子一樣的生活,如果沒有人體課,她通常是大白天的在睡覺。

“伊麗娜!救救他們,救救我哥哥,救救學校的老師們,我知道的,你一定有辦法!”

“別急,凱蒂,其實那件事我已經聽說了。”她遞給碧雲一杯水,示意她喝一點潤潤嗓子,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了。

“他們不分青紅皂白的,大白天闖進了學校,就開始搜查、抓人!所有的老師都被他們抓走了!學生們說了幾句,就起了沖突,不少人被打傷了,還有兩個學生到現在還在醫院裏昏迷不醒。”

“是什麽人幹的?黨衛軍麽?”伊麗娜提到這個詞的時候,語氣顯得非常謹慎。

“不,看那些人的穿著,應該是治安巡邏隊。”她認得那些黨衛軍的軍裝,雖然她很想忘記,可是對那種黑灰色的恐懼,已經深入到骨髓裏。

伊麗娜拍拍她的肩膀,“別擔心,我聽小道消息說,其實是那個市政官員和校長他有些過節。他們一直想征用學校這塊用地,但是校長他始終不答應,於是他們就想出借用軍隊的名義……”

“可現在該怎麽辦?”

“倒是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聽說那個主管的官員,是個守財奴。”

“你是說賄賂他?”碧雲瞪大了眼睛。

“可是……這需要大量的錢。”伊麗娜顯得有些為難,“按照我跟他們打交道的經驗,那群人像是餵不飽的狼一樣貪得無厭。”

“你看,這個夠麽?”碧雲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灰色的手絹疊成的包裹,她抖開那個小包裹,捧出一掛項鏈,這是一掛全由鉆石組成的項鏈,白金的底座上鑲嵌的滿滿的純凈的鉆石。

伊麗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的鉆石,每一顆都是貨真價實的家夥,尤其是中心那顆水滴型的晶瑩剔透的大鉆,至少要10克拉,它的光芒太過璀璨,那條鑲托著的白金鏈子顯得黯然無光,伊麗娜註意到了鏈子背面雕刻著細微的字體,她對著光線,辨認了一下。

“凱蒂,這是從哪裏弄來的?”

“那不重要,如果把它賣了的話,錢夠用麽?”

伊麗娜的眼睛一直盯在這掛鉆石項鏈上,“你真的舍得賣掉它麽?這可是個無價之寶。”

碧雲冷哼了一聲,“再怎麽貴重,也只是一條鏈子而已,鏈子的作用就是束縛,束縛你的手,束縛你的腳,束縛你的脖子……”

“天啊,誰會那鉆石來束縛別人,那人一定是個瘋子,這10克拉的美鉆……放心吧,這足夠了,只是……這麽貴重的東西交給我,你真的放心麽?”

“伊麗娜,是你把我的哥哥帶到我的面前,這一次,希望你能再幫我把他救出魔掌……”

尹麗娜挑挑金黃色的眉毛,藍色的眼睛裏露出一絲無奈,“好了,好了,你這個純情的小天使,真是拿你沒辦法。”

碧雲在陰暗狹窄的監牢走廊上穿行,幸虧伊麗娜用那些閃亮的鉆石,提前替她打點好了一切,碧雲沿著那看守的指示,看到走廊裏端一個單獨的小監房裏,簡陋的木架床上坐著一個年輕的黑發男子。他上身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領口和下擺上布滿了汙漬。

“逸安哥哥!”碧雲小聲地喚著他的名字,靠近那狹小監房的鐵欄桿。

“碧雲?!”他從床上躍起,她的到來讓他大吃一驚。

“哥哥,你還好麽?怎麽只有你在這裏?”

“還好,學校的教師有不少被抓進來了,但是我沒有見到他們,大概是被關押在別的地方。碧雲,你怎麽來了?”

“我托伊麗娜用重金賄賂了官員,他們才讓我見上你一面。”

“賄賂?你哪來的那麽多錢?”他先是詫異地喊了出來,緊接著把聲調壓的很低,“對了,我在瑞士銀行裏還有一筆存款,就在我行李箱的夾層裏……”

碧雲朝他擠出一絲勉強的笑,“錢的事,你不用擔心,他們虐待你了麽?為什麽會抓你和學校的老師?”她看到他的嘴角有血,額頭上也有紫青色的擦傷,急忙掏出手絹為他沾拭那血絲。

他搖搖頭,黑曜石般的眸子灼灼地望著她,“我也不清楚為什麽會被抓進來,從前天來到這裏,並沒有人提審我,不過你放心,他們沒有虐待我,這只是一點擦傷。”

“逸安哥哥,我一定想辦法救你出去!”

“碧雲……你可不要做什麽傻事。”他太了解她了,看這個丫頭一臉決然的樣子,讓他更加擔心了。

“時間不多了,哥哥,只要看到你平安無事就好,”她把隨身帶的小包袱從鐵窗縫裏塞了進去,“這是一些吃的,還有一件大衣,哥哥,你要保重,我會再來看你的。”

她圍上灰色的頭巾,快步從地下監房中間的走廊,上到地上一層的樓梯,一個聲音叫住了她,“等等,小美人,你來這裏做什麽?探望你的情人麽?”

金發美女伊麗娜在監獄大門口邊踱著步子邊吸著煙,她已經等了好一會,突然她藍色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她看到碧雲被一個獄警推搡著出來,她趕緊快步靠了過去。“這位長官,您這是幹什麽?”

“你這個無賴!”碧雲怒目瞪著他,她的圍巾已經被他扯下,不知去向,衣服也被撕破了,她剛剛好不容易才從掙脫他的魔掌,從那監獄大門裏逃脫出來。可他緊跟著追了出門,顯然不會輕易放過她。

“長官,您消消火氣,這個丫頭不懂事,沖撞了您。”伊麗娜顯然比碧雲市儈地多,從隨身的挎包裏取出一疊厚厚的鈔票,塞進他的手裏。

“看來你很懂事。”獄警先是把錢塞進口袋,又捏起伊麗娜的下巴,打量著她的臉,“我今天艷福不淺,又是一個美人兒,這倒是有些意思,如果你們兩個美人兒不想裏面那個受苦的話,就乖乖的跟我進去,怎麽樣?商量一下,是你,還是你?或者幹脆兩個一起來……”

“你無恥!錢還堵不住你那骯臟的嘴!”碧雲受不了這種言辭的侮辱,反駁的話憤憤而出。

“小□,真是不識擡舉!”他有些惱羞成怒,手中的警棍,就要揮打在她的額頭上。

“發生了什麽事?”冷峻的聲音響起。一個黑衣的黨衛軍軍官從一輛黑色的梅賽德斯轎車裏下來,車子剛好是停在監獄的門口,而他好像是來辦點什麽事的。門口他們幾個人在爭執,擋住了他的去路。

“報告長官……這兩個女人,在找麻煩。”獄警收起警棍,放在身後,剛才那種盛氣淩人的表情全然不見,對著來人完全是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像。

伊麗娜立刻嗅到了空氣中味道變了,把矛頭轉向了這個身材瘦削的黑衣黨衛軍軍官。“長官,事實情況不是這樣的,這位長官想請我們去他的會客室喝茶,可是我們很忙,並沒有這個時間……”她的有著紅色長指甲的手立刻攀上他帶著白色紅字袖章的胳膊,這個男人雖然冷著一張臉,還是那麽英俊。

碧雲也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他伶俐的眼神掃過她,一雙灰綠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不可思議,他略低了低頭,從她的身上錯開,盯著那個獄警說到,“好了,既然沒有什麽事,就快散了,這裏不是喝茶聊天的地方。”

“是的,長官。”獄警只得作罷,灰溜溜地回到了監獄大門裏。

“如果是您邀請的話,我們非常樂意……”伊麗娜朝他拋了個媚眼。

他就像把伊麗娜的話當成了耳旁風,戴著白手套的右手輕輕把她搭訕的雙手從他的胳膊上推了下去,快步邁上臺階,推開大門而入,透過玻璃門,似乎是又回頭望了碧雲一眼,然後就迅速地進到了大廳裏面……

4—狹路重逢

從剛剛與那個黑衣的黨衛軍軍官碰面之後,碧雲一直像是丟了魂一樣。尹麗娜以為她被那個找麻煩的獄警嚇壞了,褪下下自己的羊毛披肩,包在瑟瑟發抖的碧雲身上,扶著她的肩膀,一直把她送回到學校的宿舍樓裏。

“凱蒂,這次可能真的……有點麻煩。本來我以為只是單純的恐嚇,這件事如果跟黨衛軍有關的話,那你哥哥和老師們就會有生命危險。”伊麗娜不得不說出心裏的話。

碧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宿舍的破舊木地板,是的,她看見了,看見了他的黑色的車子,她記得他的車牌號碼,看見了他的司機,他的警衛,他的副官雅各布上尉,莫非他也來到了這個城市裏……

“凱蒂,你跟那個英俊的黨衛軍上尉有些交情麽?”伊蓮娜突然問到。

碧雲的黑睫毛顫動了一下,頭更加埋低,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對不起,就當我沒說,”伊蓮娜拍拍她的肩膀,她感到這個孱弱的肩膀發抖的厲害,“凱蒂,你怎麽了?你還好麽?”

碧雲吸了一下鼻子,扯動嘴角,“我沒事,你剛剛在說什麽?”

伊麗娜皺著眉頭,好半天才開口,“……我只是想說,既然是黨衛軍抓走的人,那個上尉或許會有辦法……”

“雅各布上尉麽……”碧雲喃喃地念著,似乎是無意識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邁著僵硬的步子朝著門口走去。

“凱蒂,你要去哪裏?”伊麗娜對她非常擔心。

“這屋子裏太悶了,我想到處走走……”碧雲穿過宿舍區域,伊蓮娜緊隨其後,她們來到學校的教學區,三樓的畫室裏,所有一切都殘敗不堪,紙張和畫具丟了一地,木架子的畫板上還貼著未完成的素描作業。前一天,一切還是那麽井井有條,如今教師們都被抓走了,學生們就這樣散去……

教室的走廊上掛著一張基督被綁上十字架的宗教畫。在畫作的右下角簽著一個潦草的名字“約翰·布朗”,是出自布朗教授之手,盡管只是一張示範作品,可以看出教授的素描功力非常深厚,十字架上的基督瘦骨嶙峋,他的表情平和,仿佛只是睡著了那樣。

碧雲烏黑的眼睛突然一亮,她突然記起有一天下課後,和逸安哥哥路過這張畫的時候,他停住了,指著這張範畫說到,“你看,布朗教授所說的現實主義,也有它的局限,就像基督教藝術不會刻意去表現痛苦,被釘上十字架的時候,都是那麽平靜,因為這種平靜才能凸顯出耶穌基督為人類犧牲的高尚和偉大。”

她眨著黑色的大眼睛,有幾分天真的問到“可他的手心分明有鐵釘,被這麽長的釘子打進去,不會痛麽……”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手都在隱隱作痛。

“傻丫頭,這只是種寓言式的象征。”他微笑著揉亂她的發。

……

碧雲伸手去撫摸這張畫,逸安哥哥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

伊麗娜擡起碧藍色的眼睛望去,只見這個黑發的女孩,顫抖著摸上這張畫,啟動嘴唇喃喃地說著什麽,“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伊麗娜聽不懂那東方的語言,只知道她的精神狀態很糟糕,“凱蒂,你還好麽?要不要去那邊坐一會。”

碧雲搖著頭,仿佛六神無主,“伊麗娜,我很好……沒有時間了,你回去吧……我的意思是,我想一個人靜靜。”

支走了伊麗娜,碧雲獨自回到宿舍裏,床上疊放著剛剛清洗好的一件深藍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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